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來收春稅,先把手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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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剛落半刻,天上便響起算盤聲。

  啪。

  啪。

  啪。

  每撥一下,十三州便有一片新苗低頭。

  一艘白骨糧船從雲層中擠出。船頭掛著金色幡旗,上寫兩個字。

  驗田。

  顧硯抬起斷刀。

  「剛趕走一個,又來一船。」

  葉照雪把凍傷的右臂吊在胸前,腳踩神明斷手。

  「這次別劈。」

  「船留下,老娘缺個能飛的炮架。」

  沈禾抬頭。

  糧船底部打開一道圓門。

  十二根金色標尺落下,分別插進大庸、臨水、燕北等州的土地。

  最後一根落在京城。

  尺面數字飛快上漲。

  【新生春力:三百一十七年。】

  【無主農田擅自截留。】

  【應繳春稅: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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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禾撿起一顆石子,放在掌心。

  「誰定的七成?」

  船上垂下一條白繩。

  一名青袍人踩繩而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蓋滿紅印的白紙。

  他停在半空,展開長卷。

  「九天農殿。」

  「下界甲字號農田失管,私吞春力,打傷採摘官,污染靈脈。」

  「現補征七成春稅,留三成養種。」

  沈禾又放下一顆石子。

  「誰是種?」

  青袍人抬起紙臉。

  「你們。」

  京城廢墟中,剛從泥里扶起麥苗的百姓齊齊停手。

  唐芽兒抱著米碗,仰頭喊道:「我有名字!」

  青袍人展開另一頁天冊。

  「甲田人種,三千二百七十四萬株。」

  「株無姓名。」

  唐芽兒把碗抱緊。

  「我叫唐芽兒!」

  「編號,甲七三二九,幼株。」

  青袍人抬起金筆。

  「多言,記作劣種。」

  唐芽兒腳下立刻亮起一道紅圈。

  她懷裡的米飯迅速變黑。

  沈禾抬手按住紅圈。

  金色田紋從她掌下鋪開,將那道標記撕成兩半。

  「在我的帳上,她叫唐芽兒。」

  青袍人轉過紙臉。

  「下界帳,不作數。」

  「那你下來做什麼?」

  沈禾把石子彈進他的長卷。

  「既然不認我的帳,就別量我的田。」

  石子落下。

  黑冊自行翻開。

  【外來標尺侵入民倉。】

  【未獲耕主准許。】

  【可扣押。】

  十二座民倉同時震動。

  插進十三州的金尺被泥土咬住,寸寸下沉。

  青袍人手中的長卷猛地繃緊。

  「住手!」

  「驗田標尺乃農殿之物!」

  沈禾握住京城那根金尺。

  「入了我的地,就是抵押物。」

  「你敢搶天器?」

  「欠糧的玉璽我都扣過。」

  沈禾向下一按。

  整根金尺沒入黑土。

  其餘十一根同時消失,被第零倉拖進儲物格。

  葉照雪吹了聲口哨。

  「十二根,全熔了能造幾門炮?」

  顧硯掃過空中的糧船。

  「只算炮,不算船?」

  「船歸你?」

  「我收工錢。」

  青袍人臉上的紅印接連亮起。

  「放肆!」

  糧船兩側打開百扇小門。

  數千枚金釘對準京城。

  每一枚釘子上,都刻著一個「枯」字。

  青袍人舉起金筆。

  「十息之內交還標尺,繳納春稅。」

  「否則,農殿執行枯田。」

  沈禾指向葉照雪腳下。

  「認得那隻手嗎?」

  青袍人的金筆停了一下。

  神明斷手已經腐爛大半。

  掌心卻有一枚丙字號採摘印,正隨春雨閃動。

  「丁亥採摘官私自越界,死有餘辜。」

  青袍人捲起天冊。

  「其官印應交還農殿。」

  「手是他伸進來的。」

  沈禾彎腰按住斷手。

  「留下就是賠款。」

  「採摘印不能落入下界!」

  青袍人第一次加快語速。

  「你若啟動它,必受天火焚身!」

  沈禾掰開斷手五指。

  裡面攥著一粒黑色稻種。

  識海中的黃金神樹突然垂下一根枝條,刺入稻種。

  灰字浮出。

  【檢測到上界糧種。】

  【可複製。】

  【檢測到殘缺採摘印。】

  【可開啟一次收糧通道。】

  沈禾抬眼看向白骨糧船。

  「原來這隻手,不只是拿糧。」

  青袍人揮筆。

  「枯田!」

  數千金釘同時墜落。

  顧硯迎空躍起。

  斷刀掃過最前方三枚金釘,刀口當場捲起。

  「沈禾。」

  「這批活,貴。」

  「記帳。」

  沈禾將黑稻種塞進第零倉。

  複製。

  一粒變成十粒。

  十粒化作百粒。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黑稻卻沿著天上垂落的白繩逆向生長,眨眼纏住糧船船頭。

  葉照雪單手抓住黑稻稈。

  「給老娘下來!」

  她點燃腰間剩下的火藥。

  爆炸推著黑稻猛然繃直。

  白骨糧船被扯得傾斜半尺。

  金釘偏離方向,砸進皇宮廢墟。

  每落下一枚,地面便枯死十丈。

  沈禾踩著稻稈衝上半空。

  青袍人揮筆刺向她眉心。

  「劣種不配近天冊!」

  沈禾側頭避開筆鋒,一把抓住他持筆的手腕。

  「你管三千萬人叫種。」

  「我看你也不像個人。」

  她反手一折。

  金筆墜地。

  顧硯抬腳踢回。

  沈禾接筆,直接按在青袍人的紙臉上。

  採摘官斷手中的殘印同時亮起。

  【同屬九天農殿外派官印。】

  【可執行臨時交接。】

  青袍人臉上的紅印一枚接一枚轉移到金筆。

  他伸手去搶。

  葉照雪掄起炮管,將他砸進廢墟。

  「下去說話。」

  青袍人撞斷一面宮牆。

  他爬起時,白紙臉從中間裂開。

  裂口下面沒有血肉。

  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沈禾用金筆挑開紙頁。

  第一行寫著大鄴。

  第二行不是百姓名冊。

  而是一份播種記錄。

  【甲字號人種,成熟期三百二十年。】

  【本輪收割後,焚盡舊株。】

  【重種日期:明日卯時。】

  沈禾往下看。

  最後一行,蓋著一枚尚未落下的母印。

  【重種母株已選定。】

  【姓名:沈青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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