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聽妻子的話
蘇念卿最終也沒搜成。
回到建國西路老洋房，陸景深的耳尖才終於褪了紅。他換了家居服，拿了文件夾就進了一樓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翻紙和敲鍵盤的聲音。
蘇念卿坐在二樓畫室里調色，心裡還惦記著那三個字。
但更惦記的是另一件事。
體檢回來的路上，陸景深接了兩通電話。他沒開免提，她只隱約聽到「對方開價溢了四成」「明天是最後期限」這類字眼。
掛完電話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揉了一下眉心。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不想被她看見。
但她看見了。
晚飯的時候，陸景深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說有點東西要處理。蘇念卿「嗯」了一聲，看著他端著一杯黑咖啡進了書房。
張媽收拾碗筷時小聲念叨：「先生今天是第三杯了，胃不好還喝這麼濃。」
蘇念卿握畫筆的手頓了一下。
第三杯。
她看了眼手機，晚上九點四十。
他從體檢回來就一直在書房，中間只出來吃了那半碗飯。
蘇念卿把筆擱下，下了樓。廚房的燈還亮著，張媽正在擦台面。
「張媽，家裡有牛奶嗎？」
「有的，太太。冰箱第二層，今早送來的鮮奶。」
蘇念卿打開冰箱，拿出玻璃瓶裝的鮮奶，倒了小半杯放進微波爐。
她站在中島台前等著，手指不自覺地絞了兩下袖口。
叮。
微波爐響了。她端出來，用手背試了一下杯壁的溫度。不燙，溫溫的，剛好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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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沒關嚴。
從門縫裡能看到暖黃色的檯燈光，還有鍵盤被敲擊的細碎聲響。很快，很密，偶爾停頓幾秒又繼續。
蘇念卿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來。」
他的聲音有些啞，不是平時那種刻意壓低的低沉，是真的疲倦。
蘇念卿推門進去。
書房裡的檯燈只開了一盞，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刺眼的白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陸景深靠在椅背上，金絲眼鏡被推到了鼻樑偏上的位置，右手正捏著眉心。
桌面上攤著三份文件，每一份都被他用鋼筆做了批註，字跡工整但寫得很急。
旁邊那杯黑咖啡見了底，杯壁上還掛著深褐色的液痕。
蘇念卿把牛奶放在他手邊，順手把空咖啡杯往旁邊挪了挪。
陸景深的手指從眉心鬆開，抬起眼看她。
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紅血絲。
蘇念卿的心抽了一下。
「幾點了？」他問。
「十點多了。」
陸景深嗯了一聲，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手指搭上鍵盤，準備繼續敲。
「景深。」
他的手指停了。
蘇念卿站在書桌旁邊，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你該休息了。明天再弄好不好？」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杏眼裡帶著一點不容易被察覺的心疼。她沒有撒嬌，也沒有賭氣，就是很平靜、很樸素地說了這麼一句。
陸景深看著她。
看了大概有三四秒。
然後他伸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啪。
屏幕的白光滅了，書房裡只剩檯燈昏黃的光。
「好。」
他摘下金絲眼鏡放在桌上，捏了捏鼻樑，站起來。
蘇念卿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她本來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這個男人在跨國會議上連三分鐘都要算成兩千三百萬美金的「溢價」，deadline前的通宵對他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
但他說好。
沒有猶豫，沒有「再等一下」，沒有「你先去睡」。
就是乾乾脆脆的一個字。
好。
陸景深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很熱，指腹有些粗糙，是長時間握筆留下的。
他拿起那杯溫牛奶，喝了一口。
「走吧，上樓。」
蘇念卿被他牽著往外走，心跳莫名地快了。
不是因為曖昧。
他聽她的話了。
這個三十八歲的男人，簽幾十億的文件眉頭都不皺一下，把別人的公司拆著玩，對著電話能讓對面的董事會集體失聲。
她說了一句「你該休息了」。
他就關了電腦。
上樓的時候，蘇念卿走在前面，陸景深在後面。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他揉了下後頸，脖子轉動的時候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脖子疼？」
「不疼。」
蘇念卿沒說話，進了主臥以後拍了拍床沿。
「坐。」
陸景深挑了一下眉。
蘇念卿繞到他身後，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試探性地按了一下。
指力很輕。她根本不太會按，手法生澀，但指尖精準地摁到了他後頸最僵硬的那塊肌肉。
陸景深的肩膀先是繃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
「學過？」
「沒有。畫畫的時候脖子也會酸，我自己摸到過那個位置。」
她的指腹沿著他頸椎兩側往下壓，力道不大，但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在找發硬的結節。
陸景深沒再說話。
他垂著眼，任由她那雙沾過顏料的手在自己脖頸上笨拙地揉。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
「還疼嗎？」
「不疼了。」
他把她從身後拉到面前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蘇念卿想掙扎，被他攬著腰固定住了。
「景深......」
「不做什麼。」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睏倦。「坐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腔起伏的頻率越來越慢。
這個人是真的累了。
她沒動，就安靜地坐著，一隻手搭在他扣著自己腰的手臂上。
房間裡只有呼吸聲。
輕的，暖的。
五分鐘後，蘇念卿發現他的手臂鬆了一點。
他靠著她的肩膀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
景深資本總部六十八層。
沈硯端著平板走進會議室，準備匯報昨晚那個收購案的最新進展。
結果他打開郵箱，看到一封凌晨兩點從陸景深私人郵箱發出的內部郵件。
「Dawson案deadline延後二十四小時。」
沈硯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延後。
陸景深親手延後了一個deadline。
他拿起手機翻了一下行程記錄。昨晚十一點，陸總的辦公室網絡斷線。也就是說，他十點多就不在書房了。
沈硯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像見了鬼。
他跟了陸景深八年。
八年裡，這個人通宵過無數次。紅眼航班上改方案，ICU門口簽文件，三天沒合眼還能在談判桌上把對方逼到讓價。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項目，讓他在deadline前主動退一步。
從來沒有。
沈硯默默打開備忘錄，在「陸太太語錄」的備忘分類下新建了一條。
「關鍵詞：休息。觸發人：陸太太。效果：核彈級。」
中午，沈硯去建國西路送文件。
趁陸景深去書房簽字的間隙，他站在玄關，看著正在客廳沙發上翻畫冊的蘇念卿，斟酌了一下措辭。
「陸太太。」
蘇念卿抬頭看他。
「陸總最近工作特別忙，有時候顧不上休息。」沈硯的語氣誠懇極了，「您偶爾提醒他一下，效果特別好。」
蘇念卿眨了眨眼，認認真真地點了下頭。
「好的，我會注意的。」
沈硯在心裡給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
以後讓陸總準時下班這件事，有著落了。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餘光瞥見書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陸景深靠在門框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後腦勺上。
沈硯後背一涼。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深的消息。
「沈硯，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沈硯：……
他就知道。
回到建國西路老洋房，陸景深的耳尖才終於褪了紅。他換了家居服，拿了文件夾就進了一樓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翻紙和敲鍵盤的聲音。
蘇念卿坐在二樓畫室里調色，心裡還惦記著那三個字。
但更惦記的是另一件事。
體檢回來的路上，陸景深接了兩通電話。他沒開免提，她只隱約聽到「對方開價溢了四成」「明天是最後期限」這類字眼。
掛完電話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揉了一下眉心。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不想被她看見。
但她看見了。
晚飯的時候，陸景深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說有點東西要處理。蘇念卿「嗯」了一聲，看著他端著一杯黑咖啡進了書房。
張媽收拾碗筷時小聲念叨：「先生今天是第三杯了，胃不好還喝這麼濃。」
蘇念卿握畫筆的手頓了一下。
第三杯。
她看了眼手機，晚上九點四十。
他從體檢回來就一直在書房，中間只出來吃了那半碗飯。
蘇念卿把筆擱下，下了樓。廚房的燈還亮著，張媽正在擦台面。
「張媽，家裡有牛奶嗎？」
「有的，太太。冰箱第二層，今早送來的鮮奶。」
蘇念卿打開冰箱，拿出玻璃瓶裝的鮮奶，倒了小半杯放進微波爐。
她站在中島台前等著，手指不自覺地絞了兩下袖口。
叮。
微波爐響了。她端出來，用手背試了一下杯壁的溫度。不燙，溫溫的，剛好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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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沒關嚴。
從門縫裡能看到暖黃色的檯燈光，還有鍵盤被敲擊的細碎聲響。很快，很密，偶爾停頓幾秒又繼續。
蘇念卿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來。」
他的聲音有些啞，不是平時那種刻意壓低的低沉，是真的疲倦。
蘇念卿推門進去。
書房裡的檯燈只開了一盞，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刺眼的白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陸景深靠在椅背上，金絲眼鏡被推到了鼻樑偏上的位置，右手正捏著眉心。
桌面上攤著三份文件，每一份都被他用鋼筆做了批註，字跡工整但寫得很急。
旁邊那杯黑咖啡見了底，杯壁上還掛著深褐色的液痕。
蘇念卿把牛奶放在他手邊，順手把空咖啡杯往旁邊挪了挪。
陸景深的手指從眉心鬆開，抬起眼看她。
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紅血絲。
蘇念卿的心抽了一下。
「幾點了？」他問。
「十點多了。」
陸景深嗯了一聲，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手指搭上鍵盤，準備繼續敲。
「景深。」
他的手指停了。
蘇念卿站在書桌旁邊，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你該休息了。明天再弄好不好？」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杏眼裡帶著一點不容易被察覺的心疼。她沒有撒嬌，也沒有賭氣，就是很平靜、很樸素地說了這麼一句。
陸景深看著她。
看了大概有三四秒。
然後他伸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啪。
屏幕的白光滅了，書房裡只剩檯燈昏黃的光。
「好。」
他摘下金絲眼鏡放在桌上，捏了捏鼻樑，站起來。
蘇念卿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她本來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這個男人在跨國會議上連三分鐘都要算成兩千三百萬美金的「溢價」，deadline前的通宵對他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
但他說好。
沒有猶豫，沒有「再等一下」，沒有「你先去睡」。
就是乾乾脆脆的一個字。
好。
陸景深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很熱，指腹有些粗糙，是長時間握筆留下的。
他拿起那杯溫牛奶，喝了一口。
「走吧，上樓。」
蘇念卿被他牽著往外走，心跳莫名地快了。
不是因為曖昧。
他聽她的話了。
這個三十八歲的男人，簽幾十億的文件眉頭都不皺一下，把別人的公司拆著玩，對著電話能讓對面的董事會集體失聲。
她說了一句「你該休息了」。
他就關了電腦。
上樓的時候，蘇念卿走在前面，陸景深在後面。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他揉了下後頸，脖子轉動的時候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脖子疼？」
「不疼。」
蘇念卿沒說話，進了主臥以後拍了拍床沿。
「坐。」
陸景深挑了一下眉。
蘇念卿繞到他身後，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試探性地按了一下。
指力很輕。她根本不太會按，手法生澀，但指尖精準地摁到了他後頸最僵硬的那塊肌肉。
陸景深的肩膀先是繃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
「學過？」
「沒有。畫畫的時候脖子也會酸，我自己摸到過那個位置。」
她的指腹沿著他頸椎兩側往下壓，力道不大，但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在找發硬的結節。
陸景深沒再說話。
他垂著眼，任由她那雙沾過顏料的手在自己脖頸上笨拙地揉。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
「還疼嗎？」
「不疼了。」
他把她從身後拉到面前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蘇念卿想掙扎，被他攬著腰固定住了。
「景深......」
「不做什麼。」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睏倦。「坐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腔起伏的頻率越來越慢。
這個人是真的累了。
她沒動，就安靜地坐著，一隻手搭在他扣著自己腰的手臂上。
房間裡只有呼吸聲。
輕的，暖的。
五分鐘後，蘇念卿發現他的手臂鬆了一點。
他靠著她的肩膀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
景深資本總部六十八層。
沈硯端著平板走進會議室，準備匯報昨晚那個收購案的最新進展。
結果他打開郵箱，看到一封凌晨兩點從陸景深私人郵箱發出的內部郵件。
「Dawson案deadline延後二十四小時。」
沈硯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延後。
陸景深親手延後了一個deadline。
他拿起手機翻了一下行程記錄。昨晚十一點，陸總的辦公室網絡斷線。也就是說，他十點多就不在書房了。
沈硯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像見了鬼。
他跟了陸景深八年。
八年裡，這個人通宵過無數次。紅眼航班上改方案，ICU門口簽文件，三天沒合眼還能在談判桌上把對方逼到讓價。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項目，讓他在deadline前主動退一步。
從來沒有。
沈硯默默打開備忘錄，在「陸太太語錄」的備忘分類下新建了一條。
「關鍵詞：休息。觸發人：陸太太。效果：核彈級。」
中午，沈硯去建國西路送文件。
趁陸景深去書房簽字的間隙，他站在玄關，看著正在客廳沙發上翻畫冊的蘇念卿，斟酌了一下措辭。
「陸太太。」
蘇念卿抬頭看他。
「陸總最近工作特別忙，有時候顧不上休息。」沈硯的語氣誠懇極了，「您偶爾提醒他一下，效果特別好。」
蘇念卿眨了眨眼，認認真真地點了下頭。
「好的，我會注意的。」
沈硯在心裡給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
以後讓陸總準時下班這件事，有著落了。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餘光瞥見書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陸景深靠在門框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後腦勺上。
沈硯後背一涼。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深的消息。
「沈硯，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沈硯：……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