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麥穗好大
五天很快就到了。
沈茯苓天不亮就起來了，把鐮刀磨得鋥亮，把麻袋準備好，把扁擔準備好。
趙老鐵比她來得還早，坐在藥棚門口的台階上，抽著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在晨曦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隻螢火蟲。
「丫頭，今天收？」
「今天收。」
「我幫你。」
「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麥地走。天還沒有亮透，東邊的天際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
麥地里的麥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悄悄話。
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片麥田。
倒的倒了，沒倒的還站著。沒倒的那些，麥穗是金黃色的，沉甸甸的，彎著腰。
她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麥稈，右手揮起鐮刀。
鐮刀划過麥稈，發出「咔嚓」一聲，一把麥子被割下來了。
她把這把麥子放在地上，又彎下腰，割第二把。
一下一下，一排一排。趙老鐵在她旁邊割，他的動作比沈茯苓快多了，畢竟幹了一輩子農活。
但他割得很仔細，每一刀都割在麥稈的根部，割得很齊，沒有漏掉一株。
小穗和小谷也來了。
小穗幫不上大忙，但她蹲在麥地邊上，把割下來的麥子一把一把地撿起來，捆成捆。
小谷更幫不上忙，他坐在地頭的草墊上，拿著一根麥穗在手裡玩，玩了一會兒就扔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麥地上，把麥田照得金燦燦的，像一片金色的海。
沈茯苓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麥茬上。
她的手上全是麥芒扎的小紅點，痒痒的，疼疼的，但她沒有停下來。她不能停。麥子熟了就要收，不收就會掉粒，掉粒就會減產。
割了一上午，割了半畝地。沈茯苓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腰酸得厲害，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折了一下。
「趙老鐵，歇一會兒。」
趙老鐵放下鐮刀，坐在地頭的大石頭上，掏出旱菸袋，裝了一鍋煙，點著了。煙鍋里的火星一閃一閃的，煙霧在陽光下散開。
「丫頭，今年能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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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茯苓看了看那些還沒割的麥子，又看了看那些倒了的。
「沒倒的那些，大概能收一石半。倒了的那些，能收半石就不錯了。」
趙老鐵吐出一口煙。
「一石半加半石，兩石。夠你們吃一陣了。」
「夠吃一陣。但不夠吃到明年。」
趙老鐵看了她一眼。
「明年多種幾畝。」
「嗯。明年多種。」
沈茯苓站起來，拿起鐮刀，繼續割。
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麥子從站著變成躺著。
到傍晚的時候，一畝地割完了。
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些捆成捆的麥子，堆在麥地邊上，像一個個金黃色的矮人。
小穗跑過來，拿著一把麥穗，舉到她面前。
「姐姐，你看！這個麥穗好大！」
沈茯苓接過來，在手心裡搓了搓。麥粒從麥穗上脫落下來，落在她手心裡，金黃色的，圓滾滾的，像一顆一顆小金豆。她拿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麥粒很硬，嚼起來咯嘣咯嘣響，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熟了。」她說。
小穗也拿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
「甜的！」
「嗯。甜的。」
小谷也跑過來，抓了一把麥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吐出來了。
「硬！」
「還沒磨成粉。磨成粉就不硬了。」
小谷不太懂，但他看到姐姐和二姐都在笑，他也跟著笑了。
---
麥子割下來之後，還要脫粒。
脫粒的工具是連枷——一根長木棍，頂端用皮帶拴著一根短木棍，甩起來的時候短棍會旋轉，打在麥穗上，把麥粒打下來。
沈茯苓沒有連枷，趙老鐵幫她做了一個。
木料是趙老鐵自己挑的，長棍要直，短棍要有分量，皮帶要結實。
他做了三天，做好之後自己先試了試，甩了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丫頭，你試試。」
沈茯苓接過連枷，甩了一下。短棍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啪」的一聲打在麥穗上。麥粒飛濺起來，落在地上，像一片金色的雨。
「好用。」她說。
趙老鐵咧嘴笑了。
沈茯苓把麥子鋪在曬場上，舉起連枷，一下一下地甩。
每甩一下，短棍就「啪」的一聲打在麥穗上，麥粒就飛濺一次。
聲音很脆，像有人在放鞭炮，一下接一下，有節奏的，不緊不慢的。
趙老鐵也拿著連枷在甩，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你一下我一下，麥粒在他們腳下越積越厚，像一層金色的地毯。
小穗蹲在曬場邊上，把打下來的麥粒收攏起來，裝進麻袋裡。
她裝得很仔細，每一粒麥子都撿起來了，地上的麥粒撿完了，她還蹲在地上用手指頭撥了撥土，確認沒有漏掉的。
「姐姐，裝了多少了？」
沈茯苓看了一眼麻袋。
「大半袋了。」
「夠吃多久？」
「夠吃半個月。」
小穗低下頭，繼續撿麥粒。
脫粒脫了一天一夜。不是一直脫，是白天脫，晚上休息，第二天繼續脫。
麥子不多，一畝地，兩石左右的收成，脫粒不需要太久。
但沈茯苓想把每一粒麥子都收回來，所以她脫得很慢，每一把麥子都要反覆打好幾遍，確認沒有麥粒留在麥穗上才換下一把。
趙老鐵說她太仔細了，打兩遍就夠了，打那麼多遍浪費時間。
沈茯苓說「麥子是種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浪費一粒，就少一粒」。趙老鐵沒有再說什麼，跟她一起慢慢地打。
脫完粒，麥粒堆在曬場上，像一座金黃色的小山。沈茯苓蹲在那座小山旁邊，用手捧起一捧麥粒，看著那些金黃色的、圓滾滾的、散發著麥香的小東西，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難過。是太高興了。
這是她這輩子種出來的第一批糧食。
不是買來的，不是別人送的，不是從黑市上換來的——是她自己種的。
從翻地、播種、施肥、除草、捉蟲、澆水，到收割、脫粒，每一樣都是她親手做的。
麥子不會說話，但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你做的事是對的。你流的汗沒有白流。你受的苦沒有白受。
「姐姐，你怎麼了？」小穗蹲在她旁邊，看著她紅紅的眼眶。
「沒事。」
「你騙人。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今天沒有風。」
沈茯苓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小穗沒有再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姐姐的後背。
「姐姐，不哭了。」
「我沒哭。」
「你騙人。」
沈茯苓把臉抬起來，眼睛還是紅的，但沒有掉眼淚。她看著小穗，那丫頭蹲在她面前，兩隻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小穗。」
「嗯。」
「明天我們去磨麵。」
「磨了面就能做饅頭了？」
「能。」
小穗笑了，笑得門牙的缺口一露無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磨麵要去鎮上的磨坊。磨坊主姓劉，四十來歲，黑臉膛，大鬍子，看起來兇巴巴的，其實人很好。他看見沈茯苓背著半袋麥子走進來，愣了一下。
「丫頭，這是你種的？」
「嗯。」
劉掌柜打開麻袋，抓了一把麥粒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拿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
「不錯。顆粒飽滿，沒有霉變，是好麥子。」
「能磨嗎？」
「能。磨多少？」
「磨一半。另一半留著做種。」
沈茯苓天不亮就起來了，把鐮刀磨得鋥亮，把麻袋準備好，把扁擔準備好。
趙老鐵比她來得還早，坐在藥棚門口的台階上，抽著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在晨曦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隻螢火蟲。
「丫頭，今天收？」
「今天收。」
「我幫你。」
「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麥地走。天還沒有亮透，東邊的天際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
麥地里的麥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說悄悄話。
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片麥田。
倒的倒了，沒倒的還站著。沒倒的那些，麥穗是金黃色的，沉甸甸的，彎著腰。
她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麥稈，右手揮起鐮刀。
鐮刀划過麥稈，發出「咔嚓」一聲，一把麥子被割下來了。
她把這把麥子放在地上，又彎下腰，割第二把。
一下一下，一排一排。趙老鐵在她旁邊割，他的動作比沈茯苓快多了，畢竟幹了一輩子農活。
但他割得很仔細，每一刀都割在麥稈的根部，割得很齊，沒有漏掉一株。
小穗和小谷也來了。
小穗幫不上大忙，但她蹲在麥地邊上，把割下來的麥子一把一把地撿起來，捆成捆。
小谷更幫不上忙，他坐在地頭的草墊上，拿著一根麥穗在手裡玩，玩了一會兒就扔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麥地上，把麥田照得金燦燦的，像一片金色的海。
沈茯苓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麥茬上。
她的手上全是麥芒扎的小紅點，痒痒的，疼疼的，但她沒有停下來。她不能停。麥子熟了就要收，不收就會掉粒，掉粒就會減產。
割了一上午，割了半畝地。沈茯苓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腰酸得厲害，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折了一下。
「趙老鐵，歇一會兒。」
趙老鐵放下鐮刀，坐在地頭的大石頭上，掏出旱菸袋，裝了一鍋煙，點著了。煙鍋里的火星一閃一閃的，煙霧在陽光下散開。
「丫頭，今年能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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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茯苓看了看那些還沒割的麥子，又看了看那些倒了的。
「沒倒的那些，大概能收一石半。倒了的那些，能收半石就不錯了。」
趙老鐵吐出一口煙。
「一石半加半石，兩石。夠你們吃一陣了。」
「夠吃一陣。但不夠吃到明年。」
趙老鐵看了她一眼。
「明年多種幾畝。」
「嗯。明年多種。」
沈茯苓站起來，拿起鐮刀，繼續割。
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麥子從站著變成躺著。
到傍晚的時候，一畝地割完了。
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些捆成捆的麥子，堆在麥地邊上，像一個個金黃色的矮人。
小穗跑過來，拿著一把麥穗，舉到她面前。
「姐姐，你看！這個麥穗好大！」
沈茯苓接過來，在手心裡搓了搓。麥粒從麥穗上脫落下來，落在她手心裡，金黃色的，圓滾滾的，像一顆一顆小金豆。她拿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麥粒很硬，嚼起來咯嘣咯嘣響，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熟了。」她說。
小穗也拿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
「甜的！」
「嗯。甜的。」
小谷也跑過來，抓了一把麥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吐出來了。
「硬！」
「還沒磨成粉。磨成粉就不硬了。」
小谷不太懂，但他看到姐姐和二姐都在笑，他也跟著笑了。
---
麥子割下來之後，還要脫粒。
脫粒的工具是連枷——一根長木棍，頂端用皮帶拴著一根短木棍，甩起來的時候短棍會旋轉，打在麥穗上，把麥粒打下來。
沈茯苓沒有連枷，趙老鐵幫她做了一個。
木料是趙老鐵自己挑的，長棍要直，短棍要有分量，皮帶要結實。
他做了三天，做好之後自己先試了試，甩了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丫頭，你試試。」
沈茯苓接過連枷，甩了一下。短棍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啪」的一聲打在麥穗上。麥粒飛濺起來，落在地上，像一片金色的雨。
「好用。」她說。
趙老鐵咧嘴笑了。
沈茯苓把麥子鋪在曬場上，舉起連枷，一下一下地甩。
每甩一下，短棍就「啪」的一聲打在麥穗上，麥粒就飛濺一次。
聲音很脆，像有人在放鞭炮，一下接一下，有節奏的，不緊不慢的。
趙老鐵也拿著連枷在甩，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你一下我一下，麥粒在他們腳下越積越厚，像一層金色的地毯。
小穗蹲在曬場邊上，把打下來的麥粒收攏起來，裝進麻袋裡。
她裝得很仔細，每一粒麥子都撿起來了，地上的麥粒撿完了，她還蹲在地上用手指頭撥了撥土，確認沒有漏掉的。
「姐姐，裝了多少了？」
沈茯苓看了一眼麻袋。
「大半袋了。」
「夠吃多久？」
「夠吃半個月。」
小穗低下頭，繼續撿麥粒。
脫粒脫了一天一夜。不是一直脫，是白天脫，晚上休息，第二天繼續脫。
麥子不多，一畝地，兩石左右的收成，脫粒不需要太久。
但沈茯苓想把每一粒麥子都收回來，所以她脫得很慢，每一把麥子都要反覆打好幾遍，確認沒有麥粒留在麥穗上才換下一把。
趙老鐵說她太仔細了，打兩遍就夠了，打那麼多遍浪費時間。
沈茯苓說「麥子是種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浪費一粒，就少一粒」。趙老鐵沒有再說什麼，跟她一起慢慢地打。
脫完粒，麥粒堆在曬場上，像一座金黃色的小山。沈茯苓蹲在那座小山旁邊，用手捧起一捧麥粒，看著那些金黃色的、圓滾滾的、散發著麥香的小東西，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難過。是太高興了。
這是她這輩子種出來的第一批糧食。
不是買來的，不是別人送的，不是從黑市上換來的——是她自己種的。
從翻地、播種、施肥、除草、捉蟲、澆水，到收割、脫粒，每一樣都是她親手做的。
麥子不會說話，但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你做的事是對的。你流的汗沒有白流。你受的苦沒有白受。
「姐姐，你怎麼了？」小穗蹲在她旁邊，看著她紅紅的眼眶。
「沒事。」
「你騙人。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今天沒有風。」
沈茯苓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小穗沒有再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姐姐的後背。
「姐姐，不哭了。」
「我沒哭。」
「你騙人。」
沈茯苓把臉抬起來，眼睛還是紅的，但沒有掉眼淚。她看著小穗，那丫頭蹲在她面前，兩隻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小穗。」
「嗯。」
「明天我們去磨麵。」
「磨了面就能做饅頭了？」
「能。」
小穗笑了，笑得門牙的缺口一露無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磨麵要去鎮上的磨坊。磨坊主姓劉，四十來歲，黑臉膛，大鬍子，看起來兇巴巴的，其實人很好。他看見沈茯苓背著半袋麥子走進來，愣了一下。
「丫頭，這是你種的？」
「嗯。」
劉掌柜打開麻袋，抓了一把麥粒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拿起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
「不錯。顆粒飽滿，沒有霉變，是好麥子。」
「能磨嗎？」
「能。磨多少？」
「磨一半。另一半留著做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