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雞腿
周大山聞著那雞湯的香味，眸底蓄了一層薄怒，肌肉繃緊了一瞬又泄了氣。
小石頭用力地聞著香味，仿佛這樣就能多吃了。
張婆子今晚親自動手做的晚食，野雞一半用來燉湯，剩下的一半掛到屋檐上晾乾等過年的時候再吃。
儘管只是雞肉加了些野菜一起煮，沒有什麼調料，對於常年沒吃葷腥的人都是致命的誘惑。
周老二兩口子是回來最晚的，渾身都是糠，連頭髮都飄著一層糠皮。
他們今天才是幹了一整天的活，累得氣都喘不均。
「老二，老二婆娘，你們兩個拍乾淨再進來。別用水，缸里沒什麼水了，明天還得做朝飯的。」
張婆子擰著眉看著灰頭土臉的兩人，臉上帶著嫌棄。
「誒，娘，我們曉得了。」
周大樹憨厚地應聲，先給媳婦用樹葉拍乾淨頭上和衣服上的灰塵和糠皮，自己從頭到尾呼嚕一遍，再拍拍手再走進去堂屋。
他早就聞到雞湯的香味了，喉嚨呼嚕了幾下，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等著他娘分食物。
「今天，老三心疼爹幹活累了，所以才煮了雞湯，你們幾個多學學老三的孝心。」
周老根瞥了幾個兒子，開口說。
「這野雞是老三打的啊，老三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爹，你放心，我以後多學老三。」
周老二一向是父母說什麼就是什麼，立馬憨憨地回應。
剛剛在曬穀場，老三說要去幫大哥打獵，沒想到是真的。
場面一瞬間有些尬住，周老根的老臉也抖了抖，瞥了一眼黑著臉的老大，不再出聲。
周二媳婦徐慧娘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憨憨丈夫，她雖然也是老實寡言的，但是她也知道這個家裡的情況。
那野雞分明是大哥打回來的，不過是三弟嘴饞想吃雞才想得一出哄這老兩口的。
「怎麼了？是不是糠皮黏在身上癢？待會兒我去井裡打水回來給你擦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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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樹小聲地說。
徐慧娘又感動又無奈，這個憨子！
周小花擺好所有人的碗筷，就低頭坐到位置上，這個家裡她才是食物鏈的最底端，沒有資格提任何意見。
小石頭努力地坐直小身板，他以前是沒有座位的，是爹回來後專門給他做了一個小板凳。
『蘇荷』撇了撇嘴，這雞肯定是黑臉煞神打回來的，這兩老不死的心都偏到胳肢窩了。
她只想著待會怎麼多吃點，老太婆肯定把大部分肉給她寶貝的三兒子。
張婆子給每個人都舀了一碗雞湯，裡面帶著幾顆野菜，她先給老頭子撕了一大塊雞胸脯肉，給自己一隻雞翅膀，老大一根雞脖子，老二一個雞骨架。
周大寶盯著那大雞腿垂涎欲滴，看著她娘那隻滿是褶皺，指甲縫裡藏著不知道哪年的老泥垢的手扭下雞腿放進自己碗裡，剛想抓起來大咬一口，一雙筷子迅速把雞腿夾走放到一個小身影的碗裡，他碗裡的雞腿換成了一根雞脖子。
周大寶傻了眼，看著他大哥那黑漆漆的眼眸，張了張嘴，努力地喘著粗氣，最後沒敢吭聲，滿是委屈地看著他娘。
張婆子看到自己寶貝兒子這副樣子心疼極了，本來就是想煮給大寶吃的，老大還想搶了去。
「老大，你都多大了，還搶你弟弟吃的！」張婆子顧不上大兒子身上那股煞氣，厲聲指責。
「照娘的說法，大的就得讓給小的？」
周大山抬眸看著自家娘，慢慢地開口。
張婆子被他看得有點害怕，還是梗著脖子說：「那是當然，大的就得讓著小的。」
「既然這樣，小石頭是家裡最小的，老三做叔叔的更應該讓著了。」
「這......」張婆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只死死地瞪著小石頭。
「娘，我的給老三吧。」周大樹夾起自己的雞骨架，被大哥一個眼神愣在了原處。
徐慧娘拉了拉傻老二的袖子：「別說話，吃你的。」
周老根看著大兒子渾身冒著黑氣，說一不二的樣子，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被挑戰，但是也沒再說什麼，給老婆子使了個眼色。
張婆子不情不願地閉嘴，把自己碗裡的雞翅給了小兒子。
『蘇荷』看著小石頭碗裡的大雞腿，小聲在他耳邊說：「小石頭，給娘吃一口好不好？」
小石頭轉過小腦袋看著自己娘，最後愣愣地點了點頭。
『蘇荷』喜出望外，就知道這蠢兒子好忽悠，她好久沒吃過肉了，拿起那大雞腿張大嘴打算咬口大的，就被一道冷颼颼的目光凍住了舉動，最後憋屈地咬了一小口。
小石頭小小的手抓著雞腿舉到周大山面前：「娘咬了一口，爹也咬一口。」
小人兒瘦弱的小胳膊努力地伸直也夠不到他爹的嘴邊。
「爹不吃，小石頭吃吧。」
「爹抓野雞受傷了，要補身體，要吃！」
最後周大山輕輕碰了碰雞腿，小石頭又撕了一塊肉放到小姑姑的碗裡，才開心地慢慢吃了起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吃雞腿呢，不能吃太快，不然就記不住什麼味道了。
周小花原本低著頭喝雞湯，她知道雞肉肯定輪不到她，她能喝到雞湯也是幸運的了。
她沒想到第一次吃雞肉是小侄子給的。
明明娘煲雞湯的時候沒有放鹽，她第一次喝到雞湯是鹹的。
周老二把雞架給了媳婦先啃一遍，他再來啃一遍。
沒想到老三抓的野雞挺肥的，娘把肉撕了一遍，媳婦又啃了一遍，他還能吃到肉。
周老二心裡有些開心，把雞骨頭都嚼碎了。
咦？不過，小侄子為什麼說野雞是大哥抓的，不是老三嗎？
算了，他還是嚼雞骨頭吧！
翌日清晨，周大山醒的時候感覺到身體一陣熱一陣冷，力氣好像有些使不上來，嘴唇有些發白了。
家裡十五畝地，今年種了4畝稻穀，8畝粟米，1畝種麻，還有二畝是荒地，種東西也是浪費種子。
今年收成少，粟谷收了12石，稻穀收了8石。
交田稅約莫要交2石粟谷，其他的人頭稅、戶稅可以用布、麻交稅，但是這點收成也是不夠一家人一年的嚼用的。
之前他去服兵役家裡可以免除賦稅，依舊吃不飽，今年交了稅就更是艱難了。
粟谷要脫了殼，出米率不到六成，稻穀不到七成，除了糧食，日常開銷還有柴油鹽，衣裳、鞋子、農具修繕等等，這些更是大頭支出。
連吃飽都艱難，所以平常百姓一天只吃兩頓，辰時吃朝食，酉時吃晚食。
吃的基本上也是煮糙米加野菜，除了農忙時能吃一碗粗面或者黑面饃饃，其他時候都是吃稀的。
除了種地，婦人們還要紡線織布制麻，養雞，種菜，采野菜，撿柴火，江南地方條件好還要養蠶，種桑樹，養豬等等。
從來就沒有閒的時候，可是一年忙到頭連吃飽都做不到。
小石頭用力地聞著香味，仿佛這樣就能多吃了。
張婆子今晚親自動手做的晚食，野雞一半用來燉湯，剩下的一半掛到屋檐上晾乾等過年的時候再吃。
儘管只是雞肉加了些野菜一起煮，沒有什麼調料，對於常年沒吃葷腥的人都是致命的誘惑。
周老二兩口子是回來最晚的，渾身都是糠，連頭髮都飄著一層糠皮。
他們今天才是幹了一整天的活，累得氣都喘不均。
「老二，老二婆娘，你們兩個拍乾淨再進來。別用水，缸里沒什麼水了，明天還得做朝飯的。」
張婆子擰著眉看著灰頭土臉的兩人，臉上帶著嫌棄。
「誒，娘，我們曉得了。」
周大樹憨厚地應聲，先給媳婦用樹葉拍乾淨頭上和衣服上的灰塵和糠皮，自己從頭到尾呼嚕一遍，再拍拍手再走進去堂屋。
他早就聞到雞湯的香味了，喉嚨呼嚕了幾下，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等著他娘分食物。
「今天，老三心疼爹幹活累了，所以才煮了雞湯，你們幾個多學學老三的孝心。」
周老根瞥了幾個兒子，開口說。
「這野雞是老三打的啊，老三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爹，你放心，我以後多學老三。」
周老二一向是父母說什麼就是什麼，立馬憨憨地回應。
剛剛在曬穀場，老三說要去幫大哥打獵，沒想到是真的。
場面一瞬間有些尬住，周老根的老臉也抖了抖，瞥了一眼黑著臉的老大，不再出聲。
周二媳婦徐慧娘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憨憨丈夫，她雖然也是老實寡言的，但是她也知道這個家裡的情況。
那野雞分明是大哥打回來的，不過是三弟嘴饞想吃雞才想得一出哄這老兩口的。
「怎麼了？是不是糠皮黏在身上癢？待會兒我去井裡打水回來給你擦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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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樹小聲地說。
徐慧娘又感動又無奈，這個憨子！
周小花擺好所有人的碗筷，就低頭坐到位置上，這個家裡她才是食物鏈的最底端，沒有資格提任何意見。
小石頭努力地坐直小身板，他以前是沒有座位的，是爹回來後專門給他做了一個小板凳。
『蘇荷』撇了撇嘴，這雞肯定是黑臉煞神打回來的，這兩老不死的心都偏到胳肢窩了。
她只想著待會怎麼多吃點，老太婆肯定把大部分肉給她寶貝的三兒子。
張婆子給每個人都舀了一碗雞湯，裡面帶著幾顆野菜，她先給老頭子撕了一大塊雞胸脯肉，給自己一隻雞翅膀，老大一根雞脖子，老二一個雞骨架。
周大寶盯著那大雞腿垂涎欲滴，看著她娘那隻滿是褶皺，指甲縫裡藏著不知道哪年的老泥垢的手扭下雞腿放進自己碗裡，剛想抓起來大咬一口，一雙筷子迅速把雞腿夾走放到一個小身影的碗裡，他碗裡的雞腿換成了一根雞脖子。
周大寶傻了眼，看著他大哥那黑漆漆的眼眸，張了張嘴，努力地喘著粗氣，最後沒敢吭聲，滿是委屈地看著他娘。
張婆子看到自己寶貝兒子這副樣子心疼極了，本來就是想煮給大寶吃的，老大還想搶了去。
「老大，你都多大了，還搶你弟弟吃的！」張婆子顧不上大兒子身上那股煞氣，厲聲指責。
「照娘的說法，大的就得讓給小的？」
周大山抬眸看著自家娘，慢慢地開口。
張婆子被他看得有點害怕，還是梗著脖子說：「那是當然，大的就得讓著小的。」
「既然這樣，小石頭是家裡最小的，老三做叔叔的更應該讓著了。」
「這......」張婆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只死死地瞪著小石頭。
「娘，我的給老三吧。」周大樹夾起自己的雞骨架，被大哥一個眼神愣在了原處。
徐慧娘拉了拉傻老二的袖子：「別說話，吃你的。」
周老根看著大兒子渾身冒著黑氣，說一不二的樣子，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位置被挑戰，但是也沒再說什麼，給老婆子使了個眼色。
張婆子不情不願地閉嘴，把自己碗裡的雞翅給了小兒子。
『蘇荷』看著小石頭碗裡的大雞腿，小聲在他耳邊說：「小石頭，給娘吃一口好不好？」
小石頭轉過小腦袋看著自己娘，最後愣愣地點了點頭。
『蘇荷』喜出望外，就知道這蠢兒子好忽悠，她好久沒吃過肉了，拿起那大雞腿張大嘴打算咬口大的，就被一道冷颼颼的目光凍住了舉動，最後憋屈地咬了一小口。
小石頭小小的手抓著雞腿舉到周大山面前：「娘咬了一口，爹也咬一口。」
小人兒瘦弱的小胳膊努力地伸直也夠不到他爹的嘴邊。
「爹不吃，小石頭吃吧。」
「爹抓野雞受傷了，要補身體，要吃！」
最後周大山輕輕碰了碰雞腿，小石頭又撕了一塊肉放到小姑姑的碗裡，才開心地慢慢吃了起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吃雞腿呢，不能吃太快，不然就記不住什麼味道了。
周小花原本低著頭喝雞湯，她知道雞肉肯定輪不到她，她能喝到雞湯也是幸運的了。
她沒想到第一次吃雞肉是小侄子給的。
明明娘煲雞湯的時候沒有放鹽，她第一次喝到雞湯是鹹的。
周老二把雞架給了媳婦先啃一遍，他再來啃一遍。
沒想到老三抓的野雞挺肥的，娘把肉撕了一遍，媳婦又啃了一遍，他還能吃到肉。
周老二心裡有些開心，把雞骨頭都嚼碎了。
咦？不過，小侄子為什麼說野雞是大哥抓的，不是老三嗎？
算了，他還是嚼雞骨頭吧！
翌日清晨，周大山醒的時候感覺到身體一陣熱一陣冷，力氣好像有些使不上來，嘴唇有些發白了。
家裡十五畝地，今年種了4畝稻穀，8畝粟米，1畝種麻，還有二畝是荒地，種東西也是浪費種子。
今年收成少，粟谷收了12石，稻穀收了8石。
交田稅約莫要交2石粟谷，其他的人頭稅、戶稅可以用布、麻交稅，但是這點收成也是不夠一家人一年的嚼用的。
之前他去服兵役家裡可以免除賦稅，依舊吃不飽，今年交了稅就更是艱難了。
粟谷要脫了殼，出米率不到六成，稻穀不到七成，除了糧食，日常開銷還有柴油鹽，衣裳、鞋子、農具修繕等等，這些更是大頭支出。
連吃飽都艱難，所以平常百姓一天只吃兩頓，辰時吃朝食，酉時吃晚食。
吃的基本上也是煮糙米加野菜，除了農忙時能吃一碗粗面或者黑面饃饃，其他時候都是吃稀的。
除了種地，婦人們還要紡線織布制麻，養雞，種菜，采野菜，撿柴火，江南地方條件好還要養蠶，種桑樹，養豬等等。
從來就沒有閒的時候，可是一年忙到頭連吃飽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