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逐出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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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可以還,但從今日起,我們這一房不再聽族長的。」

  姜守義把木籌扔下,又指向曬穀場上的兩輛板車。

  「既然分開走,糧、車和水都該按戶分。」

  「我家有兩個青壯,挖薯、修路、推車都出了力,至少該帶走一輛。」

  姜守田沒有同他爭搶糧袋,只讓人敲響銅鐘,召各房戶主到祠堂議決。

  那隻失而復得的糧袋放在供桌前,割斷的繩頭、青布和樹枝也擺在旁邊。

  姜春苗坐在門外石階上,掌心被指甲掐出幾道血痕。

  小滿蹲在她旁邊,將半碗溫水推過去。

  「春苗姐姐喝。」

  姜春苗捧著碗,沒有立刻入口。

  她怕喝完這一碗,旁人又說她多占了糧水。

  小滿抬手指向碗沿。

  「這是滿滿的水,給姐姐壓壓哭。」

  姜春苗這才抿了一口,剩下的仍還給她。

  祠堂內,姜守義站著,兩個兒子守在他身後,誰也沒有坐下。

  他認定姜守田捨不得逼走同宗。

  逃荒路險,少兩個青壯便少兩雙推車的手,真遇到流匪,主隊還得求他們回來。

  姜守田把各戶木籌放到桌上。

  「守義說不再服從公議,主隊便留不住他。」

  「他能帶走自家衣物、農具、私糧,還有啟程前按規矩分給這一房的野薯。」

  姜守義抬了抬下巴。

  「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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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帶。」

  姜守田把手按在車契木牌上。

  「兩輛板車是族中公產,換軸用了二福家的棗木,綁車用了各房的繩,修車的人也不止你家。」

  「公車只載病弱和公糧,誰離開主隊,誰便放棄車位,不能拆走整輛車。」

  姜守義的大兒子忍不住開口。

  「我家也抬過木頭,憑什麼一點不分?」

  姜大富將兩根舊車轅抬到門前。

  「你家抬木頭,我家修車,鐵牛家出了繩,柳嬸家拆了草蓆。」

  「真要分,便把車軸、輪子、車板全劈開,每戶扛一塊上路。」

  「你拿走整車,剩下的人怎麼運糧,三位老人又坐哪裡?」

  姜守義看向門外。

  自己的老母正靠牆坐著,花白頭髮用布條束住,連站起都要扶著牆。

  他先前敢說留下累贅,輪到自家老娘,卻從未動過獨自丟下她的念頭。

  別人的老人會耗水,他的娘總該有人背。

  這個念頭壓在胸口,他仍覺得自己沒有錯。

  「車不給,至少多分兩囊水。」

  姜守田將七隻半水囊擺在各戶面前。

  「病人和幼童先喝,剩下的照人口分。」

  「你選擇分隊,領走應得的那份,不能多拿,也不會少你。」

  一名戶主摸著木籌問道。

  「他們今日離隊,往後在路上遇見,還算不算姜家人?」

  姜守田看了一眼油布包住的族譜。

  「名字仍在族譜上,血親斷不了。」

  「主隊的糧水、車位和聯防,由留下的人共同擔,也由留下的人共同用。」

  「他這一房另走,遇險不能拿同宗名義強索公糧,主隊願不願相助,到時再由各戶決定。」

  這句話沒有趕盡殺絕,也沒有給姜守義留下反覆奪糧的口子。

  姜守義想分開便分開,後果也要由他自己承擔。

  姜守田把木籌推到七名戶主面前。

  「同意守義一房離開主隊,放右邊。」

  「不同意,放左邊。」

  木籌陸續落下。

  右邊六枚,左邊一枚。

  最後那名投左邊的戶主看了姜守義一眼。

  「我念著同族情分,不贊成趕人。」

  「可糧得還,公車也不能拿。」

  姜守義的臉皮漲紅。

  連唯一不願逐他的人,也沒有替他爭一輛車。

  姜守田收起木籌。

  「議決已定。」

  「你家今日分得的野薯和水照常領,先前私藏的一袋全部歸公。」

  「午時前離隊,走哪條路自己定,主隊不攔。」

  姜守義抓起自家木籌,折成兩截。

  「好。」

  「沒有你們,我家照樣能到清河。」

  他帶著兩個兒子回屋收拾。

  一口破鍋、三床草蓆、兩把鋤頭、一柄柴刀,還有藏在瓮底的半袋私豆,全被挑到院中。

  他的大兒子拆下門板,綁上兩根木棍,做成一副貼地拖架。

  姜守義將老母扶到拖架上,又把僅剩的薄被墊在她身後。

  老太太抓住他的袖口。

  「你不是說老人拖累人嗎?」

  姜守義手臂發硬,沒有看她。

  「娘說的什麼話,我還能把你留在村里?」

  門外的人聽得清楚,卻沒人開口譏諷。

  該給他的糧水已經分好,該受的處分也已經落下,再追著羞辱,只會多生爭端。

  姜大富把那一房應得的野薯稱出來,另取兩日趕路用的熟薯片,裝進他們自己的布袋。

  破壞公糧的人失去了公車,卻沒有被剋扣一口應得的食物。

  姜守義逐袋翻看,確認沒有少,才讓兒子挑上肩。

  他的六歲孫兒跟在拖架旁,草鞋大了一圈,每走幾步便被鞋頭絆一下。

  小滿站在祠堂門前,看著那孩子舔了舔裂開的嘴唇。

  她沒有追上去喊人回來,只從自己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包薯片。

  那些薯片削過皮,浸了兩遍水,煮熟後又曬乾,孩子路上含軟了便能吃。

  她把布包遞給姜小川。

  「哥哥,給小弟弟。」

  姜小川看向姜守田。

  姜守田點了點頭。

  「是小滿自己分到的,她願意給,便送去。」

  姜小川追到村東,把布包塞進那孩子懷裡。

  姜守義回頭看了一眼。

  「拿回來,我們不欠他們。」

  那孩子抱緊布包,餓得凹下去的臉藏到祖母肩後。

  姜守義的手伸到一半,最終收了回去。

  「收好,路上慢慢吃。」

  他讓兩個兒子抬起拖架,從村東的小路離開。

  那條路能繞向石嶺東側,比主隊準備走的干河近十多里,卻要翻過兩道無遮無擋的土坡。

  姜守義沒有回頭,拖架在石地上刮出長痕,很快消失在矮坡後。

  姜守田等人走遠,才讓姜二福把拆下的箱板送到糧車旁。

  三塊厚板釘成罩欄,外面裝上三道木鎖,必須依次拉開三根鎖舌,才能取出糧袋。

  三把木鑰分別交給姜大富、姜柳氏和姜鐵牛。

  一人管糧,一人守種,一人領民壯,誰也不能獨自開車取食。

  每次發糧,三人都要到場,另請兩戶當面看著。

  姜大富把第一把鑰匙系進腰帶。

  昨日父親搜出他藏的半塊餅,今日仍讓他管糧,卻沒有再把整輛糧車交到他一人手中。

  信任還在,規矩也添了一道。

  小滿繞著糧車走了一圈,確認繩結、罩欄和車底都封好,才跟著趙氏去收草鞋。

  走到村口時,東邊的棗樹忽然翻起灰白的葉背。

  風從土坡後捲來,帶著細沙和乾熱,吹得人睜不開眼。

  小滿抬頭望去。

  遠處天邊升起一道渾黃土線,正沿著荒坡朝村子壓來。

  她轉身抓住姜守田的衣擺。

  「東邊起了黃風,守義叔他們走的正是風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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