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璧川突發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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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完畢,秦夜被皇帝秦政叫去了御書房。

  此時帝王褪去龍袍,只著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深沉,端坐案前。

  待內侍退下、房門閉合,殿內只剩父子二人。

  秦政抬眸,直視站在地中央的秦夜,緩緩開口,直奔正事:

  「江南水患之事,太子應當已經與你說過了。」

  秦夜垂首躬身,禮數周全:「回父皇,皇兄已然告知兒臣。」

  皇帝頷首,目光沉沉,帶著幾分考究:「朕有意派你南下督辦水患,你怎麼看?」

  秦夜神色坦蕩,無半分遲疑,「君父有命,兒臣自當竭力以赴。為國分憂,為百姓解難,本就是兒臣分內之責。」

  秦政眼眸深沉,又道:「你可知,如今水患早已亂了章法?民怨深重,暴動四起,這是一塊燙手山芋,極難辦妥。」

  秦夜依舊躬身,語氣堅定:「困難與否,只要能替父皇分憂、安定災民、兒臣定當萬死不辭。」

  這番話赤誠坦蕩、挑不出半分錯處。

  皇帝神色逐漸柔和,微微點頭,給予肯定,隨即拋出一句重磅許諾:

  「好。你此番南下,若能將水患一事辦得乾淨漂亮、朕便破格封你為親王。」

  秦夜聞言,面色未起半分波瀾,幾乎沒有片刻遲疑,直接躬身婉拒:

  「父皇,兒臣不敢。」

  皇帝微怔,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輕笑出聲:「哦?旁人求之不得的親王爵位,你反倒拒了?為何?」

  秦夜垂首,進退有度,句句滴水不漏:

  「兒臣不敢居功自傲,更不敢藉機邀賞。治水安民,本就是皇子本分,談不上功績。再者,此番水患雖是兒臣接手督辦,可前期皇兄與地方官員已然鋪墊奔走,縱使最後事成,也絕非兒臣一人之功。」

  「兒臣年紀尚淺,資歷淺薄,不敢貪功攬績,更不敢因一樁差事便邀功尋賞,還望父皇明鑑。」

  一番話說得極為漂亮。

  既避開爭功嫌疑,又抬舉了太子顏面,盡顯謙恭退讓,一副無心權位、只懂盡忠的臣子姿態。

  皇帝聽完,眼底疑慮瞬間散去,連連頷首讚嘆:「好好好!果然是朕的好孩子,心懷坦蕩、懂得謙遜、不貪權、不慕位,難得,實在難得。」

  秦夜依舊垂首,面色恭順,心底卻早已清明透徹。

  他心裡跟明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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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哪裡是真心要賞他。

  這根本就是一場赤裸裸的權謀試探。

  水患是爛攤子,親王是香餌。

  父皇就是要看看,他秦夜是否急功近利、是否貪戀權位、是否暗藏爭儲野心。

  一旦他方才順勢謝恩,父皇便會對他心起忌憚,隨即就是各方打壓,他決不能讓自己落入這般境地。

  帝王心術,從來都是這般陰私深沉、步步算計。

  秦夜心底冷笑,面上依舊沉靜如水,不露分毫。

  就在此時,皇帝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隨意,似是隨口閒談,卻暗藏審視:

  「對了。前兩日,你府中鬧得動靜不小啊?」

  「連太醫院盡數被你拘入王府,沸沸揚揚傳遍宮中,聽聞是你那位新晉側妃病重昏睡兩日?」

  皇帝把話落在私事之上,猝不及防。

  秦夜聽完當即雙膝一沉,直直跪地,姿態誠懇請罪:

  「父皇恕罪!是兒臣行事荒謬,惹出流言動盪,還請父皇降罪。」

  皇帝看著他俯首請罪的模樣,並未動怒,只靜靜聽著。

  秦夜穩著心神,娓娓解釋,句句藏著深謀:

  「父皇明察。此前父皇賜下丞相之女與兒臣聯姻,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兒臣。不少朝臣私下揣測,兒臣欲借丞相勢力結黨蓄勢、借聯姻壯大羽翼、暗藏奪嫡之心。」

  「兒臣深知父皇最忌皇子結黨營私。為避朝堂猜忌、堵悠悠眾口,兒臣才刻意在冊封側妃一事上鬧出風波,怠慢這門婚事。」

  「兒臣這為讓朝野百官看清——兒臣無心攀附丞相、無心結黨爭儲、更無半分不臣之心。」

  「一切荒唐舉動,皆是兒臣刻意為之,還望父皇體恤兒臣苦心。」

  一番解釋,情理周全。

  皇帝聽完,眼底再無半分審視,只剩滿滿的寬慰。

  他起身快步上前,俯身扶起跪地的秦夜,語氣溫和感慨:「傻孩子,你的心思,朕如何不懂?」

  「你向來沉穩通透、心懷赤誠,罷了,你的苦心,朕知曉了,不怪你。」

  話音微頓,皇帝似是來了幾分家常興致,笑著隨口問道:

  「不過朕倒是好奇。能讓你這般費心遮掩、這般特殊對待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他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隨意:「改日得空,你帶入宮裡來,讓朕也瞧一瞧,到底是怎樣一位人物,得了我兒另眼相看。」

  秦夜心神微定,垂首恭順應答:「兒臣遵旨。」

  皇帝滿意點頭,「今日朝事勞碌,你也乏了,早些回府歇息,靜候旨意,擇日南下便可。」

  「兒臣告退。」

  秦夜躬身行禮,穩步退出尚書房。

  踏出殿門的那一刻,方才所有恭順、所有謙和盡數斂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他心底無比清楚。

  自己這位父皇,能當年弒兄奪權、囚禁先帝、踏著血親骨血登臨大位,城府之深、心機之狠、算計之毒,世間無人能及。

  方才短短半時辰的對話,試探、拿捏、權衡、制衡,步步殺機、層層圈套。

  秦夜緩步走在宮廊之下,涼風吹過眉眼。

  心底只剩一片徹骨清明。

  這深宮,這朝堂,這天下。

  從來容不得半分軟弱、半分退讓。

  他不爭,便只能任人宰割。

  他退讓,便只能重蹈母妃覆轍。

  今日這場試探,他堪堪過關。

  往後要更加謹慎小心,萬不能出一點點錯。

  秦夜離開御書房後,姚公公適時上前,雙手奉上一杯溫熱清茶,恭敬遞至秦政手中。

  秦政接過茶盞,輕抿一口,緩緩說道:「江南水患棘手難治,秦夜此番南下,能將這爛攤子徹底平定,也能為他再多添一樁實打實的功績。」

  姚公公立在一旁,仔細考量著,「陛下,江南水患積弊已久,四皇子此番前去,未必輕鬆啊。」

  秦政淡淡頷首,眼底藏著深謀遠慮:「再棘手,太子先前在江南也算打下幾分基礎,秦夜此次前去,若能順利收尾,便足以證明他有理政治國的本事,不論他日後能否走到最高處,這份治世之才,於我大秦而言,都是可用的棟樑。」

  姚公公聽得似懂非懂,猶豫片刻,還是躬身輕聲問道:「老奴愚鈍,陛下若是覺得太子行事有偏頗、難當大任,為何不直接敲打警示,或是順勢削弱太子的權勢,反而處處扶持四皇子?」

  皇帝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眸光幽深,緩緩道出其中權衡:

  「太子黨盤根錯節,勢力早已根深蒂固。他母后家族勢力龐大,朕若是貿然出手削權打壓,必會引發朝堂震盪。」

  他頓了頓,輕嘆一聲,語氣複雜:「我這些兒子裡,無論是心思手段,太子都是最像我的,這也是我最擔心的。我當初是如何坐上大位的……」

  「皇上……」姚公公聞言心頭一凜,連忙垂首躬身打斷,不敢再聽下去。

  皇帝見狀,淡淡開口:「無妨,你隨朕數十年,朕與你,無需這般避諱。」

  話音落下,他望著窗外,眸底染滿滄桑:「朕如今年歲漸長,膝下僅此六子。朕畢生所求,不止是江山安穩,更是盼諸子和睦,不至自相殘殺。」

  「朕的這些兒子裡,除了太子,其他或是資質平庸,或是貪玩懈怠、難堪大任,唯有秦夜,可以打磨歷練。」

  「一國儲君,唯有才幹遠遠不夠。若是無半分寬容仁德之心,他日登臨大位,其餘諸位皇子,無一能善終。」

  他長長一嘆,眼底歸於平靜:

  「朕,不想再見到當年血雨腥風、手足相殘的局面了。」

  姚公公垂首躬身,滿心敬畏:「陛下深謀遠慮,老奴佩服。」

  秦夜回到夜王府。

  裴公公早就在院門等著了,見秦夜下了轎子,連忙迎了上去。

  「王爺,側妃娘娘高燒不退,又不肯讓太醫醫治。」

  裴公公也是沒招了,一早上春娥就來匯報說沈壁川病了,找了太醫來,也不肯給人把脈問診,急的他只能來找秦夜。

  秦夜瞬間沉下了臉,自從那日沈壁川醒了後,他已經有七日沒去見沈壁川了,本想讓他安心靜養一段時間,結果這人總是能想辦法折騰自己。

  「去蕭華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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