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八十萬的債,她還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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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長滿鐵鏽的防盜門,老舊的合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念卿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十平米的單人單間,沒有窗戶,空氣里常年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潮氣。房間裡最占地方的是靠牆的木質畫架,旁邊堆著一摞從畫廊撿回來的廢棄帆布,被她洗乾淨裁成小塊當抹布用。

  她把泛黃的帆布包掛在門後的鐵釘上,走到角落的電磁爐前,撕開一包最便宜的袋裝方便麵。

  熟練地將麵餅掰成兩半。一半放進豁了口的搪瓷碗裡,另一半小心翼翼地用塑膠袋重新包好,用夾子夾緊——這是明天的早飯。

  開水衝下去,劣質香精的味道瞬間在狹小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蘇念卿坐在床沿,摸出屏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手機,點開銀行APP。

  加載圈轉了十幾秒,頁面終於跳出來。

  可用餘額:3472.50元。

  她盯著那串數字,胃裡一陣陣發緊。下個月的房租要八百,學校的住宿費雖然拖著沒交,但輔導員已經催了三次。畫材快用完了,最便宜的鈦白顏料也要十幾塊一管。更糟糕的是,因為三天前雨夜惹上了錢浩的人,畫廊老闆怕惹事,今天下午剛把她辭退了。

  這三千多塊錢,連塞牙縫都不夠,更別提那筆像大山一樣壓在頭頂的巨債。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未讀簡訊跳進屏幕。發件人沒有備註,但那串號碼蘇念卿這輩子都忘不掉。

  「蘇小姐,跑得挺快啊。錢哥對你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爸拿你抵債,白紙黑字按了手印。連本帶利八十萬,看在你是個大學生的份上,寬限你幾天。一周內,先拿二十萬利息出來平帳。」

  「不然,哥哥親自去美院接你。你這身段,去場子裡陪客人喝幾個月酒,錢也就還清了,不吃虧。」

  最後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是她父親蘇建國坐在賭桌前,指著一張欠條笑得諂媚的抓拍。旁邊還站著嗑瓜子的繼母劉翠蘭。

  蘇念卿的手指猛地發抖,手機差點砸在地板上。

  二十萬。

  別說二十萬,她現在連兩千塊都拿不出來。去場子裡陪酒?錢浩打的什麼主意她再清楚不過。那個油膩猥瑣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永遠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恨不得把她的衣服剝光。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強迫自己把那條簡訊刪除。

  屏幕還沒暗下去,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可頌。

  蘇念卿趕緊清了清嗓子,用力揉了兩下僵硬的臉頰,按下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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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卿你死哪去了!」電話剛接通,林可頌的大嗓門就炸了過來,「這兩天沒回宿舍,畫廊那邊也說你請假了,發微信不回,你想急死我啊?」

  蘇念卿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我沒事,在出租屋這邊趕畫稿呢。手機沒電了,剛充上。」

  「真的?」林可頌狐疑,「你那個賭鬼爹沒再來找你麻煩吧?我跟你說,他要是再敢來學校堵你,我直接報警抓他!什麼東西,哪有親爹把女兒往火坑裡推的?」

  提到蘇建國,蘇念卿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沒有,他沒來。」她輕聲撒謊。

  「那就行。對了,下周系裡有個青年畫展的選拔,一等獎有五萬塊獎金呢。導師讓我問問你參不參加,你專業課第一,這錢不拿白不拿。」

  五萬塊。

  蘇念卿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五萬塊對她來說是巨款,但對那八十萬的債務來說,只是杯水車薪。而且參賽需要準備大幅油畫,光是畫材費她現在都掏不起。

  「我考慮一下,明天去學校說吧。」

  「行,你記得按時吃飯啊,別總啃乾麵包。要是缺錢跟我說,我這個月生活費還沒花完。」林可頌風風火火地囑咐了幾句。

  「知道啦,謝謝你可頌。」

  掛斷電話,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搪瓷碗裡的面已經泡軟了。蘇念卿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裡塞。沒有味道,咽下去的時候甚至覺得嗓子發梗。

  林可頌家境小康,父母疼愛。她不能總拿自己的爛攤子去麻煩朋友。有些泥沼,只能自己一個人往外爬。

  吃完面,蘇念卿走到畫架前。

  上面支著一幅未完成的油畫。畫的是一片向日葵,但色調偏暗,沒有陽光,只有大片大片的陰影。

  她拿起調色盤,擠出一點僅剩的黃色顏料。

  八十萬。

  這筆錢像一道催命符,時時刻刻勒著她的脖子。其實這根本不是她借的錢。

  兩年前,母親林秀芝查出尿毒症晚期。那個時候,蘇建國不僅不拿錢治病,反而把家裡僅剩的幾萬塊存款偷走去賭博。劉翠蘭更是天天在病房外罵街,嫌棄林秀芝是個拖油瓶,同父異母的妹妹蘇念薇則在一旁冷嘲熱諷。

  蘇念卿走投無路,只能眼睜睜看著蘇建國跟錢浩簽了那張高利貸欠條。

  病床上的消毒水味似乎又飄到了鼻尖。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林秀芝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死死抓著她,眼淚砸在發黃的床單上。

  「念念……媽媽對不起你,連累你了……」

  「別管你爸……好好畫畫,活下去……」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蘇念卿握著畫筆的手在發抖。黃色的顏料滴落在畫布上,暈開一團刺眼的污跡。

  她閉上眼睛,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就在這時,扔在床上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蘇念卿以為又是錢浩發來的催命簡訊,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

  不是錢浩。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是滬城本地。

  號碼極其特殊,尾數是四個連著的「8」。

  蘇念卿愣了一下,點開那條新簡訊。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沒有標點,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冷淡與陳述意味。

  「畫廊那晚,你衣服落在我車上了。」

  蘇念卿的呼吸猛地停滯。

  腦海里瞬間閃過三天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昏暗的巷口,純黑色的邁巴赫。

  男人堅硬溫熱的胸膛,冷冽的木質香,以及他關上車門時,深色西裝袖口處露出的那枚刻著花體「L」的定製金質袖扣。

  是他。

  那個隨便一句話就能讓錢浩手下的小混混連滾帶爬逃走的男人。

  蘇念卿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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