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栓子
蘇荷打算煮了粟米飯，用豬油炒了一盤冬菜，還有炒了蔓菁絲，用干蘿蔔切碎炒香再加入雞蛋里一起炒。
香得幹活的人都伸長脖子使勁聞。
漏煙的地方又趕緊用黃泥封好，再也不漏煙後，分了兩撥人一部分去忙活西屋修牆將西屋隔成兩間。
周青山不理解地問了為什麼要隔成兩間？
周大山頭也不抬地回答：「這間做成專門洗澡的地方。」
周青山看了一眼蘇荷，蘇荷是出了名愛折騰，還要專門做一個房間來洗澡的？這多金貴的？連那官家小姐都沒這單獨的浴室，沒想到周大山被蘇荷吃得死死的。
周青山頻頻看了好幾眼埋頭苦幹的周大山，為他感到惋惜，多好的漢子啊，卻娶了這麼個婆娘！
幫忙搬泥磚的徐婆婆和小栓子只是埋頭幹活，並不發表任何看法。
外面的蘇母也聽到，幫忙洗菜的手一頓，為女兒高興。女子沐浴向來是艱難的事，女婿願意為了媳婦不怕麻煩專門做一間浴室，說明是把閨女真真放在心上了。
灶台邊的另一撥人是蘇家三父子，蘇松飛快地壘泥磚，一邊扭頭不斷看向灶台，拼命咽口水。
到了未時末，差不多都完工了。
蘇荷將飯菜一一端上桌，家裡幾張桌椅本就不夠，蘇松、蘇竹連忙回蘇家搬來方桌，几案拼成長條，才算勉強擺開。
徐婆婆收拾完活計，牽著小栓子走到蘇荷跟前，語氣滿是誠懇：「石頭娘，俺們就先回了，今日多謝你們。火炕的法子俺們看著也差不多記下了，先回家趕製泥磚。往後我家修炕若還有不懂的地方，還能再來請教你嗎？」
蘇荷連忙上前拉住徐婆婆，往桌邊讓：「徐婆婆，今日你們是來幫咱們幹活的，哪有不吃飯就走的道理？往後有任何難處儘管來尋我，這頓飯，說什麼也得吃。」
說罷，也不容她推辭，半扶半拉地把小栓子按在座位上。
小栓子長這麼大，從未聞過這般勾人的飯菜香。他下意識偷瞄一眼，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滿滿的粟米乾飯，油汪汪的炒雞蛋，還有豬油爆香的冬菜、清炒蔓菁。
他在家日日就兩碗野菜粥，配點水煮冬菜或是鹹菜，哪裡見過這般豐盛的飯菜？
這哪裡是農家能吃得上的，分明是城裡官老爺才能享用的席面！
他慌忙低下頭，攥著衣角，連再看一眼都不敢。
王大牛早被那香氣勾得魂都快飛了，等真正入席看清桌上菜餚，一雙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他頻頻扭頭看向蘇荷，又一臉驚疑地瞥向周大山，心裡直犯嘀咕：
大山哥這是瘋了不成？竟讓嫂子做這麼多好菜，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虧得他這會兒腦子不憨，終究沒把這煞風景的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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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山一瞧這桌飯菜，先是眼前一亮，脫口贊了聲好。
可目光落在蘇荷身上，隨即又化作幾分惋惜，周大山真是娶了個不懂得勤儉持家的敗家婆娘。 可心裡這般想，手上筷子卻半點不慢。
豬油炒冬菜噴香，炒蔓菁絲爽口，那炒雞蛋更是金黃金黃，咸蘿蔔乾的咸香裹著雞蛋的鮮腴，一口下去，竟比過年吃得還要舒坦。
他爹是里正，家裡在雲落村也算數一數二的寬裕，平日裡，也從沒吃過這麼一頓像樣的飯。 小栓子和徐婆婆依舊拘謹得手足無措，只夾著面前的冬菜，不敢碰其他菜一分。
蘇荷瞧著，二話不說拿起一雙全新的竹筷，穩穩地給兩婆孫碗裡各夾了一大筷雞蛋。
「別客氣呀，小栓子，徐婆婆，你們嘗嘗，這是我用干蘿蔔絲炒的雞蛋，脆生生又噴香！」蘇荷的聲音溫溫柔柔，瞬間驅散了幾分席間的侷促。
小栓子盯著自己碗裡那堆金燦燦、油亮亮的雞蛋，睫毛猛地顫了顫，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透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掉下來。
自從爹娘走後，他便和奶奶相依為命，家裡的幾畝薄田佃給旁人，收來的糧食勉勉強強能吊著一口氣，奶奶日日坐在門檻上搓針線，指尖磨出厚厚的繭子，也只能換些碎鹽巴，連塊粗布都捨不得買。
他整日在田間山里奔忙，挖遍了各處的野菜，哪怕是旁人避之不及、苦得澀嘴的苦苣菜，他都要搶著挖回家，洗乾淨煮進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里。
今日這一桌菜，於他而言，竟比夢裡的場景還要真切、還要香。
他不敢哭出聲，怕掃了眾人的興，更怕這美夢驚醒，只能埋下腦袋，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干粟米飯，硬生生把哽咽的聲音堵在喉嚨里。
可那帶著煙火氣的米飯香，混著雞蛋的油香，鑽進鼻腔、咽進喉嚨，反倒讓眼眶裡的淚珠更沉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涼絲絲的，卻抵不過心口的暖意滾燙。
徐婆婆看著孫子的模樣，眼眶也泛了紅，拿起筷子，輕輕夾了一小塊雞蛋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渾濁的眸子裡滿是動容，嘴角扯了扯，想說些什麼，最終也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藏著無盡的感激。
另一邊的王大牛，反應倒直白得很。
他握著粗瓷大碗，每夾一道菜放進嘴裡，那雙銅鈴似的牛眼就猛地瞪大一圈，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連筷子都忘了動。
他暗暗在心裡打著主意：以後找媳婦，非得找個做飯這麼香的！可千萬別像他娘，哪怕現在家裡條件稍稍好了些，炒菜依舊捨不得多放一滴油，端上桌的菜寡淡無味，連點油星子都見不著，吃著比野菜還難咽。
他越想越覺得，嫂子這手藝，簡直是世間少有的，又往嘴裡塞了一大筷菜，含糊不清地砸了砸嘴，滿臉的滿足。
賓客漸漸散盡，院子裡又恢復了清靜。
蘇荷站在屋中央，望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家，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心底的踏實感像潮水般湧來，滿滿當當，連鼻尖都縈繞著淡淡的煙火氣。
這下，她總算能對接下來的大寒稍稍鬆一口氣。
只要天不塌下來，只要不遇上太過離譜的天災，這個冬天，他們一定能順順利利熬過去。
灶台被一圈半牆穩穩圍起，嚴嚴實實，就算日後下雨下雪，寒風也吹不進來，灶火不會被澆滅，操作起來也利索，再也不會弄得滿地濕漉漉、黏糊糊的，連腳都沒地方放。
蘇荷伸手探了探炕面，暖意順著指尖漫上來，溫溫的，正好。
她細細掃去浮塵，先鋪一層乾爽柔軟的乾草，再將草蓆平整鋪開，輕輕坐上去一試，暖意穩穩地裹著身子，舒服極了。
她笑著轉身，朝一直瞪著圓溜溜大眼睛、眼巴巴等著的小石頭伸出手：「來，娘親抱你上來。」
香得幹活的人都伸長脖子使勁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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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山不理解地問了為什麼要隔成兩間？
周大山頭也不抬地回答：「這間做成專門洗澡的地方。」
周青山看了一眼蘇荷，蘇荷是出了名愛折騰，還要專門做一個房間來洗澡的？這多金貴的？連那官家小姐都沒這單獨的浴室，沒想到周大山被蘇荷吃得死死的。
周青山頻頻看了好幾眼埋頭苦幹的周大山，為他感到惋惜，多好的漢子啊，卻娶了這麼個婆娘！
幫忙搬泥磚的徐婆婆和小栓子只是埋頭幹活，並不發表任何看法。
外面的蘇母也聽到，幫忙洗菜的手一頓，為女兒高興。女子沐浴向來是艱難的事，女婿願意為了媳婦不怕麻煩專門做一間浴室，說明是把閨女真真放在心上了。
灶台邊的另一撥人是蘇家三父子，蘇松飛快地壘泥磚，一邊扭頭不斷看向灶台，拼命咽口水。
到了未時末，差不多都完工了。
蘇荷將飯菜一一端上桌，家裡幾張桌椅本就不夠，蘇松、蘇竹連忙回蘇家搬來方桌，几案拼成長條，才算勉強擺開。
徐婆婆收拾完活計，牽著小栓子走到蘇荷跟前，語氣滿是誠懇：「石頭娘，俺們就先回了，今日多謝你們。火炕的法子俺們看著也差不多記下了，先回家趕製泥磚。往後我家修炕若還有不懂的地方，還能再來請教你嗎？」
蘇荷連忙上前拉住徐婆婆，往桌邊讓：「徐婆婆，今日你們是來幫咱們幹活的，哪有不吃飯就走的道理？往後有任何難處儘管來尋我，這頓飯，說什麼也得吃。」
說罷，也不容她推辭，半扶半拉地把小栓子按在座位上。
小栓子長這麼大，從未聞過這般勾人的飯菜香。他下意識偷瞄一眼，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滿滿的粟米乾飯，油汪汪的炒雞蛋，還有豬油爆香的冬菜、清炒蔓菁。
他在家日日就兩碗野菜粥，配點水煮冬菜或是鹹菜，哪裡見過這般豐盛的飯菜？
這哪裡是農家能吃得上的，分明是城裡官老爺才能享用的席面！
他慌忙低下頭，攥著衣角，連再看一眼都不敢。
王大牛早被那香氣勾得魂都快飛了，等真正入席看清桌上菜餚，一雙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他頻頻扭頭看向蘇荷，又一臉驚疑地瞥向周大山，心裡直犯嘀咕：
大山哥這是瘋了不成？竟讓嫂子做這麼多好菜，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虧得他這會兒腦子不憨，終究沒把這煞風景的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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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山一瞧這桌飯菜，先是眼前一亮，脫口贊了聲好。
可目光落在蘇荷身上，隨即又化作幾分惋惜，周大山真是娶了個不懂得勤儉持家的敗家婆娘。 可心裡這般想，手上筷子卻半點不慢。
豬油炒冬菜噴香，炒蔓菁絲爽口，那炒雞蛋更是金黃金黃，咸蘿蔔乾的咸香裹著雞蛋的鮮腴，一口下去，竟比過年吃得還要舒坦。
他爹是里正，家裡在雲落村也算數一數二的寬裕，平日裡，也從沒吃過這麼一頓像樣的飯。 小栓子和徐婆婆依舊拘謹得手足無措，只夾著面前的冬菜，不敢碰其他菜一分。
蘇荷瞧著，二話不說拿起一雙全新的竹筷，穩穩地給兩婆孫碗裡各夾了一大筷雞蛋。
「別客氣呀，小栓子，徐婆婆，你們嘗嘗，這是我用干蘿蔔絲炒的雞蛋，脆生生又噴香！」蘇荷的聲音溫溫柔柔，瞬間驅散了幾分席間的侷促。
小栓子盯著自己碗裡那堆金燦燦、油亮亮的雞蛋，睫毛猛地顫了顫，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透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掉下來。
自從爹娘走後，他便和奶奶相依為命，家裡的幾畝薄田佃給旁人，收來的糧食勉勉強強能吊著一口氣，奶奶日日坐在門檻上搓針線，指尖磨出厚厚的繭子，也只能換些碎鹽巴，連塊粗布都捨不得買。
他整日在田間山里奔忙，挖遍了各處的野菜，哪怕是旁人避之不及、苦得澀嘴的苦苣菜，他都要搶著挖回家，洗乾淨煮進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里。
今日這一桌菜，於他而言，竟比夢裡的場景還要真切、還要香。
他不敢哭出聲，怕掃了眾人的興，更怕這美夢驚醒，只能埋下腦袋，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干粟米飯，硬生生把哽咽的聲音堵在喉嚨里。
可那帶著煙火氣的米飯香，混著雞蛋的油香，鑽進鼻腔、咽進喉嚨，反倒讓眼眶裡的淚珠更沉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涼絲絲的，卻抵不過心口的暖意滾燙。
徐婆婆看著孫子的模樣，眼眶也泛了紅，拿起筷子，輕輕夾了一小塊雞蛋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渾濁的眸子裡滿是動容，嘴角扯了扯，想說些什麼，最終也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藏著無盡的感激。
另一邊的王大牛，反應倒直白得很。
他握著粗瓷大碗，每夾一道菜放進嘴裡，那雙銅鈴似的牛眼就猛地瞪大一圈，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連筷子都忘了動。
他暗暗在心裡打著主意：以後找媳婦，非得找個做飯這麼香的！可千萬別像他娘，哪怕現在家裡條件稍稍好了些，炒菜依舊捨不得多放一滴油，端上桌的菜寡淡無味，連點油星子都見不著，吃著比野菜還難咽。
他越想越覺得，嫂子這手藝，簡直是世間少有的，又往嘴裡塞了一大筷菜，含糊不清地砸了砸嘴，滿臉的滿足。
賓客漸漸散盡，院子裡又恢復了清靜。
蘇荷站在屋中央，望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家，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心底的踏實感像潮水般湧來，滿滿當當，連鼻尖都縈繞著淡淡的煙火氣。
這下，她總算能對接下來的大寒稍稍鬆一口氣。
只要天不塌下來，只要不遇上太過離譜的天災，這個冬天，他們一定能順順利利熬過去。
灶台被一圈半牆穩穩圍起，嚴嚴實實，就算日後下雨下雪，寒風也吹不進來，灶火不會被澆滅，操作起來也利索，再也不會弄得滿地濕漉漉、黏糊糊的，連腳都沒地方放。
蘇荷伸手探了探炕面，暖意順著指尖漫上來，溫溫的，正好。
她細細掃去浮塵，先鋪一層乾爽柔軟的乾草，再將草蓆平整鋪開，輕輕坐上去一試，暖意穩穩地裹著身子，舒服極了。
她笑著轉身，朝一直瞪著圓溜溜大眼睛、眼巴巴等著的小石頭伸出手：「來，娘親抱你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