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家
周大山依舊強撐著身體去曬穀場和老二換著杵了一天的粟谷，老三跟著爹娘去孕育冬小麥的苗了。
一天下來，周大山臉色都發白了。
周老二感覺自己走路都有點飄，看到大哥的樣子也嚇一跳。
「大哥，你沒事吧？」
周大山擺了擺手，吃完晚食就進屋歇著了，結果晚上發起了高燒，沒人發現。
還是第二天起來，小石頭摸到爹的身體燙的跟火爐一樣，還賴床了，怎麼都叫不醒，嚇得哇哇大哭。
『蘇荷』被吵醒，想要一巴掌扇過去，又想起來黑臉煞神回來了，才收回巴掌。
「娘，爹是不是要死了？」小石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荷』懶得理會，她巴不得煞神趕緊死，這樣就沒人管她了。
小石頭知道找娘不靠譜，哭著翻下床，去找了奶奶。
最後全家都過來看了一眼。
沒想到一向壯實得能打死一頭牛的漢子怎麼就發燒了呢？
周老根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張婆子想的是以後家裡誰去抓野雞？少了一個壯勞力可是虧死了。
最後還是徐慧娘讓周小花去拿帕子蘸水先敷一下額頭降溫。
周大樹著急地開口：「爹，娘，大哥這樣怎麼辦？我去縣裡請個郎中過來看看吧。」
「請什麼郎中，那是我們這些莊稼漢請得起的嗎？那郎中來一次就得5文錢，吃藥更是十幾二十文，家裡哪裡有錢啊？」
「而且那郎中治不好病也費錢，之前那劉寡婦的兒子花了那麼多錢最後也走了，那不是浪費錢嗎？」
張婆子看著躺在床上的大兒子，心裡嘀咕，好好的人怎麼就突然病了？這不是耽誤事嘛！家裡還一堆事呢。
周老三瞥了一眼床上的身影，哼，讓你搶我的雞腿，這下報應來了吧。
他眼珠子轉了轉，然後開口說：「娘，大哥一向身體好，還長這麼壯實，說不定休息一下就好起來了，之前王大牛不也是發熱，最後也是靠著壯實的身體熬過去的，現在不也是活蹦亂跳的。」
哼，你就熬著吧，大哥，看你能不能熬過去了！
周老二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屈服於爹娘的權威下。
家裡只留了小石頭在家照顧他，其他人都要去幹活，就連一向偷懶的』蘇荷』也跑不掉，要去幫忙揚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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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這一天從水缸到房間來來回回地跑，給他爹換帕子敷腦袋，是小姑交代他的。
周大山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往他頭上蓋一塊濕帕子。
一向冷硬的漢子心底軟成一團，
「爹，你醒了！」
小石頭繃緊的小臉終於放鬆下來，咧開嘴笑了笑，還沒笑幾秒，就抽泣起來，先是皺著鼻子吸氣，最後才趴到父親的肩上「嗚嗚嗚」地大哭出聲。
周大山看著身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身子，滿是心疼，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兒子的背，沙啞著聲音開口：「小石頭不哭了，爹沒事了。」
「爹騙人！爹賴床，小石頭推爹，爹也不起來。」
周大山燒了一天一夜的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一樣。
「小石頭去幫爹端一碗水來，能做到嗎？」
「能！」
小石頭用小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邁著小短腿下床，搖搖晃晃地跑去灶房。
周大山喝了水感覺精神好了些，屋外傳來了動靜。
周老根他們回來了，周老二在後面耷拉著腦袋跟著進來，張婆子和周大寶臉上的神情是一副輕鬆的模樣。
周小花低頭紅著眼，』蘇荷』漫不經心，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眼底倒是閃爍著算計。
周大山強撐著坐起來，就聽到父親冰冷的話語，他愣在原地，心一寸一寸地冷卻下來。
「老大，你如今也快到21歲了，老爹我給你娶了妻養了孩子，也算仁至義盡了。成家立業，你也該自己立起來了，總不能一直啃父母骨血過日子。」
周大山內心一陣悲涼，他從小就跟著爺爺下地，爺爺走後父親說自己身子骨不好，他12歲就承擔起家裡的重活累活，種地砍柴、挑水，把自己當老黃牛一樣使喚，吃的最少乾的最多，16歲剛成親沒多久就代替父親服了4年兵役，為了家裡減免了多少賦稅，回來後更是接過重活，還冒著危險上山打獵就為了給家裡改善生活，到頭來成了啃父母骨血。
「爹，您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周大山閉了閉眼，臉色白了幾分。
小石頭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
周老根瞥了一眼，沒有半點心疼，倒是多了些暢快，他繼續說：「你明白，爹就直說了，雖然一大家子在一起是熱鬧，但是矛盾也多。」
他頓了頓，暗指昨晚吃雞腿的事。
「一大家子在一起難免分不均勻，爹想著就分家吧，各吃各的，都也搶不了誰的。而且莊稼人幹活吃飯，你爹我沒本事養不了一堆光吃飯不出力的人。還是分家各憑本事吧。」
「好！」周大山冷笑，當即應了下來，「那爹打算怎麼分？」
周老根沒想到這麼順利，他想著老大不同意，他就用不孝來壓他。
「爹這是要把老二老三分出去？自古以來老大負責養老，這個我沒問題。」
周老根一梗，旁邊的張婆子先嚷嚷起來：「大寶還沒成家，沒有把他分出去的道理。」
「那爹娘是要把老二趕出去？」周大山冷眼看著自己的血親這副醜陋的嘴臉。
周老二垂著腦袋，一副聽從分配的模樣。
周大樹是勤勤懇懇的老黃牛，把他分出去誰來幹活？
周老根眼神帶了些狠厲，這老大留不得，面上不顯：「老二性子憨，拿不了主意還得我們指點著，老大你是個有主意的，我和你娘都放心。」
周老二呆愣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剛想開口就媳婦扯了衣角。
「行了，直說吧」周大山懶得跟他們糾纏。
周老根眼底帶著隱晦的笑意，臉上裝的為難：「老大，你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就這些糧食，賣了稻穀全換成粟米我們估計都得餓肚子，年年都沒有剩的，家裡也實在是沒有存下多餘的錢能分你的，糧食給你們1斗，配著野菜夠你們買吃一段時間了。衣服被褥你們自己帶走，村西邊的老屋分給你們，雖然破舊但是修繕一番比這都寬敞。」
「老婆子，你去拿口陶鍋，碗筷給老大。」
張婆子一臉心痛不舍，去灶房挑挑揀揀，找了個破了個大口子的鍋和三個破碗。
最後把里正找來寫分家文書，周稟義看著臉上沒有血色的周大山滿是震驚疑惑。
「這大山都還病著，怎麼就要分家了？周老根，這自古以來父母在不分家，你這鬧哪樣啊？而且怎麼還把老大分出去了？以後誰養老啊？」
周稟義滿是不解，周大山的本事全村人有有目共睹，這周老根是老糊塗了吧。
「就算分了家他也是我兒子，還能不養老了？」
周老根看著病懨懨的周大山，雖然覺得他撐不了多久，但是萬一他活下來了，他可不能把話說死了。
「那田地怎麼分？既然要分家總不能什麼都不分給他吧！」
大山是個漢子，周稟義雖然插手不了他家的家務事，但是也想為他多謀點東西。
張婆子大聲喊起來，「誰說什麼都不分，給了糧食還不夠啊，家裡又不是地主老爺，哪有千財萬財可以分的？」
一早聽到動靜的鄰居早就貓在院牆外看熱鬧了，這會兒聽到張婆子的話都紛紛撇嘴搖頭。
「這周老根兩口子真是不做人，一斗米夠吃多久的？」
「聽說大山昨天夜裡發高熱了，他們趁著人病著就把人掃地出門呢！」
「這是親爹娘嗎？也太狠心了吧，就是不請郎中治病，也不該這時候把人趕出去，還就分那丁點糧食。」
「這周老根家前些年因為大山去當兵家裡不用交稅，比其他人活得滋潤不少，怎麼還把這麼好的兒子趕走？」
「他病著幹不了活，白吃飯，萬一撐不過去死了，還得花一筆錢葬了，這周老根算計吝嗇的性子怎麼捨得出錢？」
這些話屋裡人也聽到了。
周老根向來極好面子，此刻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咬牙道：「那就把雲山腳下那兩畝地分給他，多的半分沒有！」
誰都清楚，雲山腳下的地全是貧瘠荒地，壓根種不出糧食，即便費心開荒，頭幾年也必定顆粒無收。
這......周稟義啞然，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寫文書吧。」周大山撐著發沉的身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落筆簽了字。隨後，他帶著妻兒，搬去了村頭的老屋。
周大樹沉默著跟在後面，幫著搬運行李，媳婦徐慧娘也趕來搭手，里外收拾了一番，老屋才勉強能住人。
先前強撐的那股勁散了，周大山終究沒扛住，傷口引發高熱，又燒了起來。
四歲的小石頭學著煮粥，笨拙地照料父親，而母親蘇荷，卻總不見蹤影。
周大山昏昏沉沉躺了幾日，妹妹周小妹得空就過來照看，可家裡也有一堆活，煮飯洗衣，割菜挖蚯蚓餵雞，上山挖野菜菌子，撿柴火，搓草繩，最近要幫忙孕育冬小麥的禾苗等等，根本抽不出太多時間。
也就是二嫂嫁進來後有人搭把手，她輕鬆了不少。
以前小石頭還小，她還得照顧他，大嫂是個躲懶的，時不時把她的活丟給她干。
看著往日強壯的大哥躺在床上昏睡，再瞧瞧小石頭瘦弱單薄、忙前忙後的小身影，想到嫂子蘇荷的不靠譜，周小妹忍不住紅了眼眶。
大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小石頭可怎麼活啊？
她只能耐心教小石頭怎麼添水、怎麼看火，水是周大樹每日挑來的，野菜則是她抽空挖了送來的。
就這麼熬著，一日吃過小石頭煮的野菜粥後，周大山的燒竟奇蹟般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總算能起身活動。小石頭撲進父親懷裡，喜極而泣。
父子倆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散去，屋外就傳來嘈雜的聲響。
有人抬著滿頭是血的蘇荷，匆匆跑了進來。
一天下來，周大山臉色都發白了。
周老二感覺自己走路都有點飄，看到大哥的樣子也嚇一跳。
「大哥，你沒事吧？」
周大山擺了擺手，吃完晚食就進屋歇著了，結果晚上發起了高燒，沒人發現。
還是第二天起來，小石頭摸到爹的身體燙的跟火爐一樣，還賴床了，怎麼都叫不醒，嚇得哇哇大哭。
『蘇荷』被吵醒，想要一巴掌扇過去，又想起來黑臉煞神回來了，才收回巴掌。
「娘，爹是不是要死了？」小石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荷』懶得理會，她巴不得煞神趕緊死，這樣就沒人管她了。
小石頭知道找娘不靠譜，哭著翻下床，去找了奶奶。
最後全家都過來看了一眼。
沒想到一向壯實得能打死一頭牛的漢子怎麼就發燒了呢？
周老根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張婆子想的是以後家裡誰去抓野雞？少了一個壯勞力可是虧死了。
最後還是徐慧娘讓周小花去拿帕子蘸水先敷一下額頭降溫。
周大樹著急地開口：「爹，娘，大哥這樣怎麼辦？我去縣裡請個郎中過來看看吧。」
「請什麼郎中，那是我們這些莊稼漢請得起的嗎？那郎中來一次就得5文錢，吃藥更是十幾二十文，家裡哪裡有錢啊？」
「而且那郎中治不好病也費錢，之前那劉寡婦的兒子花了那麼多錢最後也走了，那不是浪費錢嗎？」
張婆子看著躺在床上的大兒子，心裡嘀咕，好好的人怎麼就突然病了？這不是耽誤事嘛！家裡還一堆事呢。
周老三瞥了一眼床上的身影，哼，讓你搶我的雞腿，這下報應來了吧。
他眼珠子轉了轉，然後開口說：「娘，大哥一向身體好，還長這麼壯實，說不定休息一下就好起來了，之前王大牛不也是發熱，最後也是靠著壯實的身體熬過去的，現在不也是活蹦亂跳的。」
哼，你就熬著吧，大哥，看你能不能熬過去了！
周老二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屈服於爹娘的權威下。
家裡只留了小石頭在家照顧他，其他人都要去幹活，就連一向偷懶的』蘇荷』也跑不掉，要去幫忙揚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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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醒了！」
小石頭繃緊的小臉終於放鬆下來，咧開嘴笑了笑，還沒笑幾秒，就抽泣起來，先是皺著鼻子吸氣，最後才趴到父親的肩上「嗚嗚嗚」地大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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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騙人！爹賴床，小石頭推爹，爹也不起來。」
周大山燒了一天一夜的喉嚨像是被火灼燒過一樣。
「小石頭去幫爹端一碗水來，能做到嗎？」
「能！」
小石頭用小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邁著小短腿下床，搖搖晃晃地跑去灶房。
周大山喝了水感覺精神好了些，屋外傳來了動靜。
周老根他們回來了，周老二在後面耷拉著腦袋跟著進來，張婆子和周大寶臉上的神情是一副輕鬆的模樣。
周小花低頭紅著眼，』蘇荷』漫不經心，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眼底倒是閃爍著算計。
周大山強撐著坐起來，就聽到父親冰冷的話語，他愣在原地，心一寸一寸地冷卻下來。
「老大，你如今也快到21歲了，老爹我給你娶了妻養了孩子，也算仁至義盡了。成家立業，你也該自己立起來了，總不能一直啃父母骨血過日子。」
周大山內心一陣悲涼，他從小就跟著爺爺下地，爺爺走後父親說自己身子骨不好，他12歲就承擔起家裡的重活累活，種地砍柴、挑水，把自己當老黃牛一樣使喚，吃的最少乾的最多，16歲剛成親沒多久就代替父親服了4年兵役，為了家裡減免了多少賦稅，回來後更是接過重活，還冒著危險上山打獵就為了給家裡改善生活，到頭來成了啃父母骨血。
「爹，您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周大山閉了閉眼，臉色白了幾分。
小石頭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
周老根瞥了一眼，沒有半點心疼，倒是多了些暢快，他繼續說：「你明白，爹就直說了，雖然一大家子在一起是熱鬧，但是矛盾也多。」
他頓了頓，暗指昨晚吃雞腿的事。
「一大家子在一起難免分不均勻，爹想著就分家吧，各吃各的，都也搶不了誰的。而且莊稼人幹活吃飯，你爹我沒本事養不了一堆光吃飯不出力的人。還是分家各憑本事吧。」
「好！」周大山冷笑，當即應了下來，「那爹打算怎麼分？」
周老根沒想到這麼順利，他想著老大不同意，他就用不孝來壓他。
「爹這是要把老二老三分出去？自古以來老大負責養老，這個我沒問題。」
周老根一梗，旁邊的張婆子先嚷嚷起來：「大寶還沒成家，沒有把他分出去的道理。」
「那爹娘是要把老二趕出去？」周大山冷眼看著自己的血親這副醜陋的嘴臉。
周老二垂著腦袋，一副聽從分配的模樣。
周大樹是勤勤懇懇的老黃牛，把他分出去誰來幹活？
周老根眼神帶了些狠厲，這老大留不得，面上不顯：「老二性子憨，拿不了主意還得我們指點著，老大你是個有主意的，我和你娘都放心。」
周老二呆愣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剛想開口就媳婦扯了衣角。
「行了，直說吧」周大山懶得跟他們糾纏。
周老根眼底帶著隱晦的笑意，臉上裝的為難：「老大，你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就這些糧食，賣了稻穀全換成粟米我們估計都得餓肚子，年年都沒有剩的，家裡也實在是沒有存下多餘的錢能分你的，糧食給你們1斗，配著野菜夠你們買吃一段時間了。衣服被褥你們自己帶走，村西邊的老屋分給你們，雖然破舊但是修繕一番比這都寬敞。」
「老婆子，你去拿口陶鍋，碗筷給老大。」
張婆子一臉心痛不舍，去灶房挑挑揀揀，找了個破了個大口子的鍋和三個破碗。
最後把里正找來寫分家文書，周稟義看著臉上沒有血色的周大山滿是震驚疑惑。
「這大山都還病著，怎麼就要分家了？周老根，這自古以來父母在不分家，你這鬧哪樣啊？而且怎麼還把老大分出去了？以後誰養老啊？」
周稟義滿是不解，周大山的本事全村人有有目共睹，這周老根是老糊塗了吧。
「就算分了家他也是我兒子，還能不養老了？」
周老根看著病懨懨的周大山，雖然覺得他撐不了多久，但是萬一他活下來了，他可不能把話說死了。
「那田地怎麼分？既然要分家總不能什麼都不分給他吧！」
大山是個漢子，周稟義雖然插手不了他家的家務事，但是也想為他多謀點東西。
張婆子大聲喊起來，「誰說什麼都不分，給了糧食還不夠啊，家裡又不是地主老爺，哪有千財萬財可以分的？」
一早聽到動靜的鄰居早就貓在院牆外看熱鬧了，這會兒聽到張婆子的話都紛紛撇嘴搖頭。
「這周老根兩口子真是不做人，一斗米夠吃多久的？」
「聽說大山昨天夜裡發高熱了，他們趁著人病著就把人掃地出門呢！」
「這是親爹娘嗎？也太狠心了吧，就是不請郎中治病，也不該這時候把人趕出去，還就分那丁點糧食。」
「這周老根家前些年因為大山去當兵家裡不用交稅，比其他人活得滋潤不少，怎麼還把這麼好的兒子趕走？」
「他病著幹不了活，白吃飯，萬一撐不過去死了，還得花一筆錢葬了，這周老根算計吝嗇的性子怎麼捨得出錢？」
這些話屋裡人也聽到了。
周老根向來極好面子，此刻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咬牙道：「那就把雲山腳下那兩畝地分給他，多的半分沒有！」
誰都清楚，雲山腳下的地全是貧瘠荒地，壓根種不出糧食，即便費心開荒，頭幾年也必定顆粒無收。
這......周稟義啞然，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寫文書吧。」周大山撐著發沉的身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落筆簽了字。隨後，他帶著妻兒，搬去了村頭的老屋。
周大樹沉默著跟在後面，幫著搬運行李，媳婦徐慧娘也趕來搭手，里外收拾了一番，老屋才勉強能住人。
先前強撐的那股勁散了，周大山終究沒扛住，傷口引發高熱，又燒了起來。
四歲的小石頭學著煮粥，笨拙地照料父親，而母親蘇荷，卻總不見蹤影。
周大山昏昏沉沉躺了幾日，妹妹周小妹得空就過來照看，可家裡也有一堆活，煮飯洗衣，割菜挖蚯蚓餵雞，上山挖野菜菌子，撿柴火，搓草繩，最近要幫忙孕育冬小麥的禾苗等等，根本抽不出太多時間。
也就是二嫂嫁進來後有人搭把手，她輕鬆了不少。
以前小石頭還小，她還得照顧他，大嫂是個躲懶的，時不時把她的活丟給她干。
看著往日強壯的大哥躺在床上昏睡，再瞧瞧小石頭瘦弱單薄、忙前忙後的小身影，想到嫂子蘇荷的不靠譜，周小妹忍不住紅了眼眶。
大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小石頭可怎麼活啊？
她只能耐心教小石頭怎麼添水、怎麼看火，水是周大樹每日挑來的，野菜則是她抽空挖了送來的。
就這麼熬著，一日吃過小石頭煮的野菜粥後，周大山的燒竟奇蹟般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總算能起身活動。小石頭撲進父親懷裡，喜極而泣。
父子倆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散去，屋外就傳來嘈雜的聲響。
有人抬著滿頭是血的蘇荷，匆匆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