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像小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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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建國西路的夜色。

  車廂里瀰漫著淡淡的冷冽雪松木香。陸景深掃了一眼屏幕上沈硯發來的消息。

  【轉帳方是宋氏集團旗下的一個空殼公司。宋詩韻的人在接觸他。】

  男人深黑色的眼底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單手在屏幕上敲下回覆:【盯著。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發完,手機隨手倒扣在儲物槽里。

  副駕駛上,蘇念卿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印著「舊拾集」Logo的牛皮紙袋,腦袋靠在車窗邊緣,已經睡著了。

  今天情緒起伏太大,晚上那通電話耗幹了她的精力,下午又在畫室站了幾個小時,她累到了極點。

  路口的紅綠燈光交替閃爍,打在她白皙恬靜的側臉上。

  陸景深把車內空調調高了兩度,車速放慢。

  車子停在老洋房院子裡時,張媽正要迎上來開門,被陸景深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動作極輕地抽走她懷裡的紙袋遞給身後的沈硯,然後彎腰,單臂穿過她的腿彎,將人穩穩地抱了出來。

  女孩的體重輕得讓他皺眉。

  她在他懷裡瑟縮了一下,聞到熟悉的木質香氣後,本能地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陸景深就這麼抱著她上了二樓。

  凌晨三點。主臥。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分不清黑夜白天。只有床頭柜上一盞亮度調到最低的感應地燈,散發著微弱的暖光。

  陸景深靠在床頭,沒戴金絲眼鏡。

  深黑色的真絲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領口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

  他沒睡著。

  並不是因為失眠,也不是因為宋家和蘇建國在背後搞的那些噁心的小動作。那種級別的跳樑小丑,只要他願意,碾死他們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他只是捨不得睡。


  他的床,從來都是一個絕對私人的領地。

  但現在,旁邊多了一個人。

  蘇念卿睡得很沉。

  她剛入睡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把自己縮成一團,貼著大床最邊緣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占據著儘量小的空間。

  那是常年寄人籬下、在蘇家那個逼仄的環境裡養成的防備姿態。哪怕現在睡在價值百萬的定製床墊上,她骨子裡的侷促依然沒有完全褪去。

  但只要睡熟了,她的身體就會背叛理智,本能地去尋找安全感和熱源。

  比如現在。

  原本隔著半米遠的女孩,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一點點挪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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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腦袋偏離了她自己的枕頭,蹭到了他的手臂邊緣。接著是肩膀。

  陸景深垂下眼。

  暖黃色的底光打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裙,從未燙染過的黑髮失去束縛,順著纖細的肩胛骨傾瀉而下,有幾縷散落在他深色的睡袍上。黑與白的界線分明得刺眼。

  似乎覺得冷,閉著眼睛,鼻尖在他手臂上輕輕嗅了嗅,像是在確認氣息。

  然後,像一隻終於認準了主人的小狗,毫不猶豫地貼了上來。

  臉頰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肋骨。

  一條纖細的手臂伸過來,自然而然地環住了他的腰。

  一條腿也搭了上來,壓在他的腿上。

  最後,她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嵌進了他懷裡,把他的身體當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抱枕。

  這一連串動作做得熟練又霸道,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醒著時都不敢有的理直氣壯。

  陸景深的身體在這一刻僵硬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女孩的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打在他胸口,隔著薄薄的真絲布料,燙得他心口發緊。

  陸景深沒有動。

  他靠在床頭,任由她像藤蔓一樣纏著自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個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睡夢。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他抬起沒有被壓住的右手,粗糙的指腹沿著她的臉頰邊緣,將一縷貼在唇角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

  褪去了白天清醒時那種戰戰兢兢的拘謹,也沒有了面對階級落差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卑。現在的蘇念卿,睡顏乾淨到沒有絲毫雜質。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他三十八年的人生里,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在這個圈子裡,他見慣了算計、權衡和明碼標價的交易。哪怕是他的婚姻,最初也不過是他用八十萬和一張結婚申請書強行圈出來的一個局。

  那個雨夜,她撞進他懷裡,帶著一身的絕望和洗不掉的顏料味。

  他承認,那一刻他確實被一種極其原始的占有欲支配了。他想要這朵乾淨的白玉蘭,想把她折下來,養在只有他能看到的溫室里。

  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狩獵。他出錢,她出人。

  但現在。

  陸景深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下,落在她環著自己腰際的手背上。

  女孩的手指細軟,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縫裡甚至還殘留著一點白天在畫材店裡摸過顏料的痕跡。

  但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把全部的重量、全部的信任,甚至全部的脆弱都交給了他。

  這種近乎盲目的依賴,比任何處心積慮的勾引都致命。

  陸景深眼底的墨色一點點沉澱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冷血,在遇到蘇念卿之後,正在以一種失控的速度崩塌。

  今晚在陽台上聽到的那通電話。

  蘇建國理直氣壯的要錢聲,劉翠蘭尖酸刻薄的咒罵。還有白天沈硯查到的,宋詩韻在背後搞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這些試圖把她重新拖回泥沼的髒手,讓他心底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暴戾。但他更清楚,如果他用對待商場對手的方式直接把這些人和事碾碎,她會害怕。

  她太膽小了,膽小到連花他卡里的錢都會有負罪感。

  他得換一種方式。一種能把她完完全全護在羽翼下,又不會嚇到她的方式。

  懷裡的女孩突然動了一下。

  似是覺得這個姿勢有些僵硬,她嘟囔了一聲,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換了個方向,把臉埋得更深了。

  那條搭在他腿上的腿也跟著收緊。

  陸景深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被她緊緊貼著的地方,溫度正在急劇升高。三十八歲男人的重欲體質在這個時候被輕易點燃。

  但他硬生生地壓住了那股翻湧的衝動。

  低下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眼底的暴戾和情慾最終都化作了一種極深的、近乎偏執的溫柔。

  微微俯身。

  薄唇落在她的額心。

  「念念。」他用氣音叫她的名字。

  沒有回應。

  就在陸景深準備抽離的時候,蘇念卿的手指突然抓緊了他睡袍的衣襟。

  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眉頭皺了起來,似乎陷入了某種不安的夢境。

  「景深……」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聲音極小,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睡意,軟得不可思議。

  陸景深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他強迫、沒有他誘導的情況下,主動叫他的名字。

  他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的臉。

  女孩沒有醒。她只是在夢裡潛意識地尋找著那個能給她安全感的氣息。她收緊了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整個人恨不得嵌進他的身體裡。

  「別走……」

  極輕的兩個字,砸在安靜的主臥里。

  陸景深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連帶著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死死地按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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