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多到吃不完
五天後，地曬透了。
沈茯苓天不亮就起來了，把麥種從小穗的小布袋裡倒出來，裝在另一個更大的布袋裡，系在腰間。
她又檢查了一遍鋤頭、鎬頭、耙子，確認每一件工具都完好無損，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光像一條銀色的絲線，把天和地縫在一起。
空氣很涼，但不刺骨，吸進肺裡帶著一股青草的味道。
街上的青石板路還濕著——昨夜下了露水。
她踩在上面，腳步聲很輕，「嗒嗒嗒嗒」，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門。
裴衍已經在藥棚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說是乾淨，其實就是沒有補丁的那一身，和沈茯苓一樣，洗得發白了。他把鋤頭扛在肩上，看見沈茯苓走過來，嘴角彎了一下。
「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地里走。路不長，一刻鐘就走到了。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塊地——半畝翻過了，半畝還沒翻。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腰間的布袋解下來，放在地頭的石頭上。
「裴衍，你繼續翻那半畝。我來種這半畝。」
裴衍扛著鋤頭往地的另一頭走去。
沈茯苓蹲下來，從布袋裡抓出一把麥種，在手心裡掂了掂。
麥種很輕，輕得像風，但握著這一把，比握著什麼都重。這是種子。
這是糧食。這是活著的東西。
只要把它埋進土裡，給它水、給它陽光、給它時間，它就會長出來——從一粒變成一把，從一把變成一捧，從一捧變成一斗。
她站起來，彎下腰，開始播種。左手抓一把麥種，右手從左手抓一小撮，撒進翻好的土溝里。一下一下，間距均勻，不多不少。
這套動作她做過無數遍，在另一個世界的農田裡，在這個世界的荒地上，在夢裡。
沒有人教過她，但她就是知道怎麼做——因為她的身體記得。
那些在逃荒路上快要餓死的時候，她不是在想怎麼死，是在想怎麼種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個彎腰勞作的人偶，隨著她的動作一起一伏，一高一低，像是在向大地鞠躬。
種到一半的時候，小穗來了。她手裡拎著一個瓦罐，裡面裝著水。她把瓦罐放在地頭，蹲下來，學著沈茯苓的樣子，從布袋裡抓了一把麥種。
「姐姐，我幫你種。」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沒有攔。
「行。你種這邊，我種那邊。」
小穗蹲在地頭，把麥種一粒一粒地放進土溝里，放得很慢，每一粒都放在手心裡看一會兒才放下去，像是在跟每一粒種子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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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谷坐在地頭的草墊上，沒有鬧。他今天特別安靜，安安靜靜地看著姐姐和二姐種地，不吵不鬧。
裴衍翻完了那半畝地，走過來，蹲在沈茯苓旁邊。
「我幫你。」
「你會種嗎？」
「你教我。」
沈茯苓從布袋裡抓了一把麥種，放在他手心裡。
「一撮，五到七粒。間距三寸。不要太深，也不要太淺。太深了出不來，太淺了會被鳥叼走。」
裴衍低下頭，從手心裡捏出一小撮麥種，放進土溝里，用手指撥了撥土，把種子蓋上。
第一把種得不好，間距不均勻，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像一個人歪歪扭扭的牙。
沈茯苓看了，沒說不好，也沒說好，只是說「下一把間距再寬一點」。
第二把好了一點，第三把又好了一點。種到第十把的時候，已經和沈茯苓種得差不多了。
「裴衍。」
「嗯。」
「你學東西很快。」
裴衍沒有抬頭，嘴角彎了一下。
「因為教我的人教得好。」
沈茯苓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種。
麥種從她指縫間漏下去，落在土溝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種子們在輕聲說話。
她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但她知道它們在說——「我們會長的。
我們會活過來的。我們會讓你吃飽的。」
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影子從西邊轉到東邊。半畝地種完了。
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剛剛播下種子的土地。
土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還是褐色的土，還是翻過的溝壟，和之前沒有什麼兩樣。
但她知道，土下面有東西了。那些小小的、黃褐色的、不起眼的東西，正在泥土下面安靜地躺著，等待著水、等待著陽光、等待著發芽的那一天。
「裴衍。」
「嗯。」
「再過七天，麥子就會發芽。」
「你確定？」
「確定。」
裴衍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發紅。她的臉上全是汗，頭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一縷一縷的。
她的手上全是泥，指甲縫裡嵌著黑褐色的土，像是永遠都洗不乾淨了。但她在笑。不是那種彎一下嘴角的笑，是那種從心裡長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裴衍也笑了。
兩個人站在地頭，看著那片看不見種子的土地，一起笑了。
小穗跑過來，拉著姐姐的衣角。
「姐姐，麥子什麼時候能收？」
「再過四個月。」
「四個月是多久？」
「一百二十天。」
小穗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十個手指不夠用，又加上腳趾頭，還是不夠用。她放棄了，仰起臉看著姐姐。
「一百二十天之後，我們是不是就有很多很多糧食了？」
「是。」
「多到吃不完？」
「多到吃不完。」
小穗笑了，笑得門牙的缺口一露無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
第七天，沈茯苓天不亮就醒了。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是被自己心裡的那根弦繃醒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樑上的那道裂縫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像一個永遠合不上的傷口。
小穗睡在她左邊，小谷睡在她右邊。
兩個孩子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一左一右，像兩股小小的暖風，把她夾在中間。
她側過頭看了看小穗——那丫頭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微微顫動。
她又看了看小谷——那小子睡覺不老實，被子蹬掉了一半，一隻腳露在外面，腳趾頭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做夢踩水。
她輕輕地把被子給小谷蓋好，從床上坐起來，穿上衣裳，推開門走了出去。
天還沒有亮，東邊的天際只有一抹極淡的灰白色。
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和她的影子，一前一後，像兩個趕早的人。
她快步往地里走。
地離住處不遠，走一刻鐘就到了。
她站在地頭，蹲下來，低下頭，把臉湊近地面。
天太暗了，看不清，只能用手摸。她的手指在土面上輕輕划過，一下，兩下，三下——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
硬的。很小的一個硬點，像一粒沙子，但比沙子光滑，比沙子有溫度。
她把手縮回來，湊到眼前看。
天太暗，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什麼。
是芽。
麥子發芽了。
沈茯苓蹲在地頭，把那粒小小的芽攥在手心裡，攥得很輕，怕捏碎了。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從胸口湧上來，涌到嗓子眼，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沒有哭。但她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迴蕩，驚飛了遠處樹上的幾隻麻雀。
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晨光中劃出幾道弧線，消失在東邊的天際。
裴衍來的時候，沈茯苓還蹲在地頭，手心裡攥著那粒芽。
他遠遠地看見她蹲在那裡，以為出了什麼事，快步跑過來，蹲在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你沒事吧？」
沈茯苓把手攤開，把那粒芽放在他手心裡。
「發芽了。」
裴衍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粒小小的、嫩綠的、幾乎看不見的芽。
「真的發芽了。」
「我說過，七天就會發芽。」
裴衍看著那粒芽，看了很久。晨光落在他的手心裡，把那粒小小的芽照得半透明，像一塊被陽光穿透的玉石。
「沈茯苓。」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沈茯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著東邊升起的太陽。陽光灑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發亮。
「種地。種很多很多地。種到所有人都能吃飽飯。」
裴衍也站起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那片剛剛發芽的麥田。
「我幫你。」
「你幫我？你不回京城了？」
「不回了。」
「你不想當皇子了？」
「不想了。」
沈茯苓轉過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高鼻樑，深眼窩，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好看，是那種越看越順眼的好看，像一本初讀平平、再讀驚艷的書。
「裴衍。」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裴衍看著那片麥田。
「種地。種很多很多地。種到所有人都能吃飽飯。」
沈茯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我說話。」
「我沒有。我說的是真的。」
沈茯苓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認真的光，有篤定的光，還有一點她看不太懂的光。
她移開了目光，低下頭，把那粒芽從裴衍手心裡拿回來，輕輕放回土裡。
「走吧。回去煮藥。」
她轉身走了。裴衍跟在後面，看著她走路的背影。她的步子很快，和平時一樣快，但今天她的肩膀沒有繃得那麼緊了——不是因為不累了，是因為心裡有盼頭了。
麥子發芽了。
日子會好的。
沈茯苓天不亮就起來了，把麥種從小穗的小布袋裡倒出來，裝在另一個更大的布袋裡，系在腰間。
她又檢查了一遍鋤頭、鎬頭、耙子，確認每一件工具都完好無損，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光像一條銀色的絲線，把天和地縫在一起。
空氣很涼，但不刺骨，吸進肺裡帶著一股青草的味道。
街上的青石板路還濕著——昨夜下了露水。
她踩在上面，腳步聲很輕，「嗒嗒嗒嗒」，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門。
裴衍已經在藥棚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說是乾淨，其實就是沒有補丁的那一身，和沈茯苓一樣，洗得發白了。他把鋤頭扛在肩上，看見沈茯苓走過來，嘴角彎了一下。
「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地里走。路不長，一刻鐘就走到了。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塊地——半畝翻過了，半畝還沒翻。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腰間的布袋解下來，放在地頭的石頭上。
「裴衍，你繼續翻那半畝。我來種這半畝。」
裴衍扛著鋤頭往地的另一頭走去。
沈茯苓蹲下來，從布袋裡抓出一把麥種，在手心裡掂了掂。
麥種很輕，輕得像風，但握著這一把，比握著什麼都重。這是種子。
這是糧食。這是活著的東西。
只要把它埋進土裡，給它水、給它陽光、給它時間，它就會長出來——從一粒變成一把，從一把變成一捧，從一捧變成一斗。
她站起來，彎下腰，開始播種。左手抓一把麥種，右手從左手抓一小撮，撒進翻好的土溝里。一下一下，間距均勻，不多不少。
這套動作她做過無數遍，在另一個世界的農田裡，在這個世界的荒地上，在夢裡。
沒有人教過她，但她就是知道怎麼做——因為她的身體記得。
那些在逃荒路上快要餓死的時候，她不是在想怎麼死，是在想怎麼種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個彎腰勞作的人偶，隨著她的動作一起一伏，一高一低，像是在向大地鞠躬。
種到一半的時候，小穗來了。她手裡拎著一個瓦罐，裡面裝著水。她把瓦罐放在地頭，蹲下來，學著沈茯苓的樣子，從布袋裡抓了一把麥種。
「姐姐，我幫你種。」
沈茯苓看了她一眼，沒有攔。
「行。你種這邊，我種那邊。」
小穗蹲在地頭，把麥種一粒一粒地放進土溝里，放得很慢，每一粒都放在手心裡看一會兒才放下去，像是在跟每一粒種子告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谷坐在地頭的草墊上，沒有鬧。他今天特別安靜，安安靜靜地看著姐姐和二姐種地，不吵不鬧。
裴衍翻完了那半畝地，走過來，蹲在沈茯苓旁邊。
「我幫你。」
「你會種嗎？」
「你教我。」
沈茯苓從布袋裡抓了一把麥種，放在他手心裡。
「一撮，五到七粒。間距三寸。不要太深，也不要太淺。太深了出不來，太淺了會被鳥叼走。」
裴衍低下頭，從手心裡捏出一小撮麥種，放進土溝里，用手指撥了撥土，把種子蓋上。
第一把種得不好，間距不均勻，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像一個人歪歪扭扭的牙。
沈茯苓看了，沒說不好，也沒說好，只是說「下一把間距再寬一點」。
第二把好了一點，第三把又好了一點。種到第十把的時候，已經和沈茯苓種得差不多了。
「裴衍。」
「嗯。」
「你學東西很快。」
裴衍沒有抬頭，嘴角彎了一下。
「因為教我的人教得好。」
沈茯苓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繼續種。
麥種從她指縫間漏下去，落在土溝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種子們在輕聲說話。
她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但她知道它們在說——「我們會長的。
我們會活過來的。我們會讓你吃飽的。」
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影子從西邊轉到東邊。半畝地種完了。
沈茯苓站在地頭，看著那片剛剛播下種子的土地。
土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還是褐色的土，還是翻過的溝壟，和之前沒有什麼兩樣。
但她知道，土下面有東西了。那些小小的、黃褐色的、不起眼的東西，正在泥土下面安靜地躺著，等待著水、等待著陽光、等待著發芽的那一天。
「裴衍。」
「嗯。」
「再過七天，麥子就會發芽。」
「你確定？」
「確定。」
裴衍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發紅。她的臉上全是汗，頭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頭上，一縷一縷的。
她的手上全是泥，指甲縫裡嵌著黑褐色的土，像是永遠都洗不乾淨了。但她在笑。不是那種彎一下嘴角的笑，是那種從心裡長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裴衍也笑了。
兩個人站在地頭，看著那片看不見種子的土地，一起笑了。
小穗跑過來，拉著姐姐的衣角。
「姐姐，麥子什麼時候能收？」
「再過四個月。」
「四個月是多久？」
「一百二十天。」
小穗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十個手指不夠用，又加上腳趾頭，還是不夠用。她放棄了，仰起臉看著姐姐。
「一百二十天之後，我們是不是就有很多很多糧食了？」
「是。」
「多到吃不完？」
「多到吃不完。」
小穗笑了，笑得門牙的缺口一露無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
第七天，沈茯苓天不亮就醒了。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是被自己心裡的那根弦繃醒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樑上的那道裂縫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像一個永遠合不上的傷口。
小穗睡在她左邊，小谷睡在她右邊。
兩個孩子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一左一右，像兩股小小的暖風，把她夾在中間。
她側過頭看了看小穗——那丫頭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微微顫動。
她又看了看小谷——那小子睡覺不老實，被子蹬掉了一半，一隻腳露在外面，腳趾頭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做夢踩水。
她輕輕地把被子給小谷蓋好，從床上坐起來，穿上衣裳，推開門走了出去。
天還沒有亮，東邊的天際只有一抹極淡的灰白色。
空氣很涼，帶著露水的濕氣。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和她的影子，一前一後，像兩個趕早的人。
她快步往地里走。
地離住處不遠，走一刻鐘就到了。
她站在地頭，蹲下來，低下頭，把臉湊近地面。
天太暗了，看不清，只能用手摸。她的手指在土面上輕輕划過，一下，兩下，三下——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
硬的。很小的一個硬點，像一粒沙子，但比沙子光滑，比沙子有溫度。
她把手縮回來，湊到眼前看。
天太暗，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什麼。
是芽。
麥子發芽了。
沈茯苓蹲在地頭，把那粒小小的芽攥在手心裡，攥得很輕，怕捏碎了。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從胸口湧上來，涌到嗓子眼，堵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沒有哭。但她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迴蕩，驚飛了遠處樹上的幾隻麻雀。
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晨光中劃出幾道弧線，消失在東邊的天際。
裴衍來的時候，沈茯苓還蹲在地頭，手心裡攥著那粒芽。
他遠遠地看見她蹲在那裡，以為出了什麼事，快步跑過來，蹲在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你沒事吧？」
沈茯苓把手攤開，把那粒芽放在他手心裡。
「發芽了。」
裴衍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粒小小的、嫩綠的、幾乎看不見的芽。
「真的發芽了。」
「我說過，七天就會發芽。」
裴衍看著那粒芽，看了很久。晨光落在他的手心裡，把那粒小小的芽照得半透明，像一塊被陽光穿透的玉石。
「沈茯苓。」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沈茯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著東邊升起的太陽。陽光灑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發亮。
「種地。種很多很多地。種到所有人都能吃飽飯。」
裴衍也站起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那片剛剛發芽的麥田。
「我幫你。」
「你幫我？你不回京城了？」
「不回了。」
「你不想當皇子了？」
「不想了。」
沈茯苓轉過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高鼻樑，深眼窩，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好看，是那種越看越順眼的好看，像一本初讀平平、再讀驚艷的書。
「裴衍。」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裴衍看著那片麥田。
「種地。種很多很多地。種到所有人都能吃飽飯。」
沈茯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我說話。」
「我沒有。我說的是真的。」
沈茯苓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認真的光，有篤定的光，還有一點她看不太懂的光。
她移開了目光，低下頭，把那粒芽從裴衍手心裡拿回來，輕輕放回土裡。
「走吧。回去煮藥。」
她轉身走了。裴衍跟在後面，看著她走路的背影。她的步子很快，和平時一樣快，但今天她的肩膀沒有繃得那麼緊了——不是因為不累了，是因為心裡有盼頭了。
麥子發芽了。
日子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