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爹是真的 他要殺你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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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重身上。

  田契深處,顧長淵仍站在鐵門後。

  「我親眼看著沈重死在帝陵門前。」

  「可眼前這個又是誰?」

  沈重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雙手看了片刻。

  隨後,他抽出鎮國令,沿左肋那道舊傷劃了下去。

  皮肉裂開,先淌出來的是血,血里還混著三粒金黃色的谷種。

  谷種落進泥里,沒有發芽,細小根須卻連著他的骨頭,一直扎向心口。

  葉照雪舉著火把,手停在了半空。

  「沈軍師,你這是把自己給種了?」

  沈重攏好衣襟。

  「肉身死了,記憶沒死。」

  沈禾已經按住落在泥里的谷種,荒年糧倉立刻給出帳目。

  【異化作物:照骨稷。】

  【用途:以血、骨、記憶培育糧身。】

  【初始種植者:沈重。】

  【原身死亡時間:三年前。】

  【糧身記憶完整度:九成二。】

  【末次改種者:京城荒年帝倉。】

  顧硯的刀出了鞘,刀鋒停在沈重頸側。

  「改種了什麼?」

  沈重沒有躲,只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鋒。

  「我不知道,見到你父親以後,我才想起來,自己三年前就死了。」

  顧硯眼底沒有半點鬆動。

  「你要我怎麼信一個讓主倉改過的人?」

  一縷金藤纏住刀背,站到二人中間的是沈禾。

  「先查帳。」


  「他是我爹。」

  「可他體內藏著主倉的命令。」

  「所以更不能讓你一刀砍死。」

  顧硯偏頭看她。

  「你護誰?」

  「兩個都護。」

  沈禾扣住刀背,將刀尖壓低半寸。

  「你們誰死了,帳都會變成死帳,我不收爛帳。」

  從田契深處傳來的,是顧長淵的聲音。

  「照骨糧身不算活人。」

  沈禾抬起眼。

  「他會疼,記著我娘咳血時該用什麼藥,也沒忘沈安的第二十八顆石子。」

  「只要他還認自己是個人,倉就別想把他算成糧。」

  沈重閉了閉眼。

  「查吧,要真查出我是主倉放進來的門,你就親手毀掉。」

  沈禾將手掌按上他肋下露出的谷根,照骨稷也是作物,根須經歷過的土、水和血,一寸都不會漏。

  「歸田。」

  金色根紋從她指下鑽進沈重體內,田契里最先浮出來的,是三年前的帝陵。

  那時的顧長淵還沒有滿頭白髮。

  他胸口的白骨兵倉已經打開,數萬根骨鏈正從門裡衝出,拖拽鎮國亡卒。

  握著鎮國令的沈重,就站在他面前。

  顧長淵一拳砸在地上。

  「落釘,把我和兵倉一塊封住!」

  沈重握緊鎮國令,卻沒有動。

  「這一釘真落下去,你活不了。」

  「我要是活著出去,硯兒就會替我繼兵債。」

  顧長淵一把扣住沈重的手,將鎮國令對準自己心口。

  「沈重,替我兒子留條活路。」

  鎮國令落下,白骨兵倉被釘進血肉,二十七萬亡卒的嘶吼同時斷絕。

  緊接著,一道黑根從帝陵上方落下。

  黑根先穿透沈重後心,又扎進顧長淵額頭。

  畫面里的顧長淵猛然抬頭,目光隨即僵住,他原本的記憶被一段段抽走,又被塞進另一段景象。

  那段景象里,沈重面帶冷笑,主動將他釘進兵倉。

  畫面到這裡斷了。

  田契深處,顧長淵扶著鐵門,許久沒有出聲。

  沈禾鬆開手。

  「你記著的那筆舊帳,讓人改過。」

  從照骨稷中抽出的一段根紋,被她送進田契。

  根紋里,顧長淵親口說過的每一個字都還在。

  接住那段記憶後,顧硯的刀鋒終於離開了沈重頸側。

  顧長淵看著沈重。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沈重抬手指向自己胸口。

  「我也是剛想起來。」

  「帝倉改的不只是你。」

  「它先殺了我,又用我的記憶種出一個能走、能說話的沈重。」

  「我還以為自己真從囚車裡活了下來,其實……我只是從土裡長出來的。」

  顧硯這才收刀入鞘。

  「人是真的,身子是糧。」

  葉照雪點了點頭。

  「挺好,以後缺糧,還能找沈軍師借兩粒。」

  沈重看了她一眼。

  「葉將軍,我女兒扣你軍糧的時候,你最好還能這麼樂觀。」

  葉照雪把火把往肩上一扛。

  「那你們一家還真夠記仇的。」

  沈禾卻沒有笑,照骨稷的根帳還沒查完。

  除了那九成二的記憶,裡面還藏著一層黑殼。

  她直接催動黃金神樹,一根金須猛然刺進黑殼。

  黑殼裂開的瞬間,沈重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他的右肩先顫了一下,手臂隨即失去控制,五指直抓顧硯心口。

  顧硯側身扣住他的手腕,幾條黑根卻從沈重左臂里刺了出來。

  「是主倉暗令。」

  顧長淵隔著鐵門暴喝。

  「硯兒,殺糧身!」

  顧硯沒有朝糧身落刀,只將沈重雙臂反壓到背後。

  沈重手骨已經被黑根撐裂。

  「動手!我快壓不住了!」

  顧硯只看向沈禾。

  「第三根。」

  沈禾的目光落在沈重脊骨上。

  「只斬黑的。」

  刀光貼著脊骨落下,第一根黑須應聲斷裂。

  京城方向,隨即傳來一聲倉鍾。

  「第五根。」

  第二刀落下。

  沈重喉間湧出黑血,撲向顧硯的根須卻少了大半。

  一個查根,一個落刀,七刀之後,最後一條主倉根終於被斬出糧身。

  血菩提藤立刻撲上傷口,將裂開的皮骨重新縫合。

  落在泥里的黑根還想逃,卻被沈禾一腳踩住。

  「進了我的田,還想帶走我的人?」

  歸田發動,黑根被虎尾粟根撕碎,化成一捧黑灰。

  沈重踉蹌半步,顧硯才剛鬆開他的手腕,襲向顧硯的那隻手卻又抬了起來。

  鎮國令從袖中滑出,被那隻手一把扣住,令尖直刺顧硯心口。

  顧硯橫刀攔下,兩件鎮國舊物重重撞在一起。

  沈禾面前,新的帳目隨即浮現。

  【主倉覆寫已清除。】

  【刺殺暗令仍在執行。】

  【暗令來源核驗完成。】

  【下令者:照骨稷初始種植者,沈重。】

  田邊再無人出聲。

  沈重看著自己握緊鎮國令的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那段被他親手封住的記憶,終於顯現在田契中。

  帝陵門前,原身沈重已經被黑根穿透心口。

  就在最後一口氣斷掉前,他將照骨稷按進自己的血里。

  「若禾兒能活到開啟山河田契,顧氏兵主一定會找上她。」

  「只要兩人結下共田守契,白骨兵倉就會順著守契進入她的糧倉。」

  「糧身,聽令。」

  「殺顧氏兵主。」

  「隨後自毀。」

  「別讓禾兒替顧家背那二十七萬兵債。」

  田契里的畫面停下,沈重緩緩抬起頭。

  「這道命令……是我親手留的。」

  顧長淵一掌拍在鐵門上。

  「沈重!」

  「你到死,還是不信顧家!」

  「那時候,我連自己都不信。」

  沈重死死扣住右腕,指骨已經發白,令尖卻仍在一點點向前逼。

  「顧硯,殺了我。」

  顧硯沒有下刀,只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爹。」

  「你要是死在我手裡,她嘴上不說,也會記我一輩子。」

  沈禾瞪了他一眼。

  「誰准你替我算這筆帳?」

  「那你退開。」

  「我也不退。」

  她一把抓住鎮國令,掌心立刻被割開。

  共田守契同時震動。

  【父命暗令已鎖定守田人。】

  【強行毀滅照骨糧身,沈重死亡。】

  【阻止暗令執行,照骨糧身將自行崩解。】

  【暗令只承認兩種結果。】

  【守田人死。】

  【或耕主、守田人永不共田。】

  顧硯看向田契上並排的兩個名字。

  沉默一息後,他將染血的手按向自己那一行。

  「沈禾。」

  「把我的名字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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