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山道圖掉在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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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跟著跳,那道溝底鋪的不是草,是削尖的木樁。」

  姜三福的腳已經懸在溝沿,聽見這句話,立刻向後坐倒。

  一片覆草被鞋跟蹭落,下面露出的木樁擠得沒有半步空處,樁尖還沾著乾涸血垢。

  「這人給自己留的路,總不會靠飛。」

  他撐著側壁站起,目光沿著黑鷂子的落腳處來回找。

  黑鷂子已經到了對岸,三名親信也踩著溝邊方石跟了過去。

  他們落地時都向左偏身,右腳踏在同一片長草上,那片草受了幾個人的重量,竟沒有塌進木樁溝。

  沈硯扶住立石,忍著傷腿向前挪了半步。

  「草下面有板,入口在右邊。」

  「他方才明明跳過去了。」

  「前腳落地,後腳沒有越溝。」

  沈硯指向黑鷂子鞋底拖出的土痕。

  「他右腳踩住板頭借力,左腳才落到對岸,板上蓋著草簾。」

  黑鷂子回頭聽見這些話,牙根一陣發緊。

  他在木板邊緣鋪了碎草,板身藏進溝壁陰影,從遠處望去,只能看見一條布滿尖樁的窄溝。

  這條退路救過他三次。

  追來的官差不敢跳,山裡的獵戶也只會繞行,等他們找到板頭,人早已進了窄谷。

  沈硯只看一個落腳印,便掀出了他藏在草下的命門。

  「砍板繩,快!」

  一名親信撲向對岸板頭,短刀卻夠不到覆蓋上方的草簾。

  草簾用兩根細繩吊在溝壁,繩頭藏進石縫,放下時與坡草連成一片。

  姜鐵牛沿著草葉受力的方向抬起弓。

  「左邊那根,還是右邊?」

  「射左上方,繩後有一塊白石。」

  箭離弦後擦過溝口,釘進白石下方的草根。

  細繩應聲斷開,整片草簾向右翻落,露出一塊僅有腳掌寬的窄木板。

  木板橫跨樁溝,板面被泥漿抹成土色,兩邊還鑿著便於落腳的淺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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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三福撿起沈硯的木棍,先在板頭壓了壓。

  「能承人,一個個過。」

  黑鷂子的親信撲回木板另一端,朝預先鑿薄的位置連砍兩刀。

  木板裂開一道縫,姜三福才踩上去,整塊板便向下彎折。

  「退!」

  沈硯扯住他後腰,木板在兩人面前斷成兩截,墜進尖樁之間。

  斷板砸歪了兩根木樁,卻沒能鋪出可走的地方。

  黑鷂子拎著刀向窄谷跑,胸口總算鬆開半口氣。

  沈硯再會看路,也變不出一塊跨溝的木板。

  等他們繞過側坡,他已經拿著山道圖進了清河,換個名字照樣能聚起一隊亡命人。

  「溝右邊有石脊,我從上面繞。」

  姜三福把繩索重新纏回腰間,轉身攀向右側陡坡。

  沈硯抬頭看了一眼。

  石脊外斜,攀上去後能繞到窄谷入口,腳程卻要比谷底多出一倍。

  「三福,別一個人壓谷口。」

  「我不進谷,只堵馬道。」

  姜三福抓住酸棗根,鞋尖蹬開浮土,帶著兩名青壯沿石脊向上爬。

  他早先獨自探路,遇見套索還敢伸腳試,險些把命交在林里。

  這回身後帶著人,沈硯又傷得走不快,搶路也得留下能退的位置。

  「鐵牛留在高處,護三福。」

  沈硯讓其餘人砍下兩根粗樹枝,搭在溝口兩側,試著將斷板從尖樁里挑出來。

  斷板撐不住人,木樁之間卻有兩處樁身歪斜,能用樹枝卡出落腳點。

  「先送一個過去接繩,餘下的人貼著溝壁挪。」

  最輕的青年伏在樹枝上,雙膝不離木面,用短棍撥開迎面木尖。

  到了對岸,他將繩索繞過立石,拉出一道齊腰高的扶繩。

  沈硯最後過溝。

  傷腿跨不開兩根木樁之間的距離,他便側身貼住石壁,右腳先踩斷板,雙手再沿扶繩挪動。

  左肩抬到一半,血已經順著繩股往下滴。

  姜鐵牛看見了,沒有開口催促,弓梢始終跟著石脊上方的姜三福。

  黑鷂子已經進了窄谷。

  谷底留著兩道舊車轍,寬度足夠騾馬通過,入口外堆著幾塊半人高的松石。

  只要穿過這段馬道,前面便接上三岔山路,追兵再想堵他,只能分頭去猜。

  前方石坡忽然滾下一塊圓石。

  圓石撞進車轍,又帶下兩塊鬆動山石,將窄谷入口堵住大半。

  姜三福從側坡滑下來,褲腿被石棱劃開,手中還抱著一塊尖石。

  「路窄,擠不過去,黑爺要不回來走木樁?」

  黑鷂子身邊只剩三人,後方追兵還隔著樁溝。

  一個姜三福也敢守谷口。

  「撞開他。」

  走在最後的親信沒有沖向石堆,反而繞到坡下草窩,從姜三福背後撲了上去。

  姜三福聽見碎石滾動,側身時仍慢了半步,肩背被撞中,連人帶石翻進車轍。

  懷裡的尖石壓住左臂,親信的短刀已經朝他後腰紮下。

  姜鐵牛的箭從高處追來,射進親信腿彎。

  那人跪在車轍里,短刀擦過姜三福腰側,只割開一條衣縫。

  姜三福翻身掄出繩卷,銅扣砸中對方鼻樑,隨後一腳將刀踢進石縫。

  「老子堵的是路,等的可不是你一個。」

  另一名親信踩上石堆,想將擋路圓石推開。

  姜鐵牛搭上最後一支箭,箭頭卻沒有對準他。

  黑鷂子躲在兩人後方,正彎腰從石縫鑽過,油布卷緊夾在腋下。

  「黑鷂子,圖留下!」

  姜三福抓起車轍里的碎石,朝黑鷂子腳邊砸去。

  石塊沒有傷人,卻讓黑鷂子向右讓了一步,半邊身子從親信後方露出。

  姜鐵牛鬆開弓弦。

  羽箭穿過窄谷,扎進黑鷂子腹側。

  黑鷂子向前撲倒,短刀脫手滑出半丈,油布卷也滾進車轍邊的血跡。

  兩名親信回頭想扶他,身後的繩索已經套住石堆。

  沈硯帶人趕到,合力一拽,最上方的松石滾落,隔開黑鷂子與親信。

  「放刀,退到石壁邊。」

  親信看見姜鐵牛重新拿起一支撿來的舊箭,再沒敢撲向黑鷂子。

  一人丟下刀,另一個仍想翻坡逃,被姜三福用繩圈套住腰,拖回車轍。

  黑鷂子捂住腹側,靠著崖邊站起來。

  箭杆隨動作擦過石壁,血沿衣擺淌到草根。

  他不看被捆住的親信,只盯著掉在地上的油布卷。

  「誰把圖給我,我帶誰走。」

  沒有人應聲。

  沈硯撿起斷棍,擋在窄谷正中。

  「你走不了。」

  黑鷂子撲向油布卷,手掌壓進血里,將圖攥回胸前。

  油布散開一角,露出裡面畫滿黑線的粗紙。

  除了三條商路、兩處水源與清河方向,紙上還畫著數個紅叉。

  每個紅叉都壓在山口或水道旁,旁邊標著不同的黑點,數目從三到二十不等。

  黑鷂子也看見圖散開,立刻把那一角卷回掌中。

  這張圖不能落進姜家手裡。

  圖上的匪窩、棄寨和暗路,是他從幾支逃荒隊手中一點點逼問出來的,也是他活過這個冬天的最後籌碼。

  他背靠崖沿,短刀重新橫到身前。

  「別過來,路和圖都歸我。」

  沈硯停在兩步外。

  「放下刀,跟我們回車陣。」

  「回去讓那些叛徒認我的人命?」

  「由傷者、被搶的人和各家戶主一同處置。」

  黑鷂子看向腹側箭杆,又掂了掂手中山道圖。

  「我若不肯呢?」

  「那便留在這裡。」

  黑鷂子將圖舉到崖外,半張紙已經懸在風口。

  「放我過去,這張圖能讓你們避開前面所有匪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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