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黑鳥旗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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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我過去,這張圖能讓你們避開前面所有匪窩。」

  沈硯沒有去接山道圖,斷棍仍擋在黑鷂子與谷口之間。

  「刀放下,回去公議,圖可以算你交出的東西。」

  「我拿命換路,你拿什麼跟我講公議?」

  黑鷂子背後的崖石不斷掉土,右腳只能踩住半塊凸石。

  腹側的箭還在流血,他卻不敢折斷箭杆。

  姜鐵牛的箭從側後扎入,箭頭卡在腰腹之間,拔出來只會讓血流得快些。

  只要越過沈硯,他仍能沿崖邊小路進清河。

  至於那些親信、投降的流匪和被綁的孩子,死活都與他無關。

  「我給過你們活路,是你們非要追。」

  姜三福從車轍里爬起,拍掉袖口碎石。

  「你說的活路,前面埋繩,後面鋪樁,還拿兩個娃娃試坑。」

  「路上誰不拿別人的命換自己的命?」

  「姜家就沒拿你手下填過溝。」

  黑鷂子的目光從姜三福臉上移開。

  這些泥腿子最讓他厭煩的地方,便是明明餓得站不穩,還要守住那套礙手礙腳的規矩。

  若早肯丟下病人和孩子,糧車能走快一倍,也不會被他堵在坡下。

  可偏是這群人,一路沒有散。

  「少說這些,把谷口讓開。」

  沈硯向前半步,斷棍壓住黑鷂子短刀能揮出的範圍。

  「刀放下。」

  「你也配審我?」

  「沒人單獨審你。」

  黑鷂子的刀尖向上抬起。

  「那老頭會把我交給被搶的人,他們恨不得剝我的皮。」

  「你做過什麼,便受什麼處置。」

  「圖上有水源,有匪窩,還有避開官道的近路。」

  黑鷂子將捲起的紙抖開半邊。

  「你們帶著病人,照原路走,十天也進不了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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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已經看清紅叉位置。

  最北面的兩個紅叉壓著窄谷,南邊一個貼近淺泥地,餘下三處散在清河府界外。

  這些地方也許是匪窩,也許是黑鷂子留下的藏糧點。

  圖有用,放走他卻會給下一隊流民再添一把刀。

  「圖留下,人回去。」

  「做夢。」

  黑鷂子將油布卷向崖外一拋。

  紙卷在風裡散開,直落向下方亂石。

  沈硯側身撲過去,斷棍從紙卷中間穿過,將整張圖壓在崖邊草根上。

  傷腿承不住這一下,他右膝跪地,左肩也露給了黑鷂子。

  黑鷂子等的便是這一刻。

  短刀繞過斷棍,直取沈硯頸側。

  刀鋒落下前,姜三福從車轍後方撞了上來。

  他的肩頭頂中黑鷂子持刀手臂,刀勢被推開,砍進沈硯身旁的枯根。

  「圖接著,人交給我!」

  姜三福雙手抱住黑鷂子腰側,不讓他拔刀。

  黑鷂子腹部中箭,被這一撞壓得血涌不止,仍用手肘砸向姜三福後頸。

  姜三福挨了一下,手臂鬆開半寸。

  黑鷂子抽回短刀,腳下沿凸石往後退。

  他熟悉這裡每一處落腳點。

  崖邊草窩下還藏著一條支溝,溝內同樣釘著木樁,只有靠石壁的兩塊硬土可以踩。

  從第二塊硬土轉身,便能滑進下方林子。

  姜三福再次撞來,黑鷂子只得提前收腳。

  右腳錯過硬土邊沿,踩進覆蓋支溝的枯枝。

  枝條斷裂,半條腿陷進溝中。

  木樁穿透小腿外側,將人釘在溝邊,黑鷂子手裡的刀也飛進草叢。

  他抓住崖石想拔腿,腹側箭傷被拉開,血很快染透腰間短氅。

  姜三福停在溝外,沒有伸手去拖。

  「別動,越掙扎傷得越深。」

  黑鷂子摸到另一把藏在靴邊的薄刃,朝靠近的姜鐵牛揮去。

  「滾!」

  姜鐵牛退到刀夠不著的位置,將弓橫在身前。

  「把刀扔了,我們拉你出來。」

  「想綁我回去,沒門。」

  黑鷂子割斷纏住腿側的褲布,試著沿木樁向上抬腿。

  樁尖帶出一股血,他只抬起半寸便跌回溝邊。

  沈硯取回山道圖,用油布裹住被血沾濕的一角。

  「你布的樁,你該知道不能硬拔。」

  「用不著你教。」

  黑鷂子仰頭看向窄谷外。

  那三名親信已經被青壯綁在車轍旁,沒有一個人肯抬頭看他。

  過去他藏糧、斷水,誰敢不聽便趕去前面試路。

  只要黑鳥旗還立著,那群餓紅眼的人便得跟著他搶。

  如今旗在坡下燒焦,糧車也沒了。

  連替他擋刀的人都放下了兵器。

  「把圖給我。」

  沈硯沒有回應。

  「那是我的路。」

  黑鷂子伸手去夠溝邊的薄刃,手指才碰到刀背,身體便向下一滑。

  姜三福拋出繩圈,想套住他的手臂。

  黑鷂子揮刀割斷繩頭,後背撞上溝壁,再沒能撐起來。

  姜鐵牛等了片刻,用長弓探向他的手腕。

  短刀落進木樁之間。

  黑鷂子的胸口還起伏了兩回,隨後垂下頭,半邊黑羽短氅蓋住溝沿血跡。

  沒人下溝補刀。

  沈硯讓青壯用長棍挑開短刀,又將屍身從木樁上托出,平放在窄谷石壁下。

  姜三福撿起那塊黑羽短氅,確認裡面再沒有暗器,才蓋住黑鷂子的臉。

  「帶圖回去,旗也收走。」

  兩名獲救孩子已經被送到坡下,蘇婆婆替他們清理了手腕與肩頸傷口。

  大的膝頭腫起,仍不肯上木板,非要背著弟弟走。

  姜三福蹲到他面前。

  「你腳傷了,再背一個,兩個人都得摔。」

  「他脖子疼。」

  「那便讓他趴我背上,你抓著我的衣角。」

  大孩子猶豫片刻,才把弟弟交過去。

  回程經過後坡,兩輛黑氈糧車只剩焦黑車架,黑鳥旗斜插在灰堆里,旗角已被火燒掉一塊。

  姜鐵牛拔出旗杆,沒讓任何人扛著屍首示眾。

  小隊帶著山道圖、黑鳥旗、兩個孩子和三名被綁的親信回到車陣。

  西側空地上的投降者看見黑旗倒下,先後站了起來。

  沒人歡呼。

  不少人盯著旗面發怔,那塊黑布曾逼著他們搶糧殺人,也曾擋在糧車前,不許他們多領半口吃的。

  一個被救回的腳夫從病車旁撲來。

  小孩子聽見聲音,掙開姜三福的手,哭著喊了一聲爹。

  腳夫跪在地上,將兩個孩子一同抱進懷裡,摸到他們腕上的繩傷,喉嚨只剩斷續喘聲。

  姜守田等父子三人安穩下來,才讓人把繳回的糧袋、水囊、衣物和刀具逐件擺在白石旁。

  「自家的東西,說明記號和來處,再讓同路人作證。」

  「從別人手裡搶來的,誰也不許說成自己的。」

  幾名投降者認回破碗、草蓆和隨身布包,碰到帶血糧袋,全都把手縮了回去。

  兩個被救腳夫認出三袋穀子,其中一袋屬於死在淺泥地的父子。

  無主的糧物被挪到另一邊,留著補給後來尋到的受害者。

  眼下缺水缺藥,姜守田只分出能救命的薯干與布料,其餘全部重新紮緊。

  「傷員先治,姜家和投降的人一樣排。」

  蘇婆婆接過黑鳥旗,剪掉沾血與燒焦的部分,將餘下布面撕成長條。

  布條用滾水煮過,晾到不燙手,先纏住孩子手腕,又固定住幾個流匪受傷的腿腳。

  黑鳥圖樣被剪成兩半,分別壓在夾板下面,再也拼不回一面旗。

  沈硯坐回車輪旁,任蘇婆婆拆開左肩血布。

  姜三福攤開山道圖,用石塊壓住四角。

  被血沾過的地方仍能辨出線條,六處紅叉旁各有小字,最遠一處貼著清河府界。

  一個投降流匪指向紅叉。

  「前兩處是棄寨,後面三處還有人守,最大的那個不叫匪寨。」

  姜守田的煙杆停在圖紙北側。

  「叫什麼?」

  那人咽下半口冷水,手指落在通往清河的唯一谷道上。

  「圖上寫著,再走六十里就是清河府界,可入口還有一道流民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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