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開春播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冬天過得比沈茯苓預想的慢,也比她預想的快。

  慢的是每一天——煮藥、餵藥、翻牆、買糧、記帳,每一天都像被拉長了一倍,過不完似的。

  快的是整個冬天——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雪就化了,風就暖了,地就軟了。

  開春的消息,是趙老鐵帶來的。

  那天趙老鐵來藥棚送鋤頭——他又打了一把新的,比之前那把更大更沉,但握在手裡不累,柄上纏了布條,防滑的。

  他把鋤頭靠在門框上,在灶台邊坐下,伸出雙手烤火。

  「丫頭,地里的雪化了。」

  沈茯苓正在切藥材,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化了?」

  「化了。我今天去看了一眼,土鬆了。再曬幾天太陽,就能翻了。」

  沈茯苓放下刀,走到藥棚門口,推開門的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陽光從門縫裡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風還是涼的,但涼得不刺骨了,帶著一股濕潤的泥土氣息——那是春天的味道,是萬物復甦的氣息,是希望的味道。

  「趙老鐵。」


  「明天開始翻地。」

  趙老鐵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黃牙,笑得像個孩子。

  沈茯苓轉過身,走回灶台前,把切好的藥材攏到一起,用紙包了,放在架子上。

  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像是在趕什麼進度——不是有人催她,是她自己催自己。

  冬天太長了,長到她以為自己會永遠被困在藥棚里,永遠聞不到泥土的味道。

  「裴衍。」她喊了一聲。

  裴衍從藥棚後面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藥材。

  本書首發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怎麼了?」

  「明天跟我去翻地。」

  裴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被逗笑了」的笑,是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笑。

  「好。」

  第二天一早,沈茯苓扛著趙老鐵送的那把新鋤頭,裴衍扛著舊的那把,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縣城西邊的那塊地走。

  小穗跟在他們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沈茯苓一粒一粒挑出來的麥種。

  小谷坐在裴衍的肩膀上,兩隻手抓著他的頭髮,笑得咯咯的。

  地還是那塊地——板結、鹼化、貧瘠,三個毛病全占了,和半年前一模一樣。

  但沈茯苓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搓了搓,聞了聞,嘴角彎了一下。

  不一樣了。她漚了一整個冬天的肥,埋在土裡,經過雪水的浸潤,已經滲進去了。土的顏色比半年前深了一點,從灰白色變成了淺褐色,那是肥力滲進去的痕跡,是這塊土地開始活過來的證明。

  「裴衍。」

  「嗯。」

  「你翻這邊,我翻那邊。」

  裴衍把鋤頭扛起來,走到地的那一頭,學著沈茯苓的樣子,鋤頭舉過頭頂,用力砸下去。

  鋤刃切入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把土翻起來,翻了一個面,又砸了一下。動作還是有點笨拙,但比第一次翻地的時候強多了——那時候他一鋤頭下去,鋤刃卡在土裡拔不出來,拔了半天才拔出來,還被沈茯苓笑話。

  沈茯苓在地的這一頭翻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她的動作很流暢,鋤頭舉起來的時候,腰微微往後仰,落下去的時候,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壓上去。

  這套動作她做過無數遍,在另一個世界的農田裡,在這個世界的荒地上,在逃荒路上沒有地可種的時候,她也在腦子裡模擬過無數遍。

  翻了一上午,翻出來半畝地。

  沈茯苓站直了身子,捶了捶腰。

  腰酸得厲害,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折了一下,但她沒有停下來,走過去檢查裴衍翻的那半畝。翻得不錯——深度夠了,土塊敲碎了,沒有漏掉的地角。

  「裴衍,你進步了。」

  裴衍靠在鋤頭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全是汗,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那是。練了一冬天了。」

  小穗蹲在地頭,把小布袋裡的麥種倒出來,一粒一粒地挑。

  其實不需要挑了——沈茯苓已經挑過三遍了,每一粒都是飽滿的、沒有蟲眼的。

  但小穗還是要挑,她說「多挑一遍,多收一斗」。

  沈茯苓沒有攔她。這丫頭,和她一樣倔。

  小谷坐在地頭的草墊上,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亂畫。

  畫了一會兒就喊「姐姐你看你看」。

  沈茯苓抬頭看一眼,說「畫得真好」,然後繼續翻地。

  小谷不滿意,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

  沈茯苓又抬頭看一眼,說「真的畫得很好」。小谷滿意了,低下頭繼續畫。

  趙老鐵坐在地頭的大石頭上,抽著旱菸。

  煙鍋里的火星一閃一閃的,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他抽得很認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

  「丫頭,這地什麼時候能種?」

  「再過五天。再曬五天太陽,把地曬透了,就種。」

  「五天之後,你一個人種得過來嗎?」

  「種得過來。一畝地,一個人一天就能種完。」

  趙老鐵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陽光下散開,很快就沒了。

  「丫頭,你要是缺人手,我幫你。」

  「你幫我看著小谷就行。」

  趙老鐵看了小谷一眼——那小子正趴在地上畫螞蟻,畫得滿臉是土。

  「行。我看著。」

  沈茯苓把鋤頭扛起來,繼續翻地。

  春天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把一整個冬天積攢在骨頭縫裡的寒氣一點一點地逼了出來。

  她聞到了泥土的味道——濕潤的、新鮮的、帶著一點點腐殖質的酸味。

  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比任何味道都讓她安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