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內應先動了水車
「那人不是來投靠的，他袖口也繡著一隻黑鳥。」
姜小川的手立刻摸向地上的短棍，趙氏一把將棍頭按住。
「別驚他，你去傳換風暗號，回來後只看他的手。」
「娘要等他動手？」
「抓住人不難，得先知道他想毀什麼。」
趙氏轉身走向水車，故意讓兩個搬石的青壯去加固南口，只留下半圈沒壘齊的碎石。
裝水的板車停在內圈邊沿，六隻陶罐卡在草繩之間，兩隻木桶壓在最下層。
固定繩從車轅繞過桶耳，結頭藏在車板內側，尋常取水根本碰不到。
瘦漢扛著石頭走到南口，餘光始終貼著那輛水車。
他已經認出坡上的三處煙鍋，枯樹根旁有人蹲下，正用木片試風。
只等旗角轉向東邊，鍋蓋掀開，車陣里便會只剩咳嗽與哭喊。
若水桶再滾下車，姜家縱然擋住第一輪，也沒有水洗布、救人。
黑鷂子答應過，只要割斷水車繩，他便能分到兩袋薯片。
瘦漢信這句話的分量不多，可他已經在黑鳥寨手裡吃了半年糧，退路早被割斷。
他把石頭壘在南口，又主動回頭去搬第二塊。
趙氏站在水車另一側整理布盆，連頭也沒有抬。
「這邊不用你，石頭往外搬。」
「那頭太遠，我腰傷還沒好。」
瘦漢拖著右腿，抱起車旁一塊灰石，借彎腰的工夫看清繩結。
姜小川從車底繞回來，手裡提著兩條備用布帶，裝作忙著給孩子送東西。
他不盯瘦漢的臉，只看那雙垂在膝邊的手。
右手掌心磨著石皮，左手卻始終收在袖中，連搬東西也不肯露出來。
姜小川走過水車，沒有停，隨後鑽進兩輛板車之間。
那裡能看見水桶下方，瘦漢從正面卻只能看見一雙孩子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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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頂傳來石塊碰撞聲，黑鳥旗往東擺了一下，又被迴旋的山風推回原處。
瘦漢扔下灰石，朝南口看去，三名守煙鍋的人已經掀開半邊濕氈。
時間到了。
他又抱起一塊石頭，走到水車邊時腳下一歪，肩膀撞向車轅。
「搭把手，我腰扭了。」
旁邊婦人剛要過去，趙氏先將扁擔遞出，讓他扶住另一頭。
瘦漢抓住扁擔，借力站穩，眼睛卻盯著車板內側的繩結。
趙氏退開半步，給他讓出足夠靠近水桶的位置。
他以為這個村婦只顧著護孩子，哪懂煙攻前該守哪一處。
等苦煙灌進來，她連自己的閨女都抱不穩，更顧不上幾桶水。
瘦漢鬆開扁擔，彎腰去撿灰石，左手從袖口滑出半截薄刃。
刀刃貼進草繩下方，先割開外面舊股，再慢慢挑斷承重的內芯。
第一根繩無聲鬆開，最上面的陶罐向車沿偏了一指。
他換了角度，刀尖剛碰到第二個繩結，姜小川便看見車底閃過白光。
「娘，他在割水繩！」
瘦漢丟下薄刃，抬肩撞向水車，想讓鬆開的陶罐先滾下去。
趙氏掄起扁擔，粗木橫著砸在車轅前，擋住他的膝蓋與去路。
瘦漢翻手撿刀，刀尖剛抬起，扁擔另一頭已經頂住他手肘。
「你敢碰水，我先斷你這隻手！」
他向後退開，轉身便往南口跑，藏在車後的沈硯已經撐著木棍撲出。
沈硯傷腿落地不穩，右手卻扣住瘦漢持刀的手腕，將整條胳膊壓在車板上。
薄刃擦過木沿，削下一片新屑，再沒能靠近水繩。
瘦漢用肩背頂向沈硯傷處，沈硯順著衝力側開半步，木棍卡進他膝後。
膝彎失去支撐，瘦漢當場跪進碎石，手腕仍被壓在車轅下。
姜小川衝過去撿起薄刃，刀口還纏著兩根新斷的麻絲。
趙氏顧不上罵人，先托住傾斜的陶罐，再叫人把松繩繞回桶耳。
六隻陶罐一隻沒碎，最下層的木桶也沒有移位。
瘦漢趴在地上，仍咬著原先那套說辭。
「我渴得受不住，只想割開繩子取口水，你們憑什麼說我是黑鳥寨的人？」
趙氏走到他身邊，扁擔頂開他捲起的袖口。
內襯縫著一條窄布，正面繡著展翅黑鳥，爪下三道橫紋已經被汗浸透。
她沿著袖縫一扯，黑鳥布條落在碎石上，後面還藏著一隻火摺子。
「取水帶刀便夠了，藏火摺子做什麼？」
瘦漢看見布條落地，嘴裡的喊聲一下亂了。
「那是我路上撿的，我不知道什麼黑鳥！」
趙氏用扁擔撥過薄刃，讓所有人看清刀口上的麻絲。
「水桶蓋在上面，取水該解桶蓋，你割的是承重繩。」
「煙一來，六隻陶罐會一起滾下車，誰去撿水，誰便先離開自己的位置。」
瘦漢還想扭頭找坡上的人，沈硯將他的手腕反扣到背後。
「黑鷂子派你進來前，教沒教過你被抓後該怎麼說？」
「我沒見過黑爺，我只是逃荒的！」
這句話剛出口，年輕俘虜便從石壁旁抬起頭。
「寨里的人都叫他黑爺，外面只知道黑鷂子。」
瘦漢咬住牙，再也接不上話。
姜守田讓人取來麻繩，將他雙手綁緊，腳腕之間只留半步距離。
「拖到陣外，離糧車、水車和孩子都遠些。」
有人提起木矛，恨不得趁煙還沒來先把人解決。
「他想毀全隊的水，留著也是禍。」
姜守田用煙杆擋開矛頭。
「綁在陣外，讓他自己看看，黑鷂子會不會為他停箭停煙。」
瘦漢被按在寬路邊的一塊矮石後，正對著坡頂的黑鳥旗。
他掙著抬頭，盼旗後的人看見自己，至少派一支箭割斷腳邊繩索。
黑鷂子確實看見了。
那條黑鳥布被趙氏挑在扁擔上，連隔著半道土坡都認得清楚。
一個混不進水車的廢人，不值得再折兩個弓手。
黑鷂子抬手划過脖頸，讓煙鍋旁的人按原定時辰動手。
瘦漢等來的沒有救人暗號，只有三塊被掀開的鍋蓋。
枯樹根下先冒出綠黑色煙柱，兩塊平石後的煙也跟著鋪開。
濕柴壓著炭芯燒不出明火，苦草粉撒進熱鍋，刺鼻煙氣沿坡面往下沉。
年輕俘虜看見煙起，立刻把濕布捂到口鼻上。
「他們真動手了，連自己人也不管！」
趙氏將剩下的繩結全部加固，扁擔橫在水車前。
姜小川貼著內圈跑動，木棍在每道車軸上敲了一下。
第一股煙被山風推向西側，擦著外車飄過，坡上的黑旗卻開始向東展開。
小滿盯住車輪下打轉的枯葉，抓住趙氏衣領。
「娘，葉子回來啦。」
苦煙撞上對面石壁，貼著淺溝打了個旋，重新卷向車陣開口。
蘇婆婆掀開備用木盆，將第二批濕布推到孩子與病人手邊。
趙氏一手抱緊小滿，一手抓住穿過內圈的車繩。
「風轉過來了，所有人伏低，第二塊濕布再用！」
姜小川的手立刻摸向地上的短棍，趙氏一把將棍頭按住。
「別驚他，你去傳換風暗號，回來後只看他的手。」
「娘要等他動手？」
「抓住人不難，得先知道他想毀什麼。」
趙氏轉身走向水車，故意讓兩個搬石的青壯去加固南口，只留下半圈沒壘齊的碎石。
裝水的板車停在內圈邊沿，六隻陶罐卡在草繩之間，兩隻木桶壓在最下層。
固定繩從車轅繞過桶耳，結頭藏在車板內側，尋常取水根本碰不到。
瘦漢扛著石頭走到南口，餘光始終貼著那輛水車。
他已經認出坡上的三處煙鍋，枯樹根旁有人蹲下，正用木片試風。
只等旗角轉向東邊，鍋蓋掀開，車陣里便會只剩咳嗽與哭喊。
若水桶再滾下車，姜家縱然擋住第一輪，也沒有水洗布、救人。
黑鷂子答應過，只要割斷水車繩，他便能分到兩袋薯片。
瘦漢信這句話的分量不多，可他已經在黑鳥寨手裡吃了半年糧，退路早被割斷。
他把石頭壘在南口，又主動回頭去搬第二塊。
趙氏站在水車另一側整理布盆，連頭也沒有抬。
「這邊不用你，石頭往外搬。」
「那頭太遠，我腰傷還沒好。」
瘦漢拖著右腿，抱起車旁一塊灰石，借彎腰的工夫看清繩結。
姜小川從車底繞回來，手裡提著兩條備用布帶，裝作忙著給孩子送東西。
他不盯瘦漢的臉，只看那雙垂在膝邊的手。
右手掌心磨著石皮，左手卻始終收在袖中，連搬東西也不肯露出來。
姜小川走過水車，沒有停，隨後鑽進兩輛板車之間。
那裡能看見水桶下方，瘦漢從正面卻只能看見一雙孩子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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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頂傳來石塊碰撞聲，黑鳥旗往東擺了一下，又被迴旋的山風推回原處。
瘦漢扔下灰石，朝南口看去，三名守煙鍋的人已經掀開半邊濕氈。
時間到了。
他又抱起一塊石頭，走到水車邊時腳下一歪，肩膀撞向車轅。
「搭把手，我腰扭了。」
旁邊婦人剛要過去，趙氏先將扁擔遞出，讓他扶住另一頭。
瘦漢抓住扁擔，借力站穩，眼睛卻盯著車板內側的繩結。
趙氏退開半步，給他讓出足夠靠近水桶的位置。
他以為這個村婦只顧著護孩子，哪懂煙攻前該守哪一處。
等苦煙灌進來，她連自己的閨女都抱不穩，更顧不上幾桶水。
瘦漢鬆開扁擔，彎腰去撿灰石，左手從袖口滑出半截薄刃。
刀刃貼進草繩下方，先割開外面舊股，再慢慢挑斷承重的內芯。
第一根繩無聲鬆開，最上面的陶罐向車沿偏了一指。
他換了角度，刀尖剛碰到第二個繩結，姜小川便看見車底閃過白光。
「娘，他在割水繩！」
瘦漢丟下薄刃，抬肩撞向水車，想讓鬆開的陶罐先滾下去。
趙氏掄起扁擔，粗木橫著砸在車轅前，擋住他的膝蓋與去路。
瘦漢翻手撿刀，刀尖剛抬起，扁擔另一頭已經頂住他手肘。
「你敢碰水，我先斷你這隻手！」
他向後退開，轉身便往南口跑，藏在車後的沈硯已經撐著木棍撲出。
沈硯傷腿落地不穩，右手卻扣住瘦漢持刀的手腕，將整條胳膊壓在車板上。
薄刃擦過木沿，削下一片新屑，再沒能靠近水繩。
瘦漢用肩背頂向沈硯傷處，沈硯順著衝力側開半步，木棍卡進他膝後。
膝彎失去支撐，瘦漢當場跪進碎石，手腕仍被壓在車轅下。
姜小川衝過去撿起薄刃，刀口還纏著兩根新斷的麻絲。
趙氏顧不上罵人，先托住傾斜的陶罐，再叫人把松繩繞回桶耳。
六隻陶罐一隻沒碎，最下層的木桶也沒有移位。
瘦漢趴在地上，仍咬著原先那套說辭。
「我渴得受不住，只想割開繩子取口水，你們憑什麼說我是黑鳥寨的人？」
趙氏走到他身邊，扁擔頂開他捲起的袖口。
內襯縫著一條窄布，正面繡著展翅黑鳥，爪下三道橫紋已經被汗浸透。
她沿著袖縫一扯，黑鳥布條落在碎石上，後面還藏著一隻火摺子。
「取水帶刀便夠了，藏火摺子做什麼？」
瘦漢看見布條落地，嘴裡的喊聲一下亂了。
「那是我路上撿的，我不知道什麼黑鳥！」
趙氏用扁擔撥過薄刃，讓所有人看清刀口上的麻絲。
「水桶蓋在上面，取水該解桶蓋，你割的是承重繩。」
「煙一來，六隻陶罐會一起滾下車，誰去撿水，誰便先離開自己的位置。」
瘦漢還想扭頭找坡上的人，沈硯將他的手腕反扣到背後。
「黑鷂子派你進來前，教沒教過你被抓後該怎麼說？」
「我沒見過黑爺，我只是逃荒的！」
這句話剛出口，年輕俘虜便從石壁旁抬起頭。
「寨里的人都叫他黑爺，外面只知道黑鷂子。」
瘦漢咬住牙，再也接不上話。
姜守田讓人取來麻繩，將他雙手綁緊，腳腕之間只留半步距離。
「拖到陣外，離糧車、水車和孩子都遠些。」
有人提起木矛，恨不得趁煙還沒來先把人解決。
「他想毀全隊的水，留著也是禍。」
姜守田用煙杆擋開矛頭。
「綁在陣外，讓他自己看看，黑鷂子會不會為他停箭停煙。」
瘦漢被按在寬路邊的一塊矮石後，正對著坡頂的黑鳥旗。
他掙著抬頭，盼旗後的人看見自己，至少派一支箭割斷腳邊繩索。
黑鷂子確實看見了。
那條黑鳥布被趙氏挑在扁擔上，連隔著半道土坡都認得清楚。
一個混不進水車的廢人，不值得再折兩個弓手。
黑鷂子抬手划過脖頸，讓煙鍋旁的人按原定時辰動手。
瘦漢等來的沒有救人暗號，只有三塊被掀開的鍋蓋。
枯樹根下先冒出綠黑色煙柱，兩塊平石後的煙也跟著鋪開。
濕柴壓著炭芯燒不出明火，苦草粉撒進熱鍋，刺鼻煙氣沿坡面往下沉。
年輕俘虜看見煙起，立刻把濕布捂到口鼻上。
「他們真動手了，連自己人也不管！」
趙氏將剩下的繩結全部加固，扁擔橫在水車前。
姜小川貼著內圈跑動，木棍在每道車軸上敲了一下。
第一股煙被山風推向西側，擦著外車飄過，坡上的黑旗卻開始向東展開。
小滿盯住車輪下打轉的枯葉，抓住趙氏衣領。
「娘，葉子回來啦。」
苦煙撞上對面石壁，貼著淺溝打了個旋，重新卷向車陣開口。
蘇婆婆掀開備用木盆，將第二批濕布推到孩子與病人手邊。
趙氏一手抱緊小滿，一手抓住穿過內圈的車繩。
「風轉過來了，所有人伏低，第二塊濕布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