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再遇,他的領帶夾上刻著同一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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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國西路,梧桐樹蔭遮蔽了正午的陽光。

  蘇念卿站在一扇沒有任何招牌的黃銅玻璃門前,手心全是冷汗。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又搓了搓手指。出門前她用香皂洗了三遍手,但指甲縫裡依然殘留著一點洗不掉的鈦白顏料。

  推開門,沒有刺耳的迎客鈴鐺聲,只有舒緩低沉的黑膠唱片音。冷氣夾雜著極品咖啡豆的醇香撲面而來。

  這裡太安靜了。穿著馬甲打著領結的侍應生端著銀質托盤穿梭,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這種地方,隨便一杯水可能都抵得上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蘇念卿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目光在寬敞的大廳里搜尋。

  靠窗的半封閉卡座里,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手工定製西裝,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本全英文的財經雜誌,修長白皙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凌厲的下頜線。


  和三天前那個雨夜,他袖扣上的字母一模一樣。

  蘇念卿喉嚨發乾,硬著頭皮走過去。她的平底鞋踩在厚重的手工地毯上,發不出半點聲音,但男人還是在她靠近半米時,精準地抬起了眼。

  目光相撞的瞬間,蘇念卿呼吸一滯。

  隔著鏡片,那雙眼睛深邃、平靜,卻帶著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壓迫感,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落入網中的獵物。

  「陸先生……」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極小,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她不知道他姓什麼,只是本能地跟著那個「L」的拼音首字母叫。

  陸景深沒有糾正她的稱呼。他合上雜誌,隨手放在一旁的大理石桌面上。

  「坐。」

  只有一個字。語氣不輕不重,卻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強勢。

  蘇念卿僵硬地拉開對面的天鵝絨單人沙發,只敢坐三分之一的位置。雙腿併攏,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下意識地把帶有顏料痕跡的指尖往掌心裡藏。

  侍應生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遞上酒水單。

  「不用了,我……」蘇念卿急忙擺手。她口袋裡只有三千多塊錢,根本不敢看這裡的物價。

  「一杯溫牛奶。」陸景深直接打斷了她,連酒水單都沒看,目光落在她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上,「再加一份黑森林蛋糕。」

  「好的,先生。」侍應生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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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用,我不餓……」蘇念卿急得臉都紅了。

  「你臉色很難看。」陸景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視線掃過她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肩膀,「低血糖發作暈在這裡,會給我添麻煩。」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冷漠中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蘇念卿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咬著下唇,低低地說了一句:「謝謝您。」

  陸景深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乖巧模樣,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他抬起手,將旁邊座位上的一個紙袋推到她面前。

  純黑色的磨砂紙袋,上面印著某個頂奢品牌的燙金Logo。

  蘇念卿愣了一下:「這是……」

  「你的外套。」陸景深語氣平淡。

  蘇念卿小心翼翼地往袋子裡看了一眼。那件廉價的白色針織外套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防塵袋裡,不僅洗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帶著一股極淡的、和眼前男人身上如出一轍的冷冽木質香。

  這件衣服買的時候才一百二十塊錢,而現在裝它的那個紙袋,可能都不止這個價。

  一種強烈的階級落差感像巨石一樣壓在胸口。蘇念卿把紙袋抱進懷裡,手指抓得死緊。

  「謝謝您特意幫我送過來。洗衣服的錢……我轉給您。」她鼓起勇氣抬頭看他。

  陸景深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杏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不用。舉手之勞。」

  侍應生端著托盤走過來,將溫熱的牛奶和精緻的黑森林蛋糕放在蘇念卿面前,隨後悄然退下。

  「吃。」陸景深下達指令。

  蘇念卿確實一天沒吃東西了。胃裡一陣陣地抽痛。她拿起銀質小勺,挖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巧克力的醇苦和奶油的甜膩在舌尖化開,是她這輩子都沒吃過的頂級味道。

  她吃得很慢,很秀氣。像一隻警惕的流浪貓,一邊進食一邊還要隨時防備外界的危險。

  陸景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吃。三十八年來,他第一次覺得看別人吃東西是一件這麼有興味的事。

  「還在上學?」男人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

  蘇念卿嚇了一跳,差點咬到舌頭。她趕緊咽下嘴裡的蛋糕,正襟危坐:「嗯,在滬城美院。大三。」

  「學什麼?」

  「油畫。」

  陸景深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緊緊攥著勺子的右手上。女孩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但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殘留著一點洗不掉的白色顏料。

  他盯著那點顏料看了兩秒,視線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名字。」

  「蘇念卿。」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哪個卿?」

  「卿卿如晤的卿。」

  陸景深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金屬鏡框折射出一點冷光,掩蓋了他眼底瞬間翻湧上來的暗色。

  卿卿如晤。

  這四個字從她那張柔軟紅潤的嘴唇里吐出來,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撩撥。

  蛋糕吃完了。蘇念卿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朝陸景深深深鞠了一躬。

  「陸先生,衣服我拿到了。那天晚上的事,還有今天的蛋糕,都非常感謝您。我……我先走了。」

  她不敢再在這個男人面前多待一秒。他身上那種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更重要的是,她害怕錢浩的人隨時會找上門,她不想連累這個幫過她的好人。

  「等等。」

  陸景深叫住她。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純黑色的金屬名片盒,骨節分明的手指抽出一張名片,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拿著。」

  蘇念卿看著那張名片,沒有伸手:「陸先生,我不能……」

  「那晚追你的人,身上帶著刀。」陸景深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字字句句砸在她的軟肋上,「你覺得他們會因為你跑掉一次,就輕易算了嗎?」

  蘇念卿臉色瞬間慘白。

  「拿著它。」陸景深看著她,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打上面的電話。」

  蘇念卿僵在原地。她看著男人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最終還是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拿起了那張名片。

  「謝謝您。」

  她像逃跑一樣轉身推開了咖啡館的黃銅門,很快消失在梧桐樹蔭下。

  陸景深坐在原位,看著窗外那個越走越快的纖細背影,直到她徹底脫離視線,才收回目光。

  咖啡館外,街道對面。

  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樹影里。

  蘇念卿低頭看向手裡那張名片。純黑底色,沒有複雜的頭銜,只有四個燙金的字,以及一串尾數是四個「8」的私人號碼。

  景深資本。

  陸景深。

  蘇念卿雖然不關注金融圈,但也聽過景深資本的名字。那是滬城商界真正的龐然大物,掌控著無數企業的生死命脈。

  她居然……拿到了景深資本掌門人的私人名片。

  蘇念卿把名片死死攥進手心,快步走向地鐵站。

  邁巴赫車內。

  坐在駕駛座上的沈硯看著後視鏡,實在憋不住了。

  「陸總。」沈硯轉過頭,看著剛剛坐進后座的老闆,「您今天推了和張局的茶敘,把幾個高管晾在會議室,就為了親自來還一件不到兩百塊錢的舊衣服?」

  那件衣服還是陸總昨晚親自交代他,連夜送去滬城最好的手工乾洗店處理的。乾洗費都夠買十件新的了。

  陸景深靠在真皮座椅上,摘下金絲眼鏡,隨手扔在中控台上。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男人眉眼間那股被斯文表象壓抑的野性徹底暴露出來。

  「沈硯,你最近話有點多。」

  沈硯立刻閉嘴,但心裡的震驚已經翻江倒海。跟了陸總八年,他什麼時候見過這位爺對一個陌生女人這麼上心?不僅管了閒事,還親自設局把人約出來送衣服,甚至連私人名片都給了。

  這哪裡是還衣服,這分明是頂級獵手在給獵物下套。

  車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景深偏過頭,視線落在車窗外蘇念卿離開的方向。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女孩剛才吃蛋糕時,唇角不小心沾上的那點白色奶油,以及她仰起頭,用那種怯生生又帶著無盡依賴的眼神看著他,叫他「陸先生」的樣子。

  「查一下。」

  男人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帶著某種勢在必得的陰狠與沉冷。

  「我要知道那個叫錢浩的,用什麼東西在威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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