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死人的聖旨 我不接
半枚玉璽突然發燙。
白煙從沈禾掌心冒出，玉璽上的血順著裂紋淌下，在黑色高台上鋪開，凝成一行行金字。
帝陵上方，七十二道鐘聲仍未停歇。
穿透厚重地層的，是一道尖細嗓音，頃刻響遍大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妖女沈禾竊取皇家種庫，蠱惑災民，割城自立，罪同謀逆。」
「今念大庸百姓受其蒙蔽，限一炷香內擒拿沈禾，獻出神樹，事成之後，全城免罪，三年不征糧稅。」
「若敢抗旨，十三州不得與大庸通糧、通水、通商。」
「城中三十萬口，盡數削籍。」
金字落定的同時，灰字也浮現在沈禾面前。
【今日聖旨來源：京城荒年帝倉主倉。】
【執筆者：無。】
【用印者：大鄴皇帝遺體。】
聽沈禾念完最後一行，葉照雪盯著高台上的金字，半晌沒說話。
「死了還這麼勤快。」
顧硯轉頭看向沈重。
「皇帝真死了？」
「死了。」
握緊鎮國令，沈重的聲音沉了下去。
「三年前，我在潛龍殿摸過他的脈，胸口早被帝倉根須掏空了，司天監卻一直留著他的屍身。」
「他死前，給了我一道遺詔。」
定北侯找了沈重整整三年，為的就是那道遺詔。
沈禾抬起眼。
「遺詔呢？」
「在第二十八顆算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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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陵內驟然安靜下來。
顧硯立刻想起了那顆一直被沈安攥在手裡的缺角石子。
閉上眼後，沈禾將手掌按住腳下的金色田契，大庸已經劃入民倉，城裡的土、糧，還有吃過她糧食的人，全都與她相連。
城頭上，沈安正抱著柳氏，仰頭望著空中的聖旨金光。
腳邊的稻根輕輕碰了碰他的鞋，沈禾的聲音隨即從泥土裡傳出。
「小安。」
沈安立刻蹲下身。
「姐？」
「把石子砸開。」
沒有多問，沈安抓起缺角石子，用力砸向城磚。
一下，又一下。
石皮裂開，一卷極薄的金箔從裡面掉了出來。
裴九撲上前，看清金箔上的血色璽印後，雙膝當場落地。
「先帝遺詔！」
雙手托起金箔，裴九登上城垛，當眾念出上面的字。
「朕誤啟帝倉，使妖根寄國，百姓折糧，江山受困。」
「著沈重持鎮國令，聯顧、葉兩軍，毀七十二帝倉，開皇家種庫於民。」
「後世若再以活人折糧，天下百姓可廢其貢籍，不奉其詔！」
最後一字傳遍城中，懸在大庸上空的聖旨金光頓時劇烈晃動。
那道尖細嗓音再次響起。
「偽詔！」
「沈禾偽造先帝血書，罪加一等！」
裴九直接將金箔高高舉起。
「先帝血印與帝陵玉璽裂口相合，誰敢說它是假的！」
城中沒有人應聲。
停頓片刻，空中的假聖旨又換了說法。
「擒拿沈禾者，賞糧一萬石，封千戶侯！」
長街兩側，三十萬百姓全都抬起了頭，還有人手裡端著剛剛重新出現的熱粥。
走出人群的，是一個斷了左臂的老漢，他把粥碗放在腳邊，仰頭盯著那道金光。
「我兒子讓官府拿去折了糧，到死連屍骨都沒還給我。」
「沈堡主給的這碗粥，救了我孫子。」
朝金色聖旨啐了一口，老漢直接抬手指向半空。
「你說的一萬石呢，倒是先拿出來啊！」
一個婦人也擠出人群。
「對，先把糧拿來！」
「空口就敢封侯，真拿我們當餓昏頭的傻子？」
「沈堡主說種糧，轉眼就能讓糧長出來，你說賞糧，倒是往下掉一粒給我們看看啊！」
笑聲從人群中響起，很快傳遍一條條長街。
「死人發的聖旨，誰愛接誰接！」
「我們只認民倉！」
「糧是我們割的，城是我們守的，誰敢把沈堡主交出去，老子先砍了他！」
田契上的人證數量再次跳動。
從城中升起的三十萬道淡金生機，盡數匯入大庸二字，空中的假聖旨隨之裂開。
沈禾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金光。
「拿我的人，換我的糧。」
「京城那個死了三年的東西，腦子跟定北侯一樣爛。」
刀尖挑起另一片聖旨，顧硯隨手將它釘進地面。
「去京城砍了？」
「你傷口還沒好。」
「不耽誤拿刀。」
沈禾掃了一眼他的胸口。
「再裂一次，欠糧翻倍。」
顧硯立刻收刀。
「那就等它長牢點再去。」
假聖旨破碎後，七十二聲鐘鳴同時停下。
自行展開的十三州地圖上，一座座帝倉落下黑鎖，糧道被截斷，倉門也徹底封死。
【荒年帝倉已執行絕糧令。】
【七十二處州倉停止放糧。】
【預計三日後，首批一百四十七座災城斷糧。】
【預計七日後，受影響生民超過兩千萬。】
看清提示後，沈重臉色驟變。
「大庸有民倉護著，其他地方可沒有。」
「主倉這是想逼天下人來攻大庸。」
不給糧，也不許其他地方有糧，百姓若想活下去，就只能來搶。
到了那時，大庸種出的每一粒米，都會引來一場廝殺。
盯著地圖上的七十二座黑倉，沈禾走到九株社稷黍前，伸手摘下一把已經成熟的黍種，按進尚未消失的征糧陣紋。
沈重立刻看懂了她的打算。
「帝倉已經關了。」
「糧是進不去。」
五指壓住陣紋，沈禾的聲音沒有半點波動。
「種糧不征，這是他們自己定下的規矩。」
七十二粒社稷黍順著尚未閉合的貢道，分別射向十三州。
察覺異常後，京城主倉接連壓下黑鎖，卻攔不住這些被列為免徵之物的種子。
一處。
十處。
五十處。
七十一座帝倉內部，幾乎同時冒出了一株金色嫩芽。
倉門依舊緊閉，可藏在地下的一條條糧道，已經顯現在沈禾的山河田契上。
【七十一座帝倉標記完成。】
【可在疆域接壤後執行歸田。】
只差京城主倉。
最後一粒社稷黍進入主倉後，沒有生根，也沒有發芽，而是被某個東西直接吞了下去。
沈禾眼前的景象陡然變了。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京城皇宮。
滿朝文武跪在大殿內，沒有一個人動彈，仔細看去，每個官員的脖頸下方都生著黑色根須。
龍椅上，坐著一具身穿帝袍的屍體。
半隻黑色紙鶴停在帝屍肩頭，監正逃走的那縷神魂，正借著紙鶴盯住沈禾。
龍椅下方，定北侯單膝跪地。
「主倉已經醒了。」
「請陛下降旨，收回大庸。」
帝屍緩緩抬起手。
那隻手卻越過玉璽，直接按在了定北侯頭頂。
猛然刺進定北侯頭顱的，是數條金色根須，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陛下？」
「分倉既失。」
從帝屍喉嚨里傳出的，是無數男女老少混在一起的聲音。
「耕主，也該歸倉了。」
半邊身體被強行拖進龍椅後，定北侯終於開始掙扎，肩頭那半隻黑色紙鶴也振翅欲逃，卻被另一條根須當場捲住碾碎。
血紅灰字，接連浮現在沈禾眼前。
【確認荒年帝倉已誕生獨立意識。】
【寄生皇權：三百一十七年。】
【歷代帝王，皆為載體。】
【當前主倉正在吞噬沈嶸，補全耕主權限。】
抬起頭的帝屍，隔著千里糧道與沈禾對視。
「把大庸種肥一點。」
「七日之後。」
「朕親自過去收田。」
白煙從沈禾掌心冒出，玉璽上的血順著裂紋淌下，在黑色高台上鋪開，凝成一行行金字。
帝陵上方，七十二道鐘聲仍未停歇。
穿透厚重地層的，是一道尖細嗓音，頃刻響遍大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妖女沈禾竊取皇家種庫，蠱惑災民，割城自立，罪同謀逆。」
「今念大庸百姓受其蒙蔽，限一炷香內擒拿沈禾，獻出神樹，事成之後，全城免罪，三年不征糧稅。」
「若敢抗旨，十三州不得與大庸通糧、通水、通商。」
「城中三十萬口，盡數削籍。」
金字落定的同時，灰字也浮現在沈禾面前。
【今日聖旨來源：京城荒年帝倉主倉。】
【執筆者：無。】
【用印者：大鄴皇帝遺體。】
聽沈禾念完最後一行，葉照雪盯著高台上的金字，半晌沒說話。
「死了還這麼勤快。」
顧硯轉頭看向沈重。
「皇帝真死了？」
「死了。」
握緊鎮國令，沈重的聲音沉了下去。
「三年前，我在潛龍殿摸過他的脈，胸口早被帝倉根須掏空了，司天監卻一直留著他的屍身。」
「他死前，給了我一道遺詔。」
定北侯找了沈重整整三年，為的就是那道遺詔。
沈禾抬起眼。
「遺詔呢？」
「在第二十八顆算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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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陵內驟然安靜下來。
顧硯立刻想起了那顆一直被沈安攥在手裡的缺角石子。
閉上眼後，沈禾將手掌按住腳下的金色田契，大庸已經劃入民倉，城裡的土、糧，還有吃過她糧食的人，全都與她相連。
城頭上，沈安正抱著柳氏，仰頭望著空中的聖旨金光。
腳邊的稻根輕輕碰了碰他的鞋，沈禾的聲音隨即從泥土裡傳出。
「小安。」
沈安立刻蹲下身。
「姐？」
「把石子砸開。」
沒有多問，沈安抓起缺角石子，用力砸向城磚。
一下，又一下。
石皮裂開，一卷極薄的金箔從裡面掉了出來。
裴九撲上前，看清金箔上的血色璽印後，雙膝當場落地。
「先帝遺詔！」
雙手托起金箔，裴九登上城垛，當眾念出上面的字。
「朕誤啟帝倉，使妖根寄國，百姓折糧，江山受困。」
「著沈重持鎮國令，聯顧、葉兩軍，毀七十二帝倉，開皇家種庫於民。」
「後世若再以活人折糧，天下百姓可廢其貢籍，不奉其詔！」
最後一字傳遍城中，懸在大庸上空的聖旨金光頓時劇烈晃動。
那道尖細嗓音再次響起。
「偽詔！」
「沈禾偽造先帝血書，罪加一等！」
裴九直接將金箔高高舉起。
「先帝血印與帝陵玉璽裂口相合，誰敢說它是假的！」
城中沒有人應聲。
停頓片刻，空中的假聖旨又換了說法。
「擒拿沈禾者，賞糧一萬石，封千戶侯！」
長街兩側，三十萬百姓全都抬起了頭，還有人手裡端著剛剛重新出現的熱粥。
走出人群的，是一個斷了左臂的老漢，他把粥碗放在腳邊，仰頭盯著那道金光。
「我兒子讓官府拿去折了糧，到死連屍骨都沒還給我。」
「沈堡主給的這碗粥，救了我孫子。」
朝金色聖旨啐了一口，老漢直接抬手指向半空。
「你說的一萬石呢，倒是先拿出來啊！」
一個婦人也擠出人群。
「對，先把糧拿來！」
「空口就敢封侯，真拿我們當餓昏頭的傻子？」
「沈堡主說種糧，轉眼就能讓糧長出來，你說賞糧，倒是往下掉一粒給我們看看啊！」
笑聲從人群中響起，很快傳遍一條條長街。
「死人發的聖旨，誰愛接誰接！」
「我們只認民倉！」
「糧是我們割的，城是我們守的，誰敢把沈堡主交出去，老子先砍了他！」
田契上的人證數量再次跳動。
從城中升起的三十萬道淡金生機，盡數匯入大庸二字，空中的假聖旨隨之裂開。
沈禾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金光。
「拿我的人，換我的糧。」
「京城那個死了三年的東西，腦子跟定北侯一樣爛。」
刀尖挑起另一片聖旨，顧硯隨手將它釘進地面。
「去京城砍了？」
「你傷口還沒好。」
「不耽誤拿刀。」
沈禾掃了一眼他的胸口。
「再裂一次，欠糧翻倍。」
顧硯立刻收刀。
「那就等它長牢點再去。」
假聖旨破碎後，七十二聲鐘鳴同時停下。
自行展開的十三州地圖上，一座座帝倉落下黑鎖，糧道被截斷，倉門也徹底封死。
【荒年帝倉已執行絕糧令。】
【七十二處州倉停止放糧。】
【預計三日後，首批一百四十七座災城斷糧。】
【預計七日後，受影響生民超過兩千萬。】
看清提示後，沈重臉色驟變。
「大庸有民倉護著，其他地方可沒有。」
「主倉這是想逼天下人來攻大庸。」
不給糧，也不許其他地方有糧，百姓若想活下去，就只能來搶。
到了那時，大庸種出的每一粒米，都會引來一場廝殺。
盯著地圖上的七十二座黑倉，沈禾走到九株社稷黍前，伸手摘下一把已經成熟的黍種，按進尚未消失的征糧陣紋。
沈重立刻看懂了她的打算。
「帝倉已經關了。」
「糧是進不去。」
五指壓住陣紋，沈禾的聲音沒有半點波動。
「種糧不征，這是他們自己定下的規矩。」
七十二粒社稷黍順著尚未閉合的貢道，分別射向十三州。
察覺異常後，京城主倉接連壓下黑鎖，卻攔不住這些被列為免徵之物的種子。
一處。
十處。
五十處。
七十一座帝倉內部，幾乎同時冒出了一株金色嫩芽。
倉門依舊緊閉，可藏在地下的一條條糧道，已經顯現在沈禾的山河田契上。
【七十一座帝倉標記完成。】
【可在疆域接壤後執行歸田。】
只差京城主倉。
最後一粒社稷黍進入主倉後，沒有生根，也沒有發芽，而是被某個東西直接吞了下去。
沈禾眼前的景象陡然變了。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京城皇宮。
滿朝文武跪在大殿內，沒有一個人動彈，仔細看去，每個官員的脖頸下方都生著黑色根須。
龍椅上，坐著一具身穿帝袍的屍體。
半隻黑色紙鶴停在帝屍肩頭，監正逃走的那縷神魂，正借著紙鶴盯住沈禾。
龍椅下方，定北侯單膝跪地。
「主倉已經醒了。」
「請陛下降旨，收回大庸。」
帝屍緩緩抬起手。
那隻手卻越過玉璽，直接按在了定北侯頭頂。
猛然刺進定北侯頭顱的，是數條金色根須，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陛下？」
「分倉既失。」
從帝屍喉嚨里傳出的，是無數男女老少混在一起的聲音。
「耕主，也該歸倉了。」
半邊身體被強行拖進龍椅後，定北侯終於開始掙扎，肩頭那半隻黑色紙鶴也振翅欲逃，卻被另一條根須當場捲住碾碎。
血紅灰字，接連浮現在沈禾眼前。
【確認荒年帝倉已誕生獨立意識。】
【寄生皇權：三百一十七年。】
【歷代帝王，皆為載體。】
【當前主倉正在吞噬沈嶸，補全耕主權限。】
抬起頭的帝屍，隔著千里糧道與沈禾對視。
「把大庸種肥一點。」
「七日之後。」
「朕親自過去收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