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同路可以，搶糧不行
「後面不是官兵，是幾百個沒糧的流民。」
姜鐵牛抬腳踢開攔路的木箱，將三輛車橫在鹽路最窄處。
青壯分站兩側，木棍朝外，婦人把老人孩子護到車後。
糧車罩欄上的三道木鎖全部扣緊，水囊也挪到車板內側。
塵線壓到近處，腳步聲亂成一片。
跑在前頭的人看見水囊，眼裡便再裝不下旁的東西。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撲向車欄。
「給一口水，孩子兩日沒喝了。」
姜鐵牛橫棍擋住她，沒有碰懷裡的孩子。
「停在三步外，說話可以，靠車不行。」
婦人跪在地上，孩子垂著腦袋，乾裂的嘴唇沒有血色。
後面的流民越聚越多，幾名壯漢擠開老弱，站到了最前面。
他們盯著鼓脹的糧袋，盤算得明白。
姜家只有二十多人，真讓幾百人一起往前壓，幾根木棍守不住三輛車。
「大家都在逃命，你們憑什麼獨占糧水？」
「讓每家分一點，誰也不搶你們的車。」
領頭漢子說得響，身後立刻傳來零散附和。
姜鐵牛握緊木棍。
「糧是我們從村里背出來的，輪不到你分。」
漢子朝身後抬了抬手。
「聽見沒有，他們寧肯看著孩子渴死，也不肯開一個水囊。」
流民又往前挪了一步。
車後的孩子嚇得縮成一團，王氏已經摸到鍋邊的柴刀。
姜守田從車旁搬來一塊路石，踩上石坡。
他沒讓青壯揮棍，也沒開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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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走自己的路，現在便走，姜家不攔。」
「願跟著我們繞鹽道，也可以。」
人群里的叫嚷低下去幾分。
那幾個壯漢對視一眼，沒料到姜守田會准外人同行。
「同路便得有規矩。」
姜守田指向糧車前的石線。
「糧車三步內，除看守和發糧的人，誰也不能靠近。」
「水囊不許碰，夜裡不許私自點火，遇險聽銅鐘，想離隊提前說。」
一個背著老母的漢子問道：「跟著你們，能分糧嗎？」
「不能白分。」
姜守田回答得乾脆。
「探路、守夜、推車、背病人，出了多少力，便得多少吃食。」
「真斷糧的病童，可以先領一碗湯，家裡能幹活的人補上守夜。」
「只想跟著車走，自己的口糧自己想辦法。」
領頭壯漢臉色發沉。
他原想借人群逼開糧車，誰知這些規矩一擺，老人婦人都有了活路，肯陪他搶糧的人反倒少了。
「幾百人擠在這裡，你一人說了算？」
「你有糧便有理，我們沒糧便該替你賣命？」
姜三福從人群側面鑽出來，手裡捏著幾顆黑豆。
他方才繞到壯漢身後，已經看清對方肩上的草卷。
「你們幾個真沒糧？」
領頭壯漢摸向自己的包袱。
「全吃光了。」
姜三福攤開手。
黑豆表皮發亮，沾著新鮮草屑，其中一顆還帶著被麻袋磨出的粉末。
「那這是誰的？」
他抬手指向兩個壯漢背後的草卷。
「下面藏著兩袋豆，袋口破了，豆子一路漏到你們腳後。」
幾名婦人立刻轉頭。
草卷底下果然鼓著方正的包，麻繩扎得嚴實，露出的袋角沾滿豆粉。
領頭壯漢抬腳去擋。
「那是我們幾家的命糧。」
姜三福冷笑一聲。
「你的糧是命糧，別人的糧便該倒出來分？」
流民中的附和聲散了。
一個抱著病兒的婦人擠到前頭，朝領頭壯漢啐了一口。
「你說家裡一粒糧都沒有，昨夜還讓我們把剩下的餅合在一起。」
「原來你們藏著豆，拿我們的孩子逼人開車。」
另一個老人也退到旁邊。
「誰有糧誰自己背著，別拿我們當棍使。」
幾個壯漢還想分辯，身邊已經空出一圈。
他們仗著的從來不是力氣，是幾百個餓急的人肯跟著往前擠。
藏糧一露，那股勢便散了。
姜鐵牛將木棍往地上一杵。
「帶著豆走，別靠姜家的車。」
領頭壯漢咬著牙，終究沒有動手。
他帶著同伴繞過石坡，臨走仍回頭盯了一眼糧袋。
那眼神黏得人發冷，姜三福悄悄記住了他們的衣色和去向。
姜守田沒有因這場逼糧收回方才的話。
「還願同路的，按戶站開。」
「每戶報人數，有病人說明白，能做什麼也說清。」
流民遲遲沒有動作。
田大勇背著七歲的兒子走了出來。
孩子燒得昏沉，兩條腿垂在父親腰側，草鞋只剩一隻。
「我會挖溝、推車，也能守夜。」
「我媳婦能燒火，我娘能看孩子。」
「求一碗湯，今晚我們夫妻守前後兩更。」
姜守田看過孩子發紅的臉。
「先領湯，守夜只留一人，另一人照顧病兒。」
李氏從鍋里舀出一碗野薯湯。
湯里只有幾片煮軟的薯，水也不滿，田大勇仍用衣襟擦淨兒子的嘴，一口口餵下去。
他原以為姜家會拿空話吊人賣力。
那碗熱湯真送到手中，他反倒不敢喝剩下的半口，全讓孩子咽了。
又有幾戶走出來。
會認路的、會編草繩的、能抬傷者的，各自報了本事。
姜守田只留下願守規矩的六十餘人。
還有百餘人不願受約束，越過姜家繼續往南，也有人跟著藏豆的壯漢走向西坡。
姜鐵牛把新加入的青壯分成三組。
一組走前方探路，一組幫忙推車，一組落在最後照看走不動的人。
沒人能靠近糧車，守車的仍是姜家原先的人。
姜三福在隊伍兩側來回走動，專盯藏在衣下的刀和伸向水囊的手。
小滿坐在板車角落，看見田大勇的兒子喝過熱湯，臉上總算冒出汗。
她沒有動用靈泉。
水量只剩幾囊，孩子尚能吞咽，也沒有腹瀉，眼下最缺的是乾淨水和休息。
隊伍重新上路時，車後多了數十張陌生面孔。
有人主動撿起被丟下的長凳，劈成過橋可用的短板。
有人將廢木箱拆開，分給推車的人墊肩。
田大勇把兒子交給妻子，自己走到裂過的第二輛車後。
「我推這一段。」
姜二福看了看他掌上的厚繭，讓開半邊車尾。
「遇石頭喊一聲，先抬輪，別硬頂。」
兩雙肩一同壓上車欄，修補過的木軸穩穩轉了起來。
傍晚，舊鹽路向下折進一片寬闊河谷。
走在前面的探路人忽然停住。
河道足有百丈寬，河床裂成大片硬殼，枯蘆葦伏在泥縫裡，連濕氣都聞不到。
幾個流民衝下河床，用手挖開低洼處。
一尺，二尺，下面仍是發白的干沙。
有人跪在坑邊，抓起沙土往嘴裡塞，又被家人奪了下來。
姜守田解下最後幾隻水囊，逐一捏過。
輕的已經貼成薄皮，最沉的也只剩大半。
新跟來的六十多人，許多人口中連半口水都沒有。
田大勇望著昏睡的兒子，喉結上下滾動。
姜守田抬頭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
「今晚若找不到水，明早這支隊伍至少要倒下一半人。」
姜鐵牛抬腳踢開攔路的木箱，將三輛車橫在鹽路最窄處。
青壯分站兩側，木棍朝外，婦人把老人孩子護到車後。
糧車罩欄上的三道木鎖全部扣緊，水囊也挪到車板內側。
塵線壓到近處，腳步聲亂成一片。
跑在前頭的人看見水囊，眼裡便再裝不下旁的東西。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撲向車欄。
「給一口水，孩子兩日沒喝了。」
姜鐵牛橫棍擋住她，沒有碰懷裡的孩子。
「停在三步外，說話可以，靠車不行。」
婦人跪在地上，孩子垂著腦袋，乾裂的嘴唇沒有血色。
後面的流民越聚越多，幾名壯漢擠開老弱，站到了最前面。
他們盯著鼓脹的糧袋，盤算得明白。
姜家只有二十多人，真讓幾百人一起往前壓，幾根木棍守不住三輛車。
「大家都在逃命，你們憑什麼獨占糧水？」
「讓每家分一點，誰也不搶你們的車。」
領頭漢子說得響，身後立刻傳來零散附和。
姜鐵牛握緊木棍。
「糧是我們從村里背出來的，輪不到你分。」
漢子朝身後抬了抬手。
「聽見沒有，他們寧肯看著孩子渴死，也不肯開一個水囊。」
流民又往前挪了一步。
車後的孩子嚇得縮成一團，王氏已經摸到鍋邊的柴刀。
姜守田從車旁搬來一塊路石，踩上石坡。
他沒讓青壯揮棍，也沒開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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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走自己的路，現在便走，姜家不攔。」
「願跟著我們繞鹽道，也可以。」
人群里的叫嚷低下去幾分。
那幾個壯漢對視一眼，沒料到姜守田會准外人同行。
「同路便得有規矩。」
姜守田指向糧車前的石線。
「糧車三步內，除看守和發糧的人，誰也不能靠近。」
「水囊不許碰，夜裡不許私自點火，遇險聽銅鐘，想離隊提前說。」
一個背著老母的漢子問道：「跟著你們，能分糧嗎？」
「不能白分。」
姜守田回答得乾脆。
「探路、守夜、推車、背病人，出了多少力，便得多少吃食。」
「真斷糧的病童，可以先領一碗湯，家裡能幹活的人補上守夜。」
「只想跟著車走，自己的口糧自己想辦法。」
領頭壯漢臉色發沉。
他原想借人群逼開糧車，誰知這些規矩一擺，老人婦人都有了活路，肯陪他搶糧的人反倒少了。
「幾百人擠在這裡，你一人說了算？」
「你有糧便有理，我們沒糧便該替你賣命？」
姜三福從人群側面鑽出來，手裡捏著幾顆黑豆。
他方才繞到壯漢身後，已經看清對方肩上的草卷。
「你們幾個真沒糧？」
領頭壯漢摸向自己的包袱。
「全吃光了。」
姜三福攤開手。
黑豆表皮發亮，沾著新鮮草屑，其中一顆還帶著被麻袋磨出的粉末。
「那這是誰的？」
他抬手指向兩個壯漢背後的草卷。
「下面藏著兩袋豆，袋口破了，豆子一路漏到你們腳後。」
幾名婦人立刻轉頭。
草卷底下果然鼓著方正的包，麻繩扎得嚴實，露出的袋角沾滿豆粉。
領頭壯漢抬腳去擋。
「那是我們幾家的命糧。」
姜三福冷笑一聲。
「你的糧是命糧，別人的糧便該倒出來分？」
流民中的附和聲散了。
一個抱著病兒的婦人擠到前頭，朝領頭壯漢啐了一口。
「你說家裡一粒糧都沒有，昨夜還讓我們把剩下的餅合在一起。」
「原來你們藏著豆，拿我們的孩子逼人開車。」
另一個老人也退到旁邊。
「誰有糧誰自己背著，別拿我們當棍使。」
幾個壯漢還想分辯，身邊已經空出一圈。
他們仗著的從來不是力氣，是幾百個餓急的人肯跟著往前擠。
藏糧一露，那股勢便散了。
姜鐵牛將木棍往地上一杵。
「帶著豆走，別靠姜家的車。」
領頭壯漢咬著牙，終究沒有動手。
他帶著同伴繞過石坡，臨走仍回頭盯了一眼糧袋。
那眼神黏得人發冷，姜三福悄悄記住了他們的衣色和去向。
姜守田沒有因這場逼糧收回方才的話。
「還願同路的，按戶站開。」
「每戶報人數，有病人說明白，能做什麼也說清。」
流民遲遲沒有動作。
田大勇背著七歲的兒子走了出來。
孩子燒得昏沉，兩條腿垂在父親腰側，草鞋只剩一隻。
「我會挖溝、推車，也能守夜。」
「我媳婦能燒火，我娘能看孩子。」
「求一碗湯，今晚我們夫妻守前後兩更。」
姜守田看過孩子發紅的臉。
「先領湯，守夜只留一人，另一人照顧病兒。」
李氏從鍋里舀出一碗野薯湯。
湯里只有幾片煮軟的薯，水也不滿，田大勇仍用衣襟擦淨兒子的嘴，一口口餵下去。
他原以為姜家會拿空話吊人賣力。
那碗熱湯真送到手中，他反倒不敢喝剩下的半口，全讓孩子咽了。
又有幾戶走出來。
會認路的、會編草繩的、能抬傷者的，各自報了本事。
姜守田只留下願守規矩的六十餘人。
還有百餘人不願受約束，越過姜家繼續往南，也有人跟著藏豆的壯漢走向西坡。
姜鐵牛把新加入的青壯分成三組。
一組走前方探路，一組幫忙推車，一組落在最後照看走不動的人。
沒人能靠近糧車，守車的仍是姜家原先的人。
姜三福在隊伍兩側來回走動，專盯藏在衣下的刀和伸向水囊的手。
小滿坐在板車角落，看見田大勇的兒子喝過熱湯，臉上總算冒出汗。
她沒有動用靈泉。
水量只剩幾囊，孩子尚能吞咽，也沒有腹瀉，眼下最缺的是乾淨水和休息。
隊伍重新上路時，車後多了數十張陌生面孔。
有人主動撿起被丟下的長凳，劈成過橋可用的短板。
有人將廢木箱拆開，分給推車的人墊肩。
田大勇把兒子交給妻子，自己走到裂過的第二輛車後。
「我推這一段。」
姜二福看了看他掌上的厚繭，讓開半邊車尾。
「遇石頭喊一聲，先抬輪，別硬頂。」
兩雙肩一同壓上車欄，修補過的木軸穩穩轉了起來。
傍晚，舊鹽路向下折進一片寬闊河谷。
走在前面的探路人忽然停住。
河道足有百丈寬，河床裂成大片硬殼，枯蘆葦伏在泥縫裡，連濕氣都聞不到。
幾個流民衝下河床，用手挖開低洼處。
一尺，二尺，下面仍是發白的干沙。
有人跪在坑邊，抓起沙土往嘴裡塞，又被家人奪了下來。
姜守田解下最後幾隻水囊，逐一捏過。
輕的已經貼成薄皮，最沉的也只剩大半。
新跟來的六十多人，許多人口中連半口水都沒有。
田大勇望著昏睡的兒子，喉結上下滾動。
姜守田抬頭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
「今晚若找不到水，明早這支隊伍至少要倒下一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