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給礦奴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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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財撇了撇嘴,也不再鬧,捧著碗大口扒拉著寡淡的青菜,三兩口就把冷饅頭啃得只剩半個。

  許知夏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吃著東西,目光卻沒閒著,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

  不遠處,幾個穿著同樣破爛守衛服的漢子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話語間時不時蹦出「流民」、「新來的」、「礦底」幾個字眼。還有幾人吃完了飯,打著哈欠往另一側的營房走去,一路上罵罵咧咧,抱怨著礦洞又悶又潮,覺都睡不踏實。

  她一邊嚼著饅頭,一邊把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礦奴們挖礦的敲擊聲從更深處隱隱傳來,沉悶又規律,一下下砸在人心上,聽得人心裡發沉。許知夏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小叔他們……此刻是不是也在那片黑暗裡,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發什麼呆呢?」

  富貴幾口吃完,抹了把嘴,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吃完趕緊走,回營房眯一覺,下午還要輪班。」

  許知夏立刻回過神,收起眼底的沉鬱,又露出那副憨厚木訥的模樣,連忙幾口把剩下的飯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應道:「哎,好嘞老大,這就吃完!」

  她端著空碗,跟在幾人身後把碗放回木架,一路低著頭,裝作睏倦不堪的樣子,實則把沿途的崗哨位置、巡邏路線、營房分布都記了個大概。

  越往礦洞深處走,空氣越是渾濁壓抑,偶爾能聽見幾聲礦奴壓抑的咳嗽和呵斥聲,聽得人心裡發緊。

  幾人拐過一個狹窄的岔口,眼前豁然出現幾間用木板簡單搭起來的簡陋營房。

  「進去吧。」富貴推開其中一間營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汗臭、腳臭混合著霉味撲面而來,「記住,別亂說話,別亂走動,這礦上規矩多,一不小心腦袋就沒了。」

  許知夏故作被味道熏得一噎,連連點頭:「曉得曉得,我一定老實待著,不給老大添麻煩。」

  旺財和狗子已經一頭扎了進去,各自找了位置倒下,不多時就響起了鼾聲。

  營房裡橫七豎八擺著幾塊木板當床,七八個人擠在一處,大多睡得昏昏沉沉。許知夏掃了一眼,找了個最靠角落、離門最近的位置坐下,既能第一時間觀察外面動靜,又方便隨時脫身。

  她靠著冰冷的石壁,閉上眼睛,看似在歇息,腦子卻一刻不停地運轉起來。

  守衛鬆散、警惕性不高,伙食比礦奴好上太多,崗哨雖有卻不算密集,只是礦洞岔路多、地形複雜,還有深溝,硬闖絕對不行。

  只是不知道,小叔究竟被關在哪一片礦區?

  許知夏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厲。

  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裝作熟睡的模樣,耳朵卻緊緊貼著牆壁,仔細捕捉著外面每一絲動靜——腳步聲、呵斥聲、鐵鏈拖地的聲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營房內鼾聲此起彼伏。

  許知夏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撐著石壁起身,指尖剛搭在木門上,緩緩往外推了一條縫。

  身後忽然傳來富貴含糊又睏倦的嗓音,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你幹嘛去?」

  許知夏渾身一僵,下一秒立刻彎下腰,雙手死死捂著肚子,眉頭擰成一團,裝出疼得直抽氣的模樣,聲音壓得又急又虛:「對不住老大,吵著您了……許是方才吃壞了肚子,這會兒正鬧騰得厲害,實在憋不住了。」

  富貴在黑暗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里滿是嫌棄:「去吧去吧,遠點解決,別拉在營房裡熏人。」

  「哎,好,好!」

  許知夏連聲應著,弓著背裝作腹痛難忍的樣子,飛快拉開門閃身出去,輕輕合上了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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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房外的巷道里昏昏暗暗,巡邏的守衛懶懶散散,挖礦的悶響從地底深處傳來,沒人留意一個不起眼的小守衛溜出來做什麼,全都各忙各的,一片混亂又麻木的景象。

  許知夏貼著牆根站定,正暗自盤算往哪片礦區找更穩妥,是先去岔路口多的礦底,還是去新來流民集中的地方,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道粗糙蠻橫的聲音。

  「哎,那個誰,過來!」

  她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比普通守衛稍整齊些、腰間還掛著長鞭的官兵,正抬著下巴朝她指過來,一看就是個頭目。

  許知夏心頭微頓,面上立刻裝出一臉懵懂,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對,就是你,別磨蹭!」領頭官兵不耐煩地又招了招手。

  許知夏不敢推辭,連忙換上一副憨厚討好的模樣快步上前,弓著腰語氣恭敬:「大哥,有啥活兒您儘管吩咐,我都能幹!」

  「少廢話。」官兵往旁邊一揚下巴,指著地上一排摞得高高的木桶,「你跟他們幾個一起,把飯挑過去。」

  木桶里裝的全是冷冰冰硬邦邦的饅頭,一看就是給礦奴們吃的。

  許知夏眼睛微亮,這正是接近礦奴、尋找小叔的好機會,當即連聲應下:「沒問題,沒問題!」

  她主動上前挑了根最沉的扁擔,特意選了兩桶裝饅頭最多的,穩穩擔在肩上,乖乖跟在前面幾人身後。

  領頭官兵看她這麼上道,不偷懶不耍滑,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口誇了句:「還算懂事,是個會幹活的。」

  許知夏挑著沉甸甸的扁擔,跟在送飯隊伍身後,一步步往礦洞最深處走去。油燈的光暈被漫長的礦道拉得細長,腳下濕滑的泥土黏在鞋底,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腳下打滑摔進一旁的深溝里。

  身旁一同送飯的守衛壓低聲音湊過來,苦著臉嘟囔:「這破路,天天走都提心弔膽,真怕哪天一腳踩空,連屍骨都找不著。」

  許知夏順著他的話,憨憨點頭應和:「可不是嘛,哥,我每次走這路,心都懸在嗓子眼。」

  行至半途,一座僅容一人通過的窄木橋橫在眼前,橋下是漆黑望不見底的深澗,冷風從谷底往上直竄,颳得人臉頰生疼,連帶著肩頭的扁擔都越發沉重。

  橋的另一頭,肅立著一排全副武裝的官兵,手持棍棒,腰挎長刀,眼神冷厲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周身的戾氣讓人不敢靠近。

  「都聽好了!」為首的官兵叉著腰,厲聲喝道,聲音在礦道里迴蕩,「出來之人一律搜身,上到頭髮絲,下到鞋底,全都要查!誰敢私藏金砂、夾帶利器,或是暗通礦奴,一經發現,當場打死,小命難保!」

  旁邊一同送飯的守衛聞言,趕緊拉了拉許知夏的衣袖,湊到她耳邊用氣聲嘀咕:「還好咱們是進去送飯的,這會兒倒不必細查,撿了條輕鬆。可等會兒出來,就算是同為守衛,也照樣要被搜個乾淨,半點情面都沒有!」

  許知夏故作疑惑地低聲問:「都是自己人,咋還要搜這麼嚴?」

  「你傻啊!」那守衛翻了個白眼,「這礦上的守衛里,不少人貪心,趁著看守偷偷藏金砂往外帶,上頭抓了好幾個,全當場砍了,現在查得比什麼都嚴,咱們可別撞槍口上。」

  許知夏心裡瞭然,面上露出後怕的神情,乖乖跟著隊伍過橋,全程低著頭,不敢與官兵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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