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包養？
周三下午的素描課提前放了十五分鐘。
蘇念卿收拾好畫具，把沾滿炭筆粉的圍裙疊好塞進帆布包，跟林可頌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沈硯說兩點四十在南門等她。
她快步穿過教學樓一樓的連廊，經過油畫系工作室的時候，餘光掃到幾個女生正圍在門口聊天。她沒在意，低頭翻手機看時間。
邁巴赫停在南門外的輔道上，黑色的車漆在梧桐樹蔭下反著一層啞光。沈硯站在車外，看到她出來，立刻拉開了后座的門。
「太太。」
蘇念卿條件反射地壓低聲音：「沈助理，在學校別這麼叫……」
「明白，蘇小姐。」沈硯秒切。
蘇念卿彎腰鑽進車裡，帆布包隨手放在膝蓋上。車門關合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沒注意到，身後十幾米遠的連廊拐角處，兩個剛從工作室出來的女生停住了腳步。
「看到沒？」
「看到了。那車……邁巴赫吧？」
「司機還給她開門誒。」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邁巴赫已經無聲地匯入車流。蘇念卿靠在后座上，低頭給陸景深發了條消息——「下課了，在回去的路上。」
對面秒回一個「嗯」，隔了幾秒又追了一條：「晚飯想吃什麼？」
蘇念卿盯著屏幕，耳根有點發燙。她打了「都可以」三個字，又覺得太敷衍，刪掉，改成「張媽做什麼都好吃」。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樹影。
一切如常。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第二天。
蘇念卿走進教學樓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就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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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沒人沖她摔門，沒人擋她的路，甚至沒有人正面看她。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明確——從後腦勺、從側面、從低頭看手機的餘光里。
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三四個女生聚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蘇念卿經過的時候，說話聲驟然斷了一拍。
等她走過去，背後重新響起嗡嗡的議論，像一群蒼蠅。
蘇念卿握緊帆布包的背帶，加快了腳步。
進了畫室，她在自己固定的位置坐下，把畫具一件件擺好。手指有點僵，炭筆從指間滑了一下。
「念念。」
林可頌從後面拍了她一下，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你聽到什麼了沒？」
蘇念卿手上動作一頓：「什麼？」
林可頌咬著筆帽，壓低聲音：「走廊里那幫人在嚼舌頭。說……」她遲疑了一下，「說有人昨天看到你上了一輛豪車，還有司機給你開門。」
蘇念卿的臉色慢慢褪了下去。
「然後呢？」她聲音很輕。
林可頌沒說話。
蘇念卿看著她的表情，就什麼都明白了。
上午的油畫技法課上了兩個小時。蘇念卿一筆都沒落。她握著調色刀，盯著面前空白的畫布，腦子裡全是嗡嗡的雜音。
課間休息的時候，她去洗手間洗手上的顏料。
「——就蘇念卿唄。你說她窮成那樣，突然換了件好衣服，天天有豪車接送，不是被包養是什麼？」
「也不一定吧……」
「那你說是什麼？她家什麼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學費都交不齊，連顏料都買最便宜的。上周突然穿了件真絲襯衫來上課，領口還有紅印子，你沒看見？」
「……那確實挺明顯的。」
「嘖，也不怪人家。長成那樣，找個有錢的老男人抱大腿，不比畫畫來錢快？」
蘇念卿站在門口。
手指還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她應該轉身走掉的。她知道。
但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洗手台前補妝的女生從鏡子裡看到了她，手上的口紅頓了一下。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虛的眼神，但誰都沒有開口道歉。
空氣僵了大概三秒鐘。
蘇念卿動了。她沒有走進去，而是慢慢地退出了洗手間的門。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拐角，靠著牆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不是被包養。
她是他合法的妻子。民政局蓋了鋼印的。
可她說不出口。
她不能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嫁給了陸景深。她甚至不配解釋——因為解釋本身聽起來就更荒唐。一個欠了八十萬的窮學生，嫁給了身家數百億的財閥？
誰信？
說出來只會讓那些流言變得更難聽。
眼淚砸在膝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蘇念卿咬著下唇，一聲都沒出。
她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安靜地哭。在蘇建國家裡學會的。劉翠蘭最煩她哭，一哭就罵。後來她練出了一個本事——眼淚往下掉，嘴巴閉得死緊，喉嚨里一絲聲音都不漏。
「蘇念卿！」
林可頌的聲音從走廊那頭炸過來。
蘇念卿趕緊抬手擦了一把臉，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林可頌就拐過了樓梯口。
看到蹲在牆角的蘇念卿，林可頌的步子頓了一下。
下一秒，這個大大咧咧的姑娘「啪」地把手裡的奶茶往窗台上一擱，轉頭就往回走。
蘇念卿慌了：「可頌——」
沒攔住。
林可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洗手間門口，一腳把門踹開。
裡面那兩個女生剛要出來，差點被彈回去的門板拍臉上。
「哪個在背後嚼舌頭的？」林可頌叉著腰站在門口，聲音能穿透整層樓，「剛才說蘇念卿被包養的，是你倆吧？」
「林可頌你幹嘛——」
「你們有什麼證據？看到了一輛車就在那編？你們怎麼不說那是她遠房親戚的車？你們怎麼不說人家可能是打了個順風車？」
「我們又沒指名道姓——」
「是是是，你們沒指名道姓，你們就是正好在人家推門進來的時候聊一個窮得交不起學費、突然穿好衣服、坐豪車的油畫系女生。全年級就一個人符合你這描述，你告訴我你沒指名道姓？」
兩個女生的臉漲得通紅。
「她平時什麼樣你們不清楚？大一到大三，拿了多少次獎學金？畫展拿了幾個獎你們數過嗎？人家熬夜畫畫的時候你們在幹嘛？憑什麼人家過得稍微好一點，你們第一反應就是被包養？」
「她以前明明窮得——」
「窮怎麼了？」林可頌聲音冷下來，「窮就不配穿好衣服？窮就不配有人對她好？你們這叫什麼，見不得別人好？」
走廊里陸陸續續有人探頭出來看。
兩個女生臉上掛不住了，抓著化妝包低頭快步走了。
林可頌喘了口氣，轉身回去找蘇念卿。
蘇念卿還蹲在樓梯拐角，眼眶紅紅的，睫毛濕成一簇一簇。
林可頌看著她這副樣子，火氣一下子泄了。蹲下來，把奶茶塞到她手裡。
「喝點甜的。」
蘇念卿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杯子，指尖有點抖。
「可頌……謝謝你。」
「謝什麼謝。」林可頌在她旁邊靠牆坐下，「我可替你不值。這幫人就是吃飽了撐的，下次再讓我聽到，我直接把她們名字掛學院群里。」
蘇念卿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別……別因為我的事跟別人起衝突。」
林可頌斜了她一眼：「蘇念卿，你什麼時候能把'都是我的錯'這幾個字從腦子裡刪掉？」
蘇念卿抿著嘴，沒說話。
下午她沒再回畫室。跟老師請了假，背著帆布包從學校後門走了。
沒有叫車。
她走到最近的公交站台，站在一群人中間，等732路。晚秋的風灌進薄薄的針織衫里，她縮了縮脖子。
手機震了一下。
沈硯的消息：「太太，今天幾點來接您？」
蘇念卿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公交車來了。她被人流裹著擠上去，在最後一排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車廂里很吵。有大爺在外放短視頻，有小孩在哭，有兩個中學生在拌嘴。
蘇念卿低頭打開跟陸景深的對話框。
他中午發過來的消息還沒回。
「中午吃了什麼？」
「下午有課嗎？」
「張媽買了草莓，你喜歡的那種。」
三條。每條之間隔了大概半小時。
蘇念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在學校有人說我被包養了」。
盯著看了五秒。刪掉。
又打——「我覺得以後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刪掉。
最後，她發出去三行字。
「景深，以後不用派車來接我了。」
「我自己坐公交就好。」
「謝謝你。」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的頭像就跳了。
「怎麼了？」
蘇念卿的手指縮了回去。
她打了一行字——「學校里有人看到車了，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盯著那行字，又一個一個刪乾淨。
退格鍵按了十幾下，屏幕上只剩下一個閃爍的光標。
最後她發了三個字。
「沒事的。」
景深資本，六十八層。
陸景深坐在黃花梨辦公桌後面，手裡的鋼筆停在併購案的審批頁上。
屏幕上那三個字已經亮了快兩分鐘。
沒事的。
他太了解這三個字了。
蘇念卿說「沒事的」，就是出事了。蘇念卿說「不嚴重的」，就是很嚴重。蘇念卿說「謝謝你」，就是她在往後退。
男人慢慢放下鋼筆。
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深水區的暗流，表面紋絲不動，底下已經開始攪。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聽筒，撥了一個三位數的內線號碼。
「幫我查一下，今天滬城美術學院發生了什麼。」
頓了一下。
「跟我太太有關的，一個字都不要漏。」
蘇念卿收拾好畫具，把沾滿炭筆粉的圍裙疊好塞進帆布包，跟林可頌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
沈硯說兩點四十在南門等她。
她快步穿過教學樓一樓的連廊，經過油畫系工作室的時候，餘光掃到幾個女生正圍在門口聊天。她沒在意，低頭翻手機看時間。
邁巴赫停在南門外的輔道上，黑色的車漆在梧桐樹蔭下反著一層啞光。沈硯站在車外，看到她出來，立刻拉開了后座的門。
「太太。」
蘇念卿條件反射地壓低聲音：「沈助理，在學校別這麼叫……」
「明白，蘇小姐。」沈硯秒切。
蘇念卿彎腰鑽進車裡，帆布包隨手放在膝蓋上。車門關合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沒注意到，身後十幾米遠的連廊拐角處，兩個剛從工作室出來的女生停住了腳步。
「看到沒？」
「看到了。那車……邁巴赫吧？」
「司機還給她開門誒。」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邁巴赫已經無聲地匯入車流。蘇念卿靠在后座上，低頭給陸景深發了條消息——「下課了，在回去的路上。」
對面秒回一個「嗯」，隔了幾秒又追了一條：「晚飯想吃什麼？」
蘇念卿盯著屏幕，耳根有點發燙。她打了「都可以」三個字，又覺得太敷衍，刪掉，改成「張媽做什麼都好吃」。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樹影。
一切如常。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第二天。
蘇念卿走進教學樓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就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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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沒人沖她摔門，沒人擋她的路，甚至沒有人正面看她。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明確——從後腦勺、從側面、從低頭看手機的餘光里。
走廊盡頭的飲水機旁，三四個女生聚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蘇念卿經過的時候，說話聲驟然斷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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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畫室，她在自己固定的位置坐下，把畫具一件件擺好。手指有點僵，炭筆從指間滑了一下。
「念念。」
林可頌從後面拍了她一下，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你聽到什麼了沒？」
蘇念卿手上動作一頓：「什麼？」
林可頌咬著筆帽，壓低聲音：「走廊里那幫人在嚼舌頭。說……」她遲疑了一下，「說有人昨天看到你上了一輛豪車，還有司機給你開門。」
蘇念卿的臉色慢慢褪了下去。
「然後呢？」她聲音很輕。
林可頌沒說話。
蘇念卿看著她的表情，就什麼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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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休息的時候，她去洗手間洗手上的顏料。
「——就蘇念卿唄。你說她窮成那樣，突然換了件好衣服，天天有豪車接送，不是被包養是什麼？」
「也不一定吧……」
「那你說是什麼？她家什麼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學費都交不齊，連顏料都買最便宜的。上周突然穿了件真絲襯衫來上課，領口還有紅印子，你沒看見？」
「……那確實挺明顯的。」
「嘖，也不怪人家。長成那樣，找個有錢的老男人抱大腿，不比畫畫來錢快？」
蘇念卿站在門口。
手指還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
她應該轉身走掉的。她知道。
但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洗手台前補妝的女生從鏡子裡看到了她，手上的口紅頓了一下。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虛的眼神，但誰都沒有開口道歉。
空氣僵了大概三秒鐘。
蘇念卿動了。她沒有走進去，而是慢慢地退出了洗手間的門。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拐角，靠著牆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不是被包養。
她是他合法的妻子。民政局蓋了鋼印的。
可她說不出口。
她不能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嫁給了陸景深。她甚至不配解釋——因為解釋本身聽起來就更荒唐。一個欠了八十萬的窮學生，嫁給了身家數百億的財閥？
誰信？
說出來只會讓那些流言變得更難聽。
眼淚砸在膝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蘇念卿咬著下唇，一聲都沒出。
她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安靜地哭。在蘇建國家裡學會的。劉翠蘭最煩她哭，一哭就罵。後來她練出了一個本事——眼淚往下掉，嘴巴閉得死緊，喉嚨里一絲聲音都不漏。
「蘇念卿！」
林可頌的聲音從走廊那頭炸過來。
蘇念卿趕緊抬手擦了一把臉，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林可頌就拐過了樓梯口。
看到蹲在牆角的蘇念卿，林可頌的步子頓了一下。
下一秒，這個大大咧咧的姑娘「啪」地把手裡的奶茶往窗台上一擱，轉頭就往回走。
蘇念卿慌了：「可頌——」
沒攔住。
林可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洗手間門口，一腳把門踹開。
裡面那兩個女生剛要出來，差點被彈回去的門板拍臉上。
「哪個在背後嚼舌頭的？」林可頌叉著腰站在門口，聲音能穿透整層樓，「剛才說蘇念卿被包養的，是你倆吧？」
「林可頌你幹嘛——」
「你們有什麼證據？看到了一輛車就在那編？你們怎麼不說那是她遠房親戚的車？你們怎麼不說人家可能是打了個順風車？」
「我們又沒指名道姓——」
「是是是，你們沒指名道姓，你們就是正好在人家推門進來的時候聊一個窮得交不起學費、突然穿好衣服、坐豪車的油畫系女生。全年級就一個人符合你這描述，你告訴我你沒指名道姓？」
兩個女生的臉漲得通紅。
「她平時什麼樣你們不清楚？大一到大三，拿了多少次獎學金？畫展拿了幾個獎你們數過嗎？人家熬夜畫畫的時候你們在幹嘛？憑什麼人家過得稍微好一點，你們第一反應就是被包養？」
「她以前明明窮得——」
「窮怎麼了？」林可頌聲音冷下來，「窮就不配穿好衣服？窮就不配有人對她好？你們這叫什麼，見不得別人好？」
走廊里陸陸續續有人探頭出來看。
兩個女生臉上掛不住了，抓著化妝包低頭快步走了。
林可頌喘了口氣，轉身回去找蘇念卿。
蘇念卿還蹲在樓梯拐角，眼眶紅紅的，睫毛濕成一簇一簇。
林可頌看著她這副樣子，火氣一下子泄了。蹲下來，把奶茶塞到她手裡。
「喝點甜的。」
蘇念卿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杯子，指尖有點抖。
「可頌……謝謝你。」
「謝什麼謝。」林可頌在她旁邊靠牆坐下，「我可替你不值。這幫人就是吃飽了撐的，下次再讓我聽到，我直接把她們名字掛學院群里。」
蘇念卿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別……別因為我的事跟別人起衝突。」
林可頌斜了她一眼：「蘇念卿，你什麼時候能把'都是我的錯'這幾個字從腦子裡刪掉？」
蘇念卿抿著嘴，沒說話。
下午她沒再回畫室。跟老師請了假，背著帆布包從學校後門走了。
沒有叫車。
她走到最近的公交站台，站在一群人中間，等732路。晚秋的風灌進薄薄的針織衫里，她縮了縮脖子。
手機震了一下。
沈硯的消息：「太太，今天幾點來接您？」
蘇念卿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公交車來了。她被人流裹著擠上去，在最後一排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車廂里很吵。有大爺在外放短視頻，有小孩在哭，有兩個中學生在拌嘴。
蘇念卿低頭打開跟陸景深的對話框。
他中午發過來的消息還沒回。
「中午吃了什麼？」
「下午有課嗎？」
「張媽買了草莓，你喜歡的那種。」
三條。每條之間隔了大概半小時。
蘇念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在學校有人說我被包養了」。
盯著看了五秒。刪掉。
又打——「我覺得以後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刪掉。
最後，她發出去三行字。
「景深，以後不用派車來接我了。」
「我自己坐公交就好。」
「謝謝你。」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的頭像就跳了。
「怎麼了？」
蘇念卿的手指縮了回去。
她打了一行字——「學校里有人看到車了，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盯著那行字，又一個一個刪乾淨。
退格鍵按了十幾下，屏幕上只剩下一個閃爍的光標。
最後她發了三個字。
「沒事的。」
景深資本，六十八層。
陸景深坐在黃花梨辦公桌後面，手裡的鋼筆停在併購案的審批頁上。
屏幕上那三個字已經亮了快兩分鐘。
沒事的。
他太了解這三個字了。
蘇念卿說「沒事的」，就是出事了。蘇念卿說「不嚴重的」，就是很嚴重。蘇念卿說「謝謝你」，就是她在往後退。
男人慢慢放下鋼筆。
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深水區的暗流，表面紋絲不動，底下已經開始攪。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聽筒，撥了一個三位數的內線號碼。
「幫我查一下，今天滬城美術學院發生了什麼。」
頓了一下。
「跟我太太有關的，一個字都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