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向她告白
晚風從建國西路老洋房的天台灌進來，裹著深秋梧桐葉腐爛後微苦的氣味。
蘇念卿跟在陸景深身後走上最後幾級台階，推開那扇生了鏽的鐵門，整個滬城的夜色鋪天蓋地地砸進視野里。
她從來不知道這棟洋房的天台能看到這樣的景色。
遠處陸家嘴的摩天大樓亮著冷白色的光，近處是連片的法租界老房子，屋頂高低錯落，幾盞路燈把梧桐樹冠照得發黃。
沒有玫瑰，沒有蠟燭，只有一把舊藤椅和鐵藝欄杆上纏著的乾枯常春藤。
陸景深沒有解釋為什麼突然帶她上來。
他走到欄杆邊站定，單手插在深灰色家居長褲的口袋裡，側臉被遠處寫字樓的光映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今晚沒戴金絲眼鏡。
蘇念卿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指絞著米色針織開衫的袖口，心跳快得不正常。
從下午簽完那份贈與協議開始，她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空氣里繃著，像畫布被拉到極限的那種緊。
「景深，你怎麼了？」
她小聲問，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
陸景深沒回頭。
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的內壁。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念念，過來。」
蘇念卿走過去，站到他身邊，手扶著冰涼的鐵欄杆。
陸景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拉開那把舊藤椅，拍了拍扶手。
「坐。」
蘇念卿乖乖坐下來。
他沒有坐，就靠在她旁邊的欄杆上，背對著整個滬城的天際線。
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眉骨那道利落的線條。
沒有金絲眼鏡的遮擋，他的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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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清楚。」
蘇念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抬起頭看他，手指在袖口裡攥得發白。
「你說。」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看向遠處黃浦江上緩緩移動的駁船燈光。
「當初娶你的時候，我跟你說的是各取所需。」
蘇念卿點了一下頭，不敢出聲。
「你需要有人幫你解決那八十萬，我需要一個太太。」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你一直信了。」
蘇念卿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是。」
陸景深轉過頭，低下眼看她。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說謊了。」
蘇念卿的呼吸停了一拍。
風從她耳邊掠過，帶著涼意，但她的臉頰在發燙。
「我娶你，不只是所謂的各取所需。」
他的聲音依然很低，每個字都咬得很慢，帶著一種不同於平時的鄭重。
「從那天你在雨里撞進我懷裡的時候，我就動了念想。」
他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極其短暫，短到只有認真在聽的人才會注意到。
但蘇念卿注意到了。
她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看見他垂著的右手指節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三十八歲的陸景深，管著幾百億資產的隱形財閥，在跨國併購案里連眉頭都不抬一下的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是不穩的。
「三十八年了，第一次。」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她眼睛裡。
「對你。」
風停了一瞬。
天台上安靜得只剩下遠處馬路上隱約的車流聲。
「是我想跟你過日子。」
蘇念卿的睫毛劇烈地顫了兩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的眼眶熱得發酸，視線模糊了，面前那張臉的輪廓變得不清晰。
陸景深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沒有追問，也沒有逼她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頭按在了自己腰側。
蘇念卿的額頭抵著他身上柔軟的羊絨料子，冷冽的雪松木香灌進鼻腔。
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地洇濕了他深灰色的衣擺。
「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
他的手指插進她散落的發間，一下一下地順著，力道極輕。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蘇念卿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在他的衣服里，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為什麼不早說。」
陸景深的手指在她發間停了一拍。
「早說你會信嗎？」
蘇念卿咬住下唇，沒接話。
他說得對，她不會信。
一個欠了八十萬的窮學生，被人領去民政局簽了字，然後住進價值千萬的老洋房裡，吃他做的早餐，花他的錢，睡在他的床上。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被施捨的那個。
被救濟的那個。
欠了還不起的那個。
但他剛才說，三十八年了，第一次動念想。
「景深。」
「嗯。」
「你緊張了。」
陸景深的手指微微一頓。
「哪裡緊張了。」
「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手在抖。」
蘇念卿把臉從他腰側抬起來，仰著頭看他，杏眼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難得沒有躲閃他的目光。
陸景深低頭看著她這張哭花了的臉，嘴角不自覺地牽了一下。
「你看錯了。」
「我沒有看錯，你食指彎了一下又鬆開了。」
蘇念卿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倔強。
「你教我挑雞蛋的時候手很穩，簽幾十億的文件也很穩。」
「但剛才不穩。」
陸景深沉默了兩秒。
夜風重新灌進來，吹得他衣角輕輕翻動。
他低下頭，用拇指指腹把她臉頰上的淚痕一道道擦乾淨，動作很慢，指腹的溫度燙在她微涼的皮膚上。
「被你抓到了。」
他承認得毫不猶豫。
蘇念卿又想哭了。
她轉過頭，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盯著遠處那片模糊的燈光。
手指攥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攥得很緊，指節嵌進他的指縫裡。
陸景深沒有動。
他就保持著那個靠在欄杆上的姿勢，讓她握著自己的手，等她。
夜風把她散落的長髮吹起來，有幾縷掃過他的手背。
遠處黃浦江上有輪船的汽笛聲傳過來，低沉而悠長。
過了很久。
久到陸景深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她的聲音從他身旁悶悶地傳出來，輕得像要被風帶走。
「景深。」
「嗯。」
「我好像也是。」
五個字。
聲音抖得厲害，尾音幾乎碎在了風裡。
她說完就把臉別到另一邊去了，耳朵尖紅透了，連脖頸都泛著粉。
陸景深垂著眼看她。
他的手指收緊了，將她嵌在指縫裡的那隻手反握回來，掌心嚴絲合縫地扣上去。
兩枚鉑金素圈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他沒有說話。
不需要說了。
他只是把她從藤椅上拉起來，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蘇念卿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快，一下接著一下的，完全不是平時那種沉穩的節奏。
她把手指攥在他胸前的羊絨衫上，閉上眼。
上海的天台上依然看不到星星。
但她媽說的那句話好像有了新的意思。
天那麼大，啥事都會過去的。
過去了。
都過去了。
陸景深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針織開衫，指尖按在她脊柱的凹陷處，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
「念念。」
「嗯。」
「以後不許再說配不上。」
蘇念卿在他懷裡蹭了蹭鼻子，聲音又輕又啞。
「好。」
「也不許再說謝謝。」
「好。」
「還有，不許再叫我您。」
蘇念卿的嘴角彎了彎，聲音悶在他胸口裡，帶著一點剛哭過的鼻音。
「那我叫你什麼。」
陸景深低頭，薄唇擦過她的發頂。
「你知道的。」
蘇念卿的耳朵又燙了。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老公。」
陸景深的手臂猛地收緊了幾分。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胸腔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帶著笑意的氣音。
三十八年了。
值了。
蘇念卿跟在陸景深身後走上最後幾級台階，推開那扇生了鏽的鐵門，整個滬城的夜色鋪天蓋地地砸進視野里。
她從來不知道這棟洋房的天台能看到這樣的景色。
遠處陸家嘴的摩天大樓亮著冷白色的光，近處是連片的法租界老房子，屋頂高低錯落，幾盞路燈把梧桐樹冠照得發黃。
沒有玫瑰，沒有蠟燭，只有一把舊藤椅和鐵藝欄杆上纏著的乾枯常春藤。
陸景深沒有解釋為什麼突然帶她上來。
他走到欄杆邊站定，單手插在深灰色家居長褲的口袋裡，側臉被遠處寫字樓的光映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今晚沒戴金絲眼鏡。
蘇念卿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指絞著米色針織開衫的袖口，心跳快得不正常。
從下午簽完那份贈與協議開始，她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空氣里繃著，像畫布被拉到極限的那種緊。
「景深，你怎麼了？」
她小聲問，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
陸景深沒回頭。
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的內壁。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念念，過來。」
蘇念卿走過去，站到他身邊，手扶著冰涼的鐵欄杆。
陸景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拉開那把舊藤椅，拍了拍扶手。
「坐。」
蘇念卿乖乖坐下來。
他沒有坐，就靠在她旁邊的欄杆上，背對著整個滬城的天際線。
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眉骨那道利落的線條。
沒有金絲眼鏡的遮擋，他的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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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清楚。」
蘇念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抬起頭看他，手指在袖口裡攥得發白。
「你說。」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看向遠處黃浦江上緩緩移動的駁船燈光。
「當初娶你的時候，我跟你說的是各取所需。」
蘇念卿點了一下頭，不敢出聲。
「你需要有人幫你解決那八十萬，我需要一個太太。」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你一直信了。」
蘇念卿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是。」
陸景深轉過頭，低下眼看她。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說謊了。」
蘇念卿的呼吸停了一拍。
風從她耳邊掠過，帶著涼意，但她的臉頰在發燙。
「我娶你，不只是所謂的各取所需。」
他的聲音依然很低，每個字都咬得很慢，帶著一種不同於平時的鄭重。
「從那天你在雨里撞進我懷裡的時候，我就動了念想。」
他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極其短暫，短到只有認真在聽的人才會注意到。
但蘇念卿注意到了。
她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看見他垂著的右手指節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三十八歲的陸景深，管著幾百億資產的隱形財閥，在跨國併購案里連眉頭都不抬一下的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是不穩的。
「三十八年了，第一次。」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她眼睛裡。
「對你。」
風停了一瞬。
天台上安靜得只剩下遠處馬路上隱約的車流聲。
「是我想跟你過日子。」
蘇念卿的睫毛劇烈地顫了兩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的眼眶熱得發酸，視線模糊了，面前那張臉的輪廓變得不清晰。
陸景深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沒有追問，也沒有逼她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頭按在了自己腰側。
蘇念卿的額頭抵著他身上柔軟的羊絨料子，冷冽的雪松木香灌進鼻腔。
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地洇濕了他深灰色的衣擺。
「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
他的手指插進她散落的發間，一下一下地順著，力道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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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早說。」
陸景深的手指在她發間停了一拍。
「早說你會信嗎？」
蘇念卿咬住下唇，沒接話。
他說得對，她不會信。
一個欠了八十萬的窮學生，被人領去民政局簽了字，然後住進價值千萬的老洋房裡，吃他做的早餐，花他的錢，睡在他的床上。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被施捨的那個。
被救濟的那個。
欠了還不起的那個。
但他剛才說，三十八年了，第一次動念想。
「景深。」
「嗯。」
「你緊張了。」
陸景深的手指微微一頓。
「哪裡緊張了。」
「你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手在抖。」
蘇念卿把臉從他腰側抬起來，仰著頭看他，杏眼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難得沒有躲閃他的目光。
陸景深低頭看著她這張哭花了的臉，嘴角不自覺地牽了一下。
「你看錯了。」
「我沒有看錯，你食指彎了一下又鬆開了。」
蘇念卿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倔強。
「你教我挑雞蛋的時候手很穩，簽幾十億的文件也很穩。」
「但剛才不穩。」
陸景深沉默了兩秒。
夜風重新灌進來，吹得他衣角輕輕翻動。
他低下頭，用拇指指腹把她臉頰上的淚痕一道道擦乾淨，動作很慢，指腹的溫度燙在她微涼的皮膚上。
「被你抓到了。」
他承認得毫不猶豫。
蘇念卿又想哭了。
她轉過頭，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盯著遠處那片模糊的燈光。
手指攥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攥得很緊，指節嵌進他的指縫裡。
陸景深沒有動。
他就保持著那個靠在欄杆上的姿勢，讓她握著自己的手，等她。
夜風把她散落的長髮吹起來，有幾縷掃過他的手背。
遠處黃浦江上有輪船的汽笛聲傳過來，低沉而悠長。
過了很久。
久到陸景深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她的聲音從他身旁悶悶地傳出來，輕得像要被風帶走。
「景深。」
「嗯。」
「我好像也是。」
五個字。
聲音抖得厲害，尾音幾乎碎在了風裡。
她說完就把臉別到另一邊去了，耳朵尖紅透了，連脖頸都泛著粉。
陸景深垂著眼看她。
他的手指收緊了，將她嵌在指縫裡的那隻手反握回來，掌心嚴絲合縫地扣上去。
兩枚鉑金素圈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他沒有說話。
不需要說了。
他只是把她從藤椅上拉起來，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蘇念卿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很快，一下接著一下的，完全不是平時那種沉穩的節奏。
她把手指攥在他胸前的羊絨衫上，閉上眼。
上海的天台上依然看不到星星。
但她媽說的那句話好像有了新的意思。
天那麼大，啥事都會過去的。
過去了。
都過去了。
陸景深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針織開衫，指尖按在她脊柱的凹陷處，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
「念念。」
「嗯。」
「以後不許再說配不上。」
蘇念卿在他懷裡蹭了蹭鼻子，聲音又輕又啞。
「好。」
「也不許再說謝謝。」
「好。」
「還有，不許再叫我您。」
蘇念卿的嘴角彎了彎，聲音悶在他胸口裡，帶著一點剛哭過的鼻音。
「那我叫你什麼。」
陸景深低頭，薄唇擦過她的發頂。
「你知道的。」
蘇念卿的耳朵又燙了。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老公。」
陸景深的手臂猛地收緊了幾分。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胸腔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帶著笑意的氣音。
三十八年了。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