第46章 愛人的眼睛是宇宙中心
阿珩還沒睡。
房間幽暗。
他穿著深色的睡袍，靜靜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沉默。
聽到聲響，他微微側過頭。猜到了是她。
江辭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深沉夜色，隱約中能辨認出那條在她房間的窗外也能看到的瀑布。他的靜止和沉默帶著深邃安穩的力量，讓江辭剛才胸腔里橫衝直撞的情緒，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慢慢沉澱下來。
「我以為你睡著了。」阿珩聽著身邊江辭的呼吸逐漸平緩平和，才開口說。
江辭呼了口氣，她記憶力很好，練習了幾遍之後就能完整記下來，語言專業的天生語感讓她能學著阿珩的樣子，把那低沉迷人的語調學得八九不離十。
阿珩像是從思緒的深淵被拉回現實，淡淡笑了聲，「背下來了？」
江辭看著他，得意地搖頭，「我聽懂了，阿珩。」
「嗯？」阿珩挑了挑眉毛。
江辭自顧自把那首詩的最後一句也念出來了。
「整個世界都取決於你純淨的眼睛，而我全部的血液都在你的目光中流淌。」
抽象的詩句，但江辭讀懂了，意思是，愛人的眼睛，是宇宙中心，就像此時，她像一個虔誠的少女，等待神明的垂憐，等待神明賜予他阿珩的愛，也等待阿珩也能夠愛她如同宇宙中心。
她明白他眼神里總是若隱若現欲言又止的遺憾，也明白他假裝強勢假裝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任何問題，今晚她突然明白他的痛，明白那些傷疤從來都沒有消失，只是被他強撐著掩藏了起來。
阿珩看向江辭的眼神變得複雜，他伸手把江辭拉進自己懷裡。
他總是習慣自己一個人消化一切，從小的環境都在教育他，情緒是弱點，母親是那段時光里唯一短暫的溫柔。可即便是面對最愛的母親，他也從未學會如何直白地表達愛。
他對江辭的情緒是複雜的。幾個月前的她莽撞地闖進這個孤島，霸道侵入他的領地，進而一點點攪亂他的思緒。
他承認，從一開始，看到她豁出一切只想留在島上的模樣，他就被吸引住了。這種孤注一擲的感覺他已經很多年都不曾有過。
在日漸熟悉的過程里，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對江辭本能地想要靠近，但同時，也出於本能反覆地質疑她的居心。
就像今晚陶俱燃說的事情，又再次動搖了他對她的信心。
陶俱燃離開聖泉島這幾天，其實是去幫他追查前幾天在島邊截獲的那台無人機的來源。結果指向江家。是一個合理的答案，但阿珩卻總有更複雜的直覺。
憑他對江家的了解，一個小門小派的家族是不可能有這種實力穿過防護欄接近聖泉島的。他懷疑江家的背後另有推手，但是陶俱燃說找不到任何的指向。
陶俱燃笑嘻嘻當著他的面調侃他和江辭出雙入對宛若神仙眷侶的時候，他心裡升騰起的不是甜蜜，而是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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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江家無人機背後的推手都難以追查，那麼，同樣來自江家的江辭，是否也藏著他追查不到的秘密？
多疑是他的天性，是他賴以生存的本能，所以哪怕早已習慣抱著她才能安睡，他也沒有要求她來主臥。
難眠的時刻，他站在落地窗前，出神望著窗外，反覆回溯和她相處的那些點滴，試圖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他也沒想到，她就這樣不管不顧再次闖進來，像一株野蠻生長無法被束縛的草，又像沒有任何商量就穿透厚重雲層的光。
她闖進來，就只是為了告訴他，在她面前，他不用假裝完美，他也可以悲傷。
阿珩腦海里閃過那些如同詛咒一般迴蕩在記憶深谷的聲音，「如果不是你，顧家至於是現在這樣嗎？」「你還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嗎？」在被熟悉的疲憊和重壓再次壓倒之前，這一次，他好像看到了希望。
他突然衝動地想要學她一樣孤注一擲。
他想，就這樣握緊她的手吧，任由她帶領，把他帶到任何地方都可以。
見過光明之後，沒有誰會甘願留在黑暗裡。
他默許她闖進自己心裡的孤島，也默許她成為自己荒蕪宇宙里的世界中心。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她的確是帶著目的接近她，哪怕他現在的衝動會再次讓顧家萬劫不復，他想，他也認了。
心念電轉之間，他已伸手用力將她拉進自己懷中，緊緊抱住，力道大得江辭忍不住哼了一聲。
江辭被他環抱著，背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看他久久不語，又趁著夜色大膽地試探，「阿珩，那兩句詩，我能不能翻譯成，」江辭頓了一下，「你喜歡我。」
阿珩的聲音不大，但是足夠清晰，「你說了算。」他這麼對江辭說。
簡單四個字，讓江辭忍不住嘴角上揚，往後靠在他身上蹭了蹭。她沒看到，阿珩的眼神里短暫閃過雀躍之後，依舊深沉複雜。
決定了要愛她，卻又面臨更現實的困惑。
陶俱燃今晚問他，「你到底什麼時候決定和江辭妹妹坦白，別到時候玩脫了，得不償失。」
他認栽似的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承認他真的貪戀這種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徹底做自己的自在，但在貪戀的對立面，是害怕。
害怕一旦和她坦白自己是誰，她就會立馬收起所有毫無保留的親近。
他知道她對豪門的態度。他不想和江辭發展成為這樣的關係。
在商場上，他是算無遺策的顧聿珩，他從來都沒有怕過誰，但在感情這件事情上，他卻會因為無法承受一個後果，舉棋不定。
他整理不出頭緒，好在懷裡的江辭再次開口，轉移了話題。
「我一直很想問你，」江辭的聲音從他胸前傳來，「你的主臥為什麼布置得這麼簡單？」和書房那種金碧輝煌的輝煌完全大相逕庭，質樸得不像聖泉堡男主人的臥室。
阿珩沉默了一會，決定告訴她真相。他轉身，目光掃過主臥里陪伴他多年的舊物，有些已經超過二十個年頭。
「我小時候在這裡住過，和我媽媽。」江辭的眼神也掠過他看過的地方，等著他繼續開口，「當時就是這樣的擺設，所以就一直保留著沒改。」
奇怪的是，他逃避顧宅里無處不在的故人痕跡，卻心甘情願地把自己囚禁在這座同樣充滿回憶的孤島，日夜沉迷在往昔的幻夢裡。
他當初執意要買下聖泉島，費盡周章，也不過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隱秘的角落光明正大地想念。
江辭聽懂了他對自己的禁錮和懲罰，但她沒再點破。縱使她再遲鈍，也感受得到阿珩今晚心情沒有很好。
天色蒙亮，她驟然從他主臥的落地窗外看到了她給絨球搭建的貓窩。
江辭：？
她以為自己找了個完美的隱蔽地點，怎麼從他的窗外看上去，一覽無餘？
她猛地轉頭，佯裝生氣瞪他，「你個偷窺狂！你偷看我養絨球！」
阿珩被她突然一盯拉回當下，無奈攤手道，「自己挑的地方怎麼怪上我了。」
江辭回想起那個地方還是陶俱燃「熱心」推薦的，更是生氣，「你和陶大哥簡直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氣！」
阿珩低笑，「寶貝語言天賦果然了得，成語用得這麼精準。」伸出指尖忍不住戳戳她氣鼓鼓的臉，想這麼幹很久了。
江辭卻不領情地一把拍開他的手，「少來！」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忽然轉過身，雙手用力推著他的胸膛，把他往床的方向帶，臉上洋溢著惡作劇般的壞笑，「偷看美女養貓這麼久，給我乖乖認罰！」
阿珩順著她並不大的力道往後退，直到膝彎碰到床沿往後倒去，不忘把她也扯下來。
看著她假裝兇悍實則嬌俏萬分的模樣，他心裡最後那點陰霾終於也被徹底驅散。
是懲罰，還是獎勵，先照單收了再說。
至於那些懸而未決的疑慮，都被暫時拋開在這晨光熹微的時刻之外，現在最重要的是，他要緊緊擁抱他的宇宙中心。
房間幽暗。
他穿著深色的睡袍，靜靜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沉默。
聽到聲響，他微微側過頭。猜到了是她。
江辭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深沉夜色，隱約中能辨認出那條在她房間的窗外也能看到的瀑布。他的靜止和沉默帶著深邃安穩的力量，讓江辭剛才胸腔里橫衝直撞的情緒，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慢慢沉澱下來。
「我以為你睡著了。」阿珩聽著身邊江辭的呼吸逐漸平緩平和，才開口說。
江辭呼了口氣，她記憶力很好，練習了幾遍之後就能完整記下來，語言專業的天生語感讓她能學著阿珩的樣子，把那低沉迷人的語調學得八九不離十。
阿珩像是從思緒的深淵被拉回現實，淡淡笑了聲，「背下來了？」
江辭看著他，得意地搖頭，「我聽懂了，阿珩。」
「嗯？」阿珩挑了挑眉毛。
江辭自顧自把那首詩的最後一句也念出來了。
「整個世界都取決於你純淨的眼睛，而我全部的血液都在你的目光中流淌。」
抽象的詩句，但江辭讀懂了，意思是，愛人的眼睛，是宇宙中心，就像此時，她像一個虔誠的少女，等待神明的垂憐，等待神明賜予他阿珩的愛，也等待阿珩也能夠愛她如同宇宙中心。
她明白他眼神里總是若隱若現欲言又止的遺憾，也明白他假裝強勢假裝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任何問題，今晚她突然明白他的痛，明白那些傷疤從來都沒有消失，只是被他強撐著掩藏了起來。
阿珩看向江辭的眼神變得複雜，他伸手把江辭拉進自己懷裡。
他總是習慣自己一個人消化一切，從小的環境都在教育他，情緒是弱點，母親是那段時光里唯一短暫的溫柔。可即便是面對最愛的母親，他也從未學會如何直白地表達愛。
他對江辭的情緒是複雜的。幾個月前的她莽撞地闖進這個孤島，霸道侵入他的領地，進而一點點攪亂他的思緒。
他承認，從一開始，看到她豁出一切只想留在島上的模樣，他就被吸引住了。這種孤注一擲的感覺他已經很多年都不曾有過。
在日漸熟悉的過程里，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對江辭本能地想要靠近，但同時，也出於本能反覆地質疑她的居心。
就像今晚陶俱燃說的事情，又再次動搖了他對她的信心。
陶俱燃離開聖泉島這幾天，其實是去幫他追查前幾天在島邊截獲的那台無人機的來源。結果指向江家。是一個合理的答案，但阿珩卻總有更複雜的直覺。
憑他對江家的了解，一個小門小派的家族是不可能有這種實力穿過防護欄接近聖泉島的。他懷疑江家的背後另有推手，但是陶俱燃說找不到任何的指向。
陶俱燃笑嘻嘻當著他的面調侃他和江辭出雙入對宛若神仙眷侶的時候，他心裡升騰起的不是甜蜜，而是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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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江家無人機背後的推手都難以追查，那麼，同樣來自江家的江辭，是否也藏著他追查不到的秘密？
多疑是他的天性，是他賴以生存的本能，所以哪怕早已習慣抱著她才能安睡，他也沒有要求她來主臥。
難眠的時刻，他站在落地窗前，出神望著窗外，反覆回溯和她相處的那些點滴，試圖找出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他也沒想到，她就這樣不管不顧再次闖進來，像一株野蠻生長無法被束縛的草，又像沒有任何商量就穿透厚重雲層的光。
她闖進來，就只是為了告訴他，在她面前，他不用假裝完美，他也可以悲傷。
阿珩腦海里閃過那些如同詛咒一般迴蕩在記憶深谷的聲音，「如果不是你，顧家至於是現在這樣嗎？」「你還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嗎？」在被熟悉的疲憊和重壓再次壓倒之前，這一次，他好像看到了希望。
他突然衝動地想要學她一樣孤注一擲。
他想，就這樣握緊她的手吧，任由她帶領，把他帶到任何地方都可以。
見過光明之後，沒有誰會甘願留在黑暗裡。
他默許她闖進自己心裡的孤島，也默許她成為自己荒蕪宇宙里的世界中心。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她的確是帶著目的接近她，哪怕他現在的衝動會再次讓顧家萬劫不復，他想，他也認了。
心念電轉之間，他已伸手用力將她拉進自己懷中，緊緊抱住，力道大得江辭忍不住哼了一聲。
江辭被他環抱著，背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看他久久不語，又趁著夜色大膽地試探，「阿珩，那兩句詩，我能不能翻譯成，」江辭頓了一下，「你喜歡我。」
阿珩的聲音不大，但是足夠清晰，「你說了算。」他這麼對江辭說。
簡單四個字，讓江辭忍不住嘴角上揚，往後靠在他身上蹭了蹭。她沒看到，阿珩的眼神里短暫閃過雀躍之後，依舊深沉複雜。
決定了要愛她，卻又面臨更現實的困惑。
陶俱燃今晚問他，「你到底什麼時候決定和江辭妹妹坦白，別到時候玩脫了，得不償失。」
他認栽似的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承認他真的貪戀這種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徹底做自己的自在，但在貪戀的對立面，是害怕。
害怕一旦和她坦白自己是誰，她就會立馬收起所有毫無保留的親近。
他知道她對豪門的態度。他不想和江辭發展成為這樣的關係。
在商場上，他是算無遺策的顧聿珩，他從來都沒有怕過誰，但在感情這件事情上，他卻會因為無法承受一個後果，舉棋不定。
他整理不出頭緒，好在懷裡的江辭再次開口，轉移了話題。
「我一直很想問你，」江辭的聲音從他胸前傳來，「你的主臥為什麼布置得這麼簡單？」和書房那種金碧輝煌的輝煌完全大相逕庭，質樸得不像聖泉堡男主人的臥室。
阿珩沉默了一會，決定告訴她真相。他轉身，目光掃過主臥里陪伴他多年的舊物，有些已經超過二十個年頭。
「我小時候在這裡住過，和我媽媽。」江辭的眼神也掠過他看過的地方，等著他繼續開口，「當時就是這樣的擺設，所以就一直保留著沒改。」
奇怪的是，他逃避顧宅里無處不在的故人痕跡，卻心甘情願地把自己囚禁在這座同樣充滿回憶的孤島，日夜沉迷在往昔的幻夢裡。
他當初執意要買下聖泉島，費盡周章，也不過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隱秘的角落光明正大地想念。
江辭聽懂了他對自己的禁錮和懲罰，但她沒再點破。縱使她再遲鈍，也感受得到阿珩今晚心情沒有很好。
天色蒙亮，她驟然從他主臥的落地窗外看到了她給絨球搭建的貓窩。
江辭：？
她以為自己找了個完美的隱蔽地點，怎麼從他的窗外看上去，一覽無餘？
她猛地轉頭，佯裝生氣瞪他，「你個偷窺狂！你偷看我養絨球！」
阿珩被她突然一盯拉回當下，無奈攤手道，「自己挑的地方怎麼怪上我了。」
江辭回想起那個地方還是陶俱燃「熱心」推薦的，更是生氣，「你和陶大哥簡直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氣！」
阿珩低笑，「寶貝語言天賦果然了得，成語用得這麼精準。」伸出指尖忍不住戳戳她氣鼓鼓的臉，想這麼幹很久了。
江辭卻不領情地一把拍開他的手，「少來！」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忽然轉過身，雙手用力推著他的胸膛，把他往床的方向帶，臉上洋溢著惡作劇般的壞笑，「偷看美女養貓這麼久，給我乖乖認罰！」
阿珩順著她並不大的力道往後退，直到膝彎碰到床沿往後倒去，不忘把她也扯下來。
看著她假裝兇悍實則嬌俏萬分的模樣，他心裡最後那點陰霾終於也被徹底驅散。
是懲罰，還是獎勵，先照單收了再說。
至於那些懸而未決的疑慮，都被暫時拋開在這晨光熹微的時刻之外，現在最重要的是，他要緊緊擁抱他的宇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