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蘆花
蘇家同樣也是暖乎乎，一家子圍在炕上熱熱乎乎地吃了朝食，蘇母又繼續拿著布開始縫製。
以往冬日凍出凍瘡，要麼就是冷得直發抖，哪裡感受過這樣熱乎的冬日。
蘇父的學堂早就不開了，他這會兒穿著棉衣拿著一本書坐在炕上看著。
蘇松穿著厚實的棉襖早早出去挑水，蘇竹在院子裡劈柴，出了一身熱汗，看到灶口的柴快燒沒了，又往裡放了一根硬木。
往日裡無人問津的蘆花，此刻竟成了全村人的救命稻草，十幾個人瘋瘋癲癲地撲在蘆花叢中，雙手飛快地薅著雪白的蘆花，往自己單薄的衣裳里、破舊的布袋裡塞，眼神里滿是貪婪與絕望，生怕慢一步就什麼都搶不到。有人薅得急了，不小心碰掉了旁人懷裡的蘆花，爭執瞬間爆發，推搡、謾罵聲混著寒風的呼嘯，在空曠的田埂上格外刺耳，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
趙狗蛋也在人群里，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衣，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青紫，雙手早已凍得失去知覺，卻還是拼了命地薅著蘆花，好不容易攢夠了一布袋，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稀世珍寶，轉身就要往家跑。
他家昨夜屋頂的茅草又被吹跑了，爹娘都被凍的不行，他娘還病了，家裡柴火不多，也捨不得燒，萬一之後更冷就完了。
蘆花雖然沒有棉花暖和，但也聊勝於無。
可他剛邁出兩步，後領就被人狠狠薅住，懷裡的蘆花嘩啦啦掉了一大半，轉頭一看，竟是王寡婦。
王寡婦頭髮凌亂，臉上凍得通紅，身上是一件滿是補丁的麻衣，早已被寒氣浸透，卻依舊擋不住她眼裡的蠻橫。
她一把薅過趙狗蛋懷裡的半袋蘆花，塞進自己懷裡，嘴角撇出一抹刻薄的笑：「小兔崽子，年紀輕輕的，搶什麼搶？這蘆花也配你拿？」
趙狗蛋又氣又急，渾身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卻只敢小聲辯解：「王、王嬸，這是我薅了半天的，我娘還等著用呢……」
王寡婦見他這副慫樣，更是得寸進尺，抬手又從他懷裡薅走一把蘆花，狠狠推了他一把，趙狗蛋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在雪地里，凍得直抽氣。
「慫貨！」王寡婦啐了一口，雙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囂張跋扈，儼然一副隨時要再動手的戰鬥姿態，見趙狗蛋趴在雪地里不敢出聲，才得意洋洋地轉過身，又鑽進搶蘆花的人群里。
她毫無廉恥之心，見誰懷裡的蘆花多，就湊過去趁人不注意薅一把，有人指責她，她就撒潑打滾、破口大罵，把「不講理」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短短片刻，就薅了滿滿一懷蘆花，懷裡塞不下，就往衣襟里、袖管里塞，活脫脫一副貪婪可惡的醜態。
可她終究沒能得意太久，剛伸手去薅一個大娘懷裡的蘆花，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那大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厲害角色，性子潑辣，可不是趙狗蛋那種任人拿捏的慫貨。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還敢偷我的蘆花？」
大娘氣得渾身發抖，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不等王寡婦反應，抬手就給了她兩大巴掌，「啪、啪」兩聲脆響，在寒風中格外刺耳。
王寡婦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滲出血絲，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很快就腫成了豬頭，耳朵里嗡嗡作響。
可她像是瘋了一般，死死抱著懷裡的蘆花，不管大娘怎麼打、怎麼罵，雙手都不肯鬆開分毫，哪怕被打得跪倒在雪地里，哪怕臉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嘴裡也只反覆念叨著：「我的蘆花……別搶我的蘆花……」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卻依舊不肯鬆手。
大娘越打越氣，伸手抓著她的頭髮，用力撕扯，又抬手抓她的臉，嘴裡不停咒罵，直到打得渾身脫力，看著癱在雪地里、毫無還手之力的王寡婦，才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要臉的東西，下次再敢偷，看老娘不打死你！」說完，撿起自己的蘆花，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雪地里，王寡婦癱在那裡，臉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嘴角的血凍成了暗紅，頭髮被抓得凌亂不堪，黏在滿是雪沫和血跡的臉上，身上的麻衣被撕扯得稀爛，寒風直接灌進衣服里，凍得她渾身抽搐。
可她第一時間不是擦臉上的血，不是揉腫痛的臉頰，而是急忙攏緊懷裡的蘆花，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雪沫，確認蘆花沒少多少，才撐著凍僵的身子，踉踉蹌蹌地從雪地里爬起來，一步一步往家挪。
她的腳步蹣跚，渾身發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摔倒，卻依舊死死護著懷裡的蘆花，像護著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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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挪回那個破舊的土坯房，屋裡比屋外還要冷，沒有一絲煙火氣，土炕上，小小的小春蜷縮在薄薄的麻被裡，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紫得發黑，雙眼緊閉，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早已沒了往日的鮮活。
王寡婦輕輕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臉上的囂張與蠻橫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卑微的溫柔，她快步走到炕邊，把懷裡的蘆花小心翼翼地拿出來，輕輕搖了搖小春冰冷的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的溫柔：「小春，娘回來了，快起來好不好？娘給你帶蘆花回來了。」
小春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緊閉著眼睛，小小的身子冷得像一塊冰，連睫毛上都凝著一層白霜。
王寡婦像是沒看到這一切，像是自欺欺人一般，又輕輕搖了搖她，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一邊呼喚，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蘆花塞進小春單薄的衣裳里，塞進她的被窩裡，動作輕柔得看不到一絲剛剛那個蠻橫的模樣。
「小春乖，塞了蘆花就暖和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哽咽，眼淚順著臉上的抓痕滑落，滴在小春冰冷的臉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粒，
「很快就不冷了，娘不會讓你凍著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像是在安慰小春，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塞完所有的蘆花，她又伸手摸了摸小春冰冷的小臉，戀戀不捨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絲執念，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小春乖，乖乖睡覺，娘去找柴火回來，找了柴火就生火，就不冷了，就不冷了……」
她轉身推開門，寒風瞬間裹住了她殘破的身子，她縮著脖子，弓著腰，踉踉蹌蹌地走進茫茫白雪中，一邊走，一邊反覆念叨著「不冷了」，聲音越來越小，身影越來越單薄，漸漸消失在寒風與白雪裡。
趙狗蛋抱著蘆花往回跑的時候看到了穿著棉襖的蘇松，往年都是穿著一身單薄麻衣的蘇松，今年身上穿著厚厚的夾襖，精神抖擻地挑著水從他身邊經過。
蘇松沒有像他以往那般炫耀，更沒有嘲笑他，只是靜靜地走過。
以往冬日凍出凍瘡，要麼就是冷得直發抖，哪裡感受過這樣熱乎的冬日。
蘇父的學堂早就不開了，他這會兒穿著棉衣拿著一本書坐在炕上看著。
蘇松穿著厚實的棉襖早早出去挑水，蘇竹在院子裡劈柴，出了一身熱汗，看到灶口的柴快燒沒了，又往裡放了一根硬木。
往日裡無人問津的蘆花，此刻竟成了全村人的救命稻草，十幾個人瘋瘋癲癲地撲在蘆花叢中，雙手飛快地薅著雪白的蘆花，往自己單薄的衣裳里、破舊的布袋裡塞，眼神里滿是貪婪與絕望，生怕慢一步就什麼都搶不到。有人薅得急了，不小心碰掉了旁人懷裡的蘆花，爭執瞬間爆發，推搡、謾罵聲混著寒風的呼嘯，在空曠的田埂上格外刺耳，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
趙狗蛋也在人群里，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衣，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青紫，雙手早已凍得失去知覺，卻還是拼了命地薅著蘆花，好不容易攢夠了一布袋，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稀世珍寶，轉身就要往家跑。
他家昨夜屋頂的茅草又被吹跑了，爹娘都被凍的不行，他娘還病了，家裡柴火不多，也捨不得燒，萬一之後更冷就完了。
蘆花雖然沒有棉花暖和，但也聊勝於無。
可他剛邁出兩步，後領就被人狠狠薅住，懷裡的蘆花嘩啦啦掉了一大半，轉頭一看，竟是王寡婦。
王寡婦頭髮凌亂，臉上凍得通紅，身上是一件滿是補丁的麻衣，早已被寒氣浸透，卻依舊擋不住她眼裡的蠻橫。
她一把薅過趙狗蛋懷裡的半袋蘆花，塞進自己懷裡，嘴角撇出一抹刻薄的笑：「小兔崽子，年紀輕輕的，搶什麼搶？這蘆花也配你拿？」
趙狗蛋又氣又急，渾身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卻只敢小聲辯解：「王、王嬸，這是我薅了半天的，我娘還等著用呢……」
王寡婦見他這副慫樣，更是得寸進尺，抬手又從他懷裡薅走一把蘆花，狠狠推了他一把，趙狗蛋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在雪地里，凍得直抽氣。
「慫貨！」王寡婦啐了一口，雙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囂張跋扈，儼然一副隨時要再動手的戰鬥姿態，見趙狗蛋趴在雪地里不敢出聲，才得意洋洋地轉過身，又鑽進搶蘆花的人群里。
她毫無廉恥之心，見誰懷裡的蘆花多，就湊過去趁人不注意薅一把，有人指責她，她就撒潑打滾、破口大罵，把「不講理」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短短片刻，就薅了滿滿一懷蘆花，懷裡塞不下，就往衣襟里、袖管里塞，活脫脫一副貪婪可惡的醜態。
可她終究沒能得意太久，剛伸手去薅一個大娘懷裡的蘆花，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那大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厲害角色，性子潑辣，可不是趙狗蛋那種任人拿捏的慫貨。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還敢偷我的蘆花？」
大娘氣得渾身發抖，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不等王寡婦反應，抬手就給了她兩大巴掌，「啪、啪」兩聲脆響，在寒風中格外刺耳。
王寡婦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滲出血絲，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很快就腫成了豬頭，耳朵里嗡嗡作響。
可她像是瘋了一般，死死抱著懷裡的蘆花，不管大娘怎麼打、怎麼罵，雙手都不肯鬆開分毫，哪怕被打得跪倒在雪地里，哪怕臉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嘴裡也只反覆念叨著：「我的蘆花……別搶我的蘆花……」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卻依舊不肯鬆手。
大娘越打越氣，伸手抓著她的頭髮，用力撕扯，又抬手抓她的臉，嘴裡不停咒罵，直到打得渾身脫力，看著癱在雪地里、毫無還手之力的王寡婦，才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要臉的東西，下次再敢偷，看老娘不打死你！」說完，撿起自己的蘆花，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雪地里，王寡婦癱在那裡，臉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嘴角的血凍成了暗紅，頭髮被抓得凌亂不堪，黏在滿是雪沫和血跡的臉上，身上的麻衣被撕扯得稀爛，寒風直接灌進衣服里，凍得她渾身抽搐。
可她第一時間不是擦臉上的血，不是揉腫痛的臉頰，而是急忙攏緊懷裡的蘆花，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雪沫，確認蘆花沒少多少，才撐著凍僵的身子，踉踉蹌蹌地從雪地里爬起來，一步一步往家挪。
她的腳步蹣跚，渾身發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摔倒，卻依舊死死護著懷裡的蘆花，像護著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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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寡婦輕輕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臉上的囂張與蠻橫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卑微的溫柔，她快步走到炕邊，把懷裡的蘆花小心翼翼地拿出來，輕輕搖了搖小春冰冷的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的溫柔：「小春，娘回來了，快起來好不好？娘給你帶蘆花回來了。」
小春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緊閉著眼睛，小小的身子冷得像一塊冰，連睫毛上都凝著一層白霜。
王寡婦像是沒看到這一切，像是自欺欺人一般，又輕輕搖了搖她，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一邊呼喚，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蘆花塞進小春單薄的衣裳里，塞進她的被窩裡，動作輕柔得看不到一絲剛剛那個蠻橫的模樣。
「小春乖，塞了蘆花就暖和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哽咽，眼淚順著臉上的抓痕滑落，滴在小春冰冷的臉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粒，
「很快就不冷了，娘不會讓你凍著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像是在安慰小春，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塞完所有的蘆花，她又伸手摸了摸小春冰冷的小臉，戀戀不捨地站起身，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絲執念，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小春乖，乖乖睡覺，娘去找柴火回來，找了柴火就生火，就不冷了，就不冷了……」
她轉身推開門，寒風瞬間裹住了她殘破的身子，她縮著脖子，弓著腰，踉踉蹌蹌地走進茫茫白雪中，一邊走，一邊反覆念叨著「不冷了」，聲音越來越小，身影越來越單薄，漸漸消失在寒風與白雪裡。
趙狗蛋抱著蘆花往回跑的時候看到了穿著棉襖的蘇松，往年都是穿著一身單薄麻衣的蘇松，今年身上穿著厚厚的夾襖，精神抖擻地挑著水從他身邊經過。
蘇松沒有像他以往那般炫耀，更沒有嘲笑他，只是靜靜地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