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穿上你的甲 再殺光你的人
黑河堡的庭院裡，血腥味和烤肉香混在一起，久久散不去。
三十個村民蹲在地上，大口撕咬著剛烤熟的戰馬肉，滾燙的油脂順著下巴流進衣領，誰也顧不上擦。
一天前，他們連草根都挖不到。
現在，他們手裡卻握著定北侯精銳留下的鋼刀。
沈禾站在石階上，把那張染血的羊皮軍令塞進腰間。
柳氏牽著沈安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清水。
粗布衣裳已經洗得發白，袖口和衣擺上都打著補丁。
「禾兒，真要去縣城？」
柳氏的聲音發緊，手指也不自覺的攥緊了沈安的手。
「去。」
沈禾接過粗碗，低頭喝了一口水。
「定北侯的大軍發現趙武死了，最多明天就會踏平這裡，留在堡里，這五十個人擋不住一次衝鋒，去大庸縣城，攪亂他的三十萬人血祭，我們才有活路。」
顧硯從城牆上躍下，落地時站的很穩，隨後走到沈禾身側。
「馬廄里的五十匹戰馬已經餵飽了，甲冑也從死人身上扒了下來，老弱婦孺都安置在堡下的地宮裡，陳米和清水夠他們用三個月。」
「讓他們穿上盔甲。」
沈禾放下粗碗。
庭院裡的咀嚼聲停了下來。
大柱抹去嘴上的油，扔掉手裡的骨頭，頭一個跑向牆角的屍堆。
一件帶著刀痕的黑鐵扎甲被他撿起來，胡亂套在身上。
扣好頭盔後，他大半張臉都被遮住，只露出一雙熬紅的眼睛。
五十個剛殺過正規軍的流民，很快換上了定北侯先鋒營的裝束，身披黑甲，腰間挎著長刀，背上背著精鋼連弩。
遠遠看去，這就是一支渾身帶著殺氣的百戰精兵。
沈禾抓起一把泥土，隨手抹在臉上，把原本的膚色遮住。
她挑了一套身量偏小的皮甲穿上，又將頭髮高高束起，用頭盔壓牢。
「從現在起，沒有黑河堡村民。」
沈禾跨上黑馬，拉緊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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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定北侯先鋒營第九隊，奉命押送流民前往大庸縣城。」
大柱等人齊聲應諾。
城門打開，五十騎捲起煙塵，衝進夜色。
三十里的大路上荒草叢生，越往東走，路邊的白骨越多。
天色剛剛發亮，前方傳來密集的鞭撻聲，還有斷斷續續的哭喊。
顧硯抬起手，五十騎立刻勒住韁繩，戰馬在原地不安的打著響鼻。
前方的窪地里，聚集著近兩千名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被驅趕著往前挪動，外圍則游弋著一百多名穿土黃色皮甲的官軍。
官軍揮著帶刺的皮鞭，專挑走得慢的老人抽，倒下的人直接被一腳踹進路邊的乾溝。
這是定北侯的外圍收容隊，專門負責把方圓百里的活人趕去大庸縣城填陣。
「百十號人，拿的不是連弩，只是普通的制式硬弓，領頭那個穿紅披風的，功夫一般，下盤也不穩。」
顧硯掃了一眼，已經看穿了對方的底細。
沈禾看著那些在泥水裡掙扎的流民。
她腦海里，那十畝移動農田已經饑渴難耐，催熟糧食隨時都可以，可只靠五十個人，護不住這兩千人。
若想把這群人帶去縣城當掩護，就得先照著官兵的規矩來。
「吃掉他們。」
沈禾的語氣冷了下來。
「怎麼打？」
大柱握緊馬刀，手心全是汗，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主動在野外接戰。
「不用刀，你們身上的黑甲就是通行證。」
沈禾從懷裡掏出趙武的青銅令牌，拋給顧硯。
「你是第九隊統領，過去接管他們，誰敢反抗，我就讓鬼刺藤從他嗓子眼裡長出來。」
顧硯接住令牌，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他一腳踢在馬腹上，黑馬立刻衝下土坡，直奔收容隊而去。
沈禾帶著四十九騎，保持著整齊的陣勢，不緊不慢的跟在顧硯身後，鐵甲摩擦聲在清晨的荒野上不斷響起。
收容隊的游騎發現了他們。
「什麼人！」
三名遊騎兵迎面衝來，手裡端著長槍。
顧硯連看都沒看，直接從腰間扯下青銅令牌，手腕一抖，令牌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名騎兵的臉上。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傳來，那人慘叫著跌下馬背。
「睜大你們的狗眼，先鋒營趙統領麾下，第九隊！」
顧硯一聲厲喝，常年帶兵的殺伐氣勢壓了過去，剩下兩名騎兵握槍的手都在發抖。
穿紅披風的收容隊百長聽見動靜，策馬趕了過來。
他看清顧硯等人身上的黑鐵扎甲，又撿起地上那塊帶有先鋒營印記的令牌，臉色立刻變了。
定北侯軍中等級森嚴。
先鋒營是侯爺的心頭肉，殺人從不手軟，絕不是他們這些外圍收容隊惹得起的。
「原來是先鋒營的兄弟，好說，好說。」
百長賠著笑拱了拱手。
「在下常老三，不知各位長官不在黑河堡鎮守，怎麼跑到這條道上來了？」
顧硯冷冷的看著他。
「侯爺有令，黑河堡失手，周家貨船又讓燕北軍劫了，趙統領正在追擊亂軍，命我們接管這條線上的所有流民，務必在明日太陽落山之前，把人全部趕進大庸縣城。」
常老三怔了一下，眼珠轉了兩圈。
「好說，好說，這黑河堡丟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沒收到上面的通報？」
常老三握刀的手慢慢收緊，他雖然不敢招惹先鋒營，卻是個老兵油子，眼前這支騎兵穿著先鋒營的甲，可後面那幾十個人騎馬的姿勢都生疏得很。
「你想抗命？」
顧硯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好說，好說，不敢，不敢。」
常老三皮笑肉不笑的往後退了半步。
「只是上面的規矩嚴，兄弟總得派個人回大營核實一下……」
話還沒說完，常老三猛的揮了揮手。
「防備，他們有詐！」
外圍的一百多名騎兵立刻張弓搭箭。
顧硯眼神一沉，刀已經出了鞘。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沈禾一直縮在馬背上沒有出聲，常老三退開的剎那，她手腕輕輕一抖，三枚帶著倒刺的乾癟種子，借著袖箭的機括，精準的落進常老三身旁的泥地里。
荒年糧倉的三級權限隨即啟動。
體力被迅速抽走，催熟強行完成。
泥土翻動，兩根粗壯的墨綠藤蔓破土而出，纏住常老三戰馬的前腿。
戰馬哀鳴著跪倒，常老三從馬背上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第三根藤蔓已經從皮甲縫隙里鑽進去，倒刺扎進血肉，神經毒素很快發作。
常老三雙眼翻白，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身體便在地上劇烈的抽搐起來。
周圍的收容隊騎兵全都嚇住了。
舉起的弓停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放箭。」
沈禾下了死命令。
身後的五十名先鋒營士兵抬起精鋼連弩，同時扣動扳機。
五十支短箭釘進前方舉弓者的胸膛，慘叫聲接連響起，距離太近，連弩的穿透力直接撕開了皮甲。
一輪箭射空，大柱等人熟練的搖動絞盤，重新上弦。
剩下的幾十名收容隊騎兵徹底崩潰，扔下兵器，撥馬就跑。
「好說個屁，殺乾淨，一個別留！」
顧硯提刀縱馬，追上落後的幾人，刀光一閃，人頭便滾落在地。
五十騎分散開來，對逃跑的官軍展開追殺，一炷香後，窪地邊緣多了幾十具屍體。
兩千流民抱頭蹲在泥水裡，抖個不停。
他們不明白，這群穿黑甲的官軍為什麼突然殺光了穿黃甲的官軍。
沈禾策馬來到流民陣前。
她掀開厚重的面甲，露出一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眼睛。
隨後翻身下馬，從馬背上的布袋裡抓出一大把飽滿的金黃麥粒，扔到離她最近的幾個流民面前。
餓了幾個月的流民看見麥粒，眼睛一下紅了，顧不上泥水，抓起來便往嘴裡塞。
沈禾沒有阻攔。
等他們把麥粒嚼碎咽下，她才開口。
「剛才那伙人，想把你們趕去縣城填陣。」
沈禾的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進前排幾百人的耳朵里。
「進了城，就是死路一條。」
一個滿臉菜色的老漢壯著膽子抬頭。
「長官，我們不去縣城，還能去哪兒？四處都絕收了，去哪兒不都是個死？」
「去縣城，但不是去送死，是去吃飯。」
沈禾把剩下的半袋麥粒砸在地上。
「我帶你們去，路上聽我的，每天發口糧，到了縣城，誰敢擋我們的活路，我們就砸碎誰的門牙。」
大柱等人提著滴血的馬刀，整齊的回到沈禾身後。
流民看著地上貨真價實的糧食，又看看這群剛殺過官軍、渾身帶著煞氣的人，誰也不敢再說話。
沈禾在心裡算了算空間裡的麥子。
八百斤新糧，摻上路上找到的草根，夠這兩千人喝上兩天的吊命粥。
隊伍重新上路。
這一次，再沒有鞭子驅趕他們。
大柱帶人熬了三大鍋摻著野菜和麥麩的糊糊，每個人都分到一碗。
這群骨瘦如柴的流民喝下熱粥，眼裡漸漸多了些活人的神氣，看向沈禾等人的目光，也從恐懼變成了依賴。
一天一夜。
兩千人的隊伍拖拖拉拉，第三天正午，終於看見了大庸縣城的城牆。
那是一座高達五丈的堅固青磚城池。
可在沈禾眼裡，這座城不是用來防守的，更像一口巨大的蒸籠。
護城河早已經乾涸，遼闊的平原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黑壓壓的流民聚在城外，發出壓抑的嗡鳴。
至少有十幾萬人。
縣城四座城門緊閉，只有南門的側門開著一道縫，城牆上每隔三步便豎著一面定北侯的黑旗。
最刺眼的，是城門青磚縫隙里透出的暗紅色光芒，白天也看得清楚，壓抑的血腥氣從城牆上散出來。
這是鎖龍陣的陣圖雛形。
顧硯與沈禾並馬停下，眉頭擰成一團。
「三十萬人還沒湊齊，陣法就已經開始運轉了。」
顧硯壓低聲音。
「裡面的人正在被抽乾，我們帶著這兩千人過去，連點動靜都掀不起來。」
「不需要掀起什麼動靜。」
沈禾重新扣上面甲，聲音隔著面甲傳出來，顯得有些發悶。
「只要門開一線，我就能進去。」
顧硯還想再說，沈禾卻已經夾緊馬腹。
五十名重甲騎兵隨即壓上，兩千流民被裹在中間，隊伍朝著南門推進。
南門已經近在眼前。
三十個村民蹲在地上，大口撕咬著剛烤熟的戰馬肉，滾燙的油脂順著下巴流進衣領，誰也顧不上擦。
一天前，他們連草根都挖不到。
現在，他們手裡卻握著定北侯精銳留下的鋼刀。
沈禾站在石階上，把那張染血的羊皮軍令塞進腰間。
柳氏牽著沈安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清水。
粗布衣裳已經洗得發白，袖口和衣擺上都打著補丁。
「禾兒，真要去縣城？」
柳氏的聲音發緊，手指也不自覺的攥緊了沈安的手。
「去。」
沈禾接過粗碗，低頭喝了一口水。
「定北侯的大軍發現趙武死了，最多明天就會踏平這裡，留在堡里，這五十個人擋不住一次衝鋒，去大庸縣城，攪亂他的三十萬人血祭，我們才有活路。」
顧硯從城牆上躍下，落地時站的很穩，隨後走到沈禾身側。
「馬廄里的五十匹戰馬已經餵飽了，甲冑也從死人身上扒了下來，老弱婦孺都安置在堡下的地宮裡，陳米和清水夠他們用三個月。」
「讓他們穿上盔甲。」
沈禾放下粗碗。
庭院裡的咀嚼聲停了下來。
大柱抹去嘴上的油，扔掉手裡的骨頭，頭一個跑向牆角的屍堆。
一件帶著刀痕的黑鐵扎甲被他撿起來，胡亂套在身上。
扣好頭盔後，他大半張臉都被遮住，只露出一雙熬紅的眼睛。
五十個剛殺過正規軍的流民，很快換上了定北侯先鋒營的裝束，身披黑甲，腰間挎著長刀，背上背著精鋼連弩。
遠遠看去，這就是一支渾身帶著殺氣的百戰精兵。
沈禾抓起一把泥土，隨手抹在臉上，把原本的膚色遮住。
她挑了一套身量偏小的皮甲穿上，又將頭髮高高束起，用頭盔壓牢。
「從現在起，沒有黑河堡村民。」
沈禾跨上黑馬，拉緊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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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定北侯先鋒營第九隊，奉命押送流民前往大庸縣城。」
大柱等人齊聲應諾。
城門打開，五十騎捲起煙塵，衝進夜色。
三十里的大路上荒草叢生，越往東走，路邊的白骨越多。
天色剛剛發亮，前方傳來密集的鞭撻聲，還有斷斷續續的哭喊。
顧硯抬起手，五十騎立刻勒住韁繩，戰馬在原地不安的打著響鼻。
前方的窪地里，聚集著近兩千名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被驅趕著往前挪動，外圍則游弋著一百多名穿土黃色皮甲的官軍。
官軍揮著帶刺的皮鞭，專挑走得慢的老人抽，倒下的人直接被一腳踹進路邊的乾溝。
這是定北侯的外圍收容隊，專門負責把方圓百里的活人趕去大庸縣城填陣。
「百十號人，拿的不是連弩，只是普通的制式硬弓，領頭那個穿紅披風的，功夫一般，下盤也不穩。」
顧硯掃了一眼，已經看穿了對方的底細。
沈禾看著那些在泥水裡掙扎的流民。
她腦海里，那十畝移動農田已經饑渴難耐，催熟糧食隨時都可以，可只靠五十個人，護不住這兩千人。
若想把這群人帶去縣城當掩護，就得先照著官兵的規矩來。
「吃掉他們。」
沈禾的語氣冷了下來。
「怎麼打？」
大柱握緊馬刀，手心全是汗，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主動在野外接戰。
「不用刀，你們身上的黑甲就是通行證。」
沈禾從懷裡掏出趙武的青銅令牌，拋給顧硯。
「你是第九隊統領，過去接管他們，誰敢反抗，我就讓鬼刺藤從他嗓子眼裡長出來。」
顧硯接住令牌，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他一腳踢在馬腹上，黑馬立刻衝下土坡，直奔收容隊而去。
沈禾帶著四十九騎，保持著整齊的陣勢，不緊不慢的跟在顧硯身後，鐵甲摩擦聲在清晨的荒野上不斷響起。
收容隊的游騎發現了他們。
「什麼人！」
三名遊騎兵迎面衝來，手裡端著長槍。
顧硯連看都沒看，直接從腰間扯下青銅令牌，手腕一抖，令牌狠狠砸在最前面那名騎兵的臉上。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傳來，那人慘叫著跌下馬背。
「睜大你們的狗眼，先鋒營趙統領麾下，第九隊！」
顧硯一聲厲喝，常年帶兵的殺伐氣勢壓了過去，剩下兩名騎兵握槍的手都在發抖。
穿紅披風的收容隊百長聽見動靜，策馬趕了過來。
他看清顧硯等人身上的黑鐵扎甲，又撿起地上那塊帶有先鋒營印記的令牌，臉色立刻變了。
定北侯軍中等級森嚴。
先鋒營是侯爺的心頭肉，殺人從不手軟，絕不是他們這些外圍收容隊惹得起的。
「原來是先鋒營的兄弟，好說，好說。」
百長賠著笑拱了拱手。
「在下常老三，不知各位長官不在黑河堡鎮守，怎麼跑到這條道上來了？」
顧硯冷冷的看著他。
「侯爺有令，黑河堡失手，周家貨船又讓燕北軍劫了，趙統領正在追擊亂軍，命我們接管這條線上的所有流民，務必在明日太陽落山之前，把人全部趕進大庸縣城。」
常老三怔了一下，眼珠轉了兩圈。
「好說，好說，這黑河堡丟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沒收到上面的通報？」
常老三握刀的手慢慢收緊，他雖然不敢招惹先鋒營，卻是個老兵油子，眼前這支騎兵穿著先鋒營的甲，可後面那幾十個人騎馬的姿勢都生疏得很。
「你想抗命？」
顧硯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好說，好說，不敢，不敢。」
常老三皮笑肉不笑的往後退了半步。
「只是上面的規矩嚴，兄弟總得派個人回大營核實一下……」
話還沒說完，常老三猛的揮了揮手。
「防備，他們有詐！」
外圍的一百多名騎兵立刻張弓搭箭。
顧硯眼神一沉，刀已經出了鞘。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沈禾一直縮在馬背上沒有出聲，常老三退開的剎那，她手腕輕輕一抖，三枚帶著倒刺的乾癟種子，借著袖箭的機括，精準的落進常老三身旁的泥地里。
荒年糧倉的三級權限隨即啟動。
體力被迅速抽走，催熟強行完成。
泥土翻動，兩根粗壯的墨綠藤蔓破土而出，纏住常老三戰馬的前腿。
戰馬哀鳴著跪倒，常老三從馬背上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第三根藤蔓已經從皮甲縫隙里鑽進去，倒刺扎進血肉，神經毒素很快發作。
常老三雙眼翻白，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身體便在地上劇烈的抽搐起來。
周圍的收容隊騎兵全都嚇住了。
舉起的弓停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放箭。」
沈禾下了死命令。
身後的五十名先鋒營士兵抬起精鋼連弩，同時扣動扳機。
五十支短箭釘進前方舉弓者的胸膛，慘叫聲接連響起，距離太近，連弩的穿透力直接撕開了皮甲。
一輪箭射空，大柱等人熟練的搖動絞盤，重新上弦。
剩下的幾十名收容隊騎兵徹底崩潰，扔下兵器，撥馬就跑。
「好說個屁，殺乾淨，一個別留！」
顧硯提刀縱馬，追上落後的幾人，刀光一閃，人頭便滾落在地。
五十騎分散開來，對逃跑的官軍展開追殺，一炷香後，窪地邊緣多了幾十具屍體。
兩千流民抱頭蹲在泥水裡，抖個不停。
他們不明白，這群穿黑甲的官軍為什麼突然殺光了穿黃甲的官軍。
沈禾策馬來到流民陣前。
她掀開厚重的面甲，露出一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眼睛。
隨後翻身下馬，從馬背上的布袋裡抓出一大把飽滿的金黃麥粒，扔到離她最近的幾個流民面前。
餓了幾個月的流民看見麥粒，眼睛一下紅了，顧不上泥水，抓起來便往嘴裡塞。
沈禾沒有阻攔。
等他們把麥粒嚼碎咽下，她才開口。
「剛才那伙人，想把你們趕去縣城填陣。」
沈禾的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進前排幾百人的耳朵里。
「進了城，就是死路一條。」
一個滿臉菜色的老漢壯著膽子抬頭。
「長官，我們不去縣城，還能去哪兒？四處都絕收了，去哪兒不都是個死？」
「去縣城，但不是去送死，是去吃飯。」
沈禾把剩下的半袋麥粒砸在地上。
「我帶你們去，路上聽我的，每天發口糧，到了縣城，誰敢擋我們的活路，我們就砸碎誰的門牙。」
大柱等人提著滴血的馬刀，整齊的回到沈禾身後。
流民看著地上貨真價實的糧食，又看看這群剛殺過官軍、渾身帶著煞氣的人，誰也不敢再說話。
沈禾在心裡算了算空間裡的麥子。
八百斤新糧，摻上路上找到的草根，夠這兩千人喝上兩天的吊命粥。
隊伍重新上路。
這一次，再沒有鞭子驅趕他們。
大柱帶人熬了三大鍋摻著野菜和麥麩的糊糊，每個人都分到一碗。
這群骨瘦如柴的流民喝下熱粥，眼裡漸漸多了些活人的神氣，看向沈禾等人的目光，也從恐懼變成了依賴。
一天一夜。
兩千人的隊伍拖拖拉拉，第三天正午，終於看見了大庸縣城的城牆。
那是一座高達五丈的堅固青磚城池。
可在沈禾眼裡，這座城不是用來防守的，更像一口巨大的蒸籠。
護城河早已經乾涸，遼闊的平原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黑壓壓的流民聚在城外，發出壓抑的嗡鳴。
至少有十幾萬人。
縣城四座城門緊閉，只有南門的側門開著一道縫，城牆上每隔三步便豎著一面定北侯的黑旗。
最刺眼的，是城門青磚縫隙里透出的暗紅色光芒，白天也看得清楚，壓抑的血腥氣從城牆上散出來。
這是鎖龍陣的陣圖雛形。
顧硯與沈禾並馬停下，眉頭擰成一團。
「三十萬人還沒湊齊，陣法就已經開始運轉了。」
顧硯壓低聲音。
「裡面的人正在被抽乾，我們帶著這兩千人過去，連點動靜都掀不起來。」
「不需要掀起什麼動靜。」
沈禾重新扣上面甲，聲音隔著面甲傳出來，顯得有些發悶。
「只要門開一線，我就能進去。」
顧硯還想再說，沈禾卻已經夾緊馬腹。
五十名重甲騎兵隨即壓上，兩千流民被裹在中間，隊伍朝著南門推進。
南門已經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