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畫展上的
邁巴赫在復興中路的一棟獨棟洋房前停下。
車門打開，初秋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濃稠得快要拉絲的曖昧。蘇念卿幾乎是逃一樣地鑽出車廂，臉頰燙得驚人，腦子裡全都是男人剛才貼著她耳廓說的那句「今晚別求饒」。
陸景深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紐扣，長腿邁下車。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他又恢復了那種高不可攀的禁慾精英模樣。
踏入私人畫廊的瞬間，蘇念卿的腳步本能地頓住了。
暖黃的射燈打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氣里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穿梭其間的男女無一不是妝容精緻、衣著昂貴。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打折季買的霧霾藍連衣裙，強烈的階級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就像個誤入名利場的局外人。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尖泛白。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自然地貼上了她的後腰。
隔著單薄的布料，男人掌心的滾燙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陸景深微微側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平靜。
「跟著我就行。」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劑鎮定劑。蘇念卿僵硬的脊背稍微放鬆了些，任由他半攬著自己往裡走。
侍者端著托盤經過。蘇念卿為了掩飾緊張，伸手想去拿邊緣那杯淡金色的香檳。指尖還沒碰到玻璃杯，陸景深的手已經先一步越過她，從托盤另一側拿了杯溫熱的鮮榨橙汁，塞進她手裡。順便將她剛拿起的香檳放了回去。
「你低血糖，喝這個。」
他做這些動作時連頭都沒低，視線正看著牆上的一副展品，仿佛照顧她已經成了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陸總？」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湊過來，目光在蘇念卿身上轉了一圈，閃過一絲黏膩的驚艷，「這位美麗的小姐是……」
蘇念卿被那種眼神看得渾身不適，往後縮了縮。
陸景深連眼皮都沒抬，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前擋了半步，將蘇念卿大半個人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王總，今晚只看畫，不談其他。」
冷淡到了極點的語氣。王總碰了個軟釘子，訕笑著走開了。
「稀客啊。」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從側後方傳來。
周霆端著半杯紅酒，晃晃悠悠地走近。他剛結束一台十個小時的手術，被家裡老爺子逼著來這附庸風雅，正覺得無聊透頂，一轉頭就看見了那個號稱清心寡欲三十八年的髮小。
周霆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去，下一秒，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陸景深貼在女孩後腰上的那隻手。
我草？
陸景深帶了個女人來？
周霆狠狠眨了兩下眼，確定自己沒出現幻覺。那女孩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清湯掛麵的長髮，未施粉黛的一張臉清純得要命，那一雙含著水的杏眼，怯生生的，像只誤入狼窩的小白兔。
「不介紹一下？」周霆強行合上快要脫臼的下巴，視線在兩人之間瘋狂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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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深神色未變，搭在蘇念卿後腰的手甚至連一毫米都沒有挪動。
「周霆。」他嗓音平淡，向蘇念卿示意了一下，隨後又看向周霆，「我的朋友，蘇小姐。」
朋友？！
周霆差點把手裡的紅酒杯捏碎。神他媽朋友！三十八年了，這哥們身邊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現在居然帶著個嫩得能掐出水的姑娘來畫展，手還黏在人家腰窩上！誰家好朋友用那種看私有物一樣的眼神盯著人家小姑娘的後頸？
「蘇、蘇小姐你好。」周霆清了清嗓子，努力扯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我是周霆，這傢伙的髮小。你叫我周醫生就行。」
「周醫生您好。」蘇念卿緊張地握緊手裡的果汁杯，聲音細若蚊蠅。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霆眼底的震驚。也是，像陸景深這樣身處金字塔頂端的財閥，身邊怎麼會跟著她這樣一個連高定都穿不起的窮學生。那句「朋友」，不過是上位者為了避免麻煩，隨口給的一個體面稱呼罷了。
蘇念卿垂下眼帘，壓下心底那股細細密密的酸澀。
「走吧，去前面看看。」陸景深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兩人各異的心思，手掌微微用力，帶著蘇念卿往主展區走去。
主展區中央，掛著一幅尺寸巨大的油畫。畫面是大片大片狂亂的色塊，深紅與暗紫交織，極具視覺衝擊力。不少賓客圍在畫前，低聲交流。
周霆跟在兩人身後，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畫的什麼玩意兒？一團亂麻。老陸，你們這些有錢人的品味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這不就是把顏料瞎潑上去的嗎？」
周圍幾個自詡懂行的賓客聞言，紛紛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但礙於陸景深在場，沒人敢出聲反駁。
「不是瞎潑的。」她突然開口。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展區里卻格外清晰。
周霆愣了一下，「啊？」
蘇念卿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畫布。一談到專業領域，她身上那種怯懦和瑟縮仿佛瞬間褪去了，整個人透出一種別樣的專注和光芒。
「這是典型的厚塗技法。」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指著畫面右上角的一處細節，「畫家沒有用畫筆，而是直接用金屬刮刀將未經調和的純色顏料堆砌在畫布上。你看這裡的肌理，深紅色的底層還沒有完全乾透，就被暗紫色的顏料強行覆蓋，邊緣產生了拉扯和撕裂的痕跡。」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情緒的起伏。
「這幅畫表達的不是混亂，而是壓抑到極致後的爆發。底層的紅色代表生命力和渴望，表層的紫色是現實的禁錮。畫家在用色彩的衝突，展現一種極度痛苦的掙扎。」
周圍安靜了幾秒。幾個原本覺得周霆粗俗的賓客，此刻看著蘇念卿的眼神都變了，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周霆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他看看畫，又看看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感覺自己像個絕望的文盲。
陸景深站在蘇念卿身側半步的位置。他沒有看畫。從蘇念卿開口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她的側臉上。
女孩仰著頭，展廳的射燈打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不再是那個被八十萬債務壓得喘不過氣、只會紅著眼眶叫「老公」的附屬品。此時此刻的她，像是一顆終於被擦去灰塵的蒙塵珍珠，散發著讓人移不開眼的、溫潤又堅韌的光。
陸景深眼底划過一抹極淡的驚艷。
胸腔里那股原本只建立在掌控欲和生理迷戀上的火，突然被添了一把名為「欣賞」的乾柴。燒得更旺，也更深了。
「說得很好。」陸景深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展區里響起。
蘇念卿猛地回過神來。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場合、當著這麼多大人物的面侃侃而談。臉頰瞬間漲紅，她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縮回了陸景深的陰影里。
「我、我亂說的……」她低著頭，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怯生生的狀態。
陸景深沒有拆穿她的退縮，只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將她鬢角一縷滑落的碎發撥到耳後。粗糲的指腹擦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起一陣戰慄。
「去洗手間嗎？」他問。
蘇念卿正愁找不到藉口逃離這種萬眾矚目的尷尬，連忙點頭，「去。」
「直走右拐。」
看著女孩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匆匆離開的背影，周霆終於憋不住了。他大步跨到陸景深身邊，用手肘撞了一下男人的胳膊。
「哎，人都走遠了，還看。」周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探究和不可思議，「老實交代，你從哪拐來這麼個寶貝？」
陸景深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塊深色的真絲方巾，擦了擦剛才碰過蘇念卿頭髮的指尖。「撿的。」
「扯淡。」周霆翻了個白眼，「你陸景深什麼時候有閒心撿人了？還帶來這種公開場合。你知不知道剛才你那眼神，簡直就像要當場把人吞了。」
陸景深沒說話，只是將方巾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周霆盯著他那張常年沒有多餘表情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他湊近了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老陸，你這棵三十八年的鐵樹，該不會是真的動心了吧？」周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喜歡她？」
車門打開，初秋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濃稠得快要拉絲的曖昧。蘇念卿幾乎是逃一樣地鑽出車廂，臉頰燙得驚人，腦子裡全都是男人剛才貼著她耳廓說的那句「今晚別求饒」。
陸景深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紐扣，長腿邁下車。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他又恢復了那種高不可攀的禁慾精英模樣。
踏入私人畫廊的瞬間，蘇念卿的腳步本能地頓住了。
暖黃的射燈打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氣里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穿梭其間的男女無一不是妝容精緻、衣著昂貴。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打折季買的霧霾藍連衣裙，強烈的階級落差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就像個誤入名利場的局外人。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尖泛白。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極其自然地貼上了她的後腰。
隔著單薄的布料，男人掌心的滾燙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陸景深微微側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平靜。
「跟著我就行。」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劑鎮定劑。蘇念卿僵硬的脊背稍微放鬆了些，任由他半攬著自己往裡走。
侍者端著托盤經過。蘇念卿為了掩飾緊張，伸手想去拿邊緣那杯淡金色的香檳。指尖還沒碰到玻璃杯，陸景深的手已經先一步越過她，從托盤另一側拿了杯溫熱的鮮榨橙汁，塞進她手裡。順便將她剛拿起的香檳放了回去。
「你低血糖，喝這個。」
他做這些動作時連頭都沒低，視線正看著牆上的一副展品，仿佛照顧她已經成了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陸總？」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湊過來，目光在蘇念卿身上轉了一圈，閃過一絲黏膩的驚艷，「這位美麗的小姐是……」
蘇念卿被那種眼神看得渾身不適，往後縮了縮。
陸景深連眼皮都沒抬，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前擋了半步，將蘇念卿大半個人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王總，今晚只看畫，不談其他。」
冷淡到了極點的語氣。王總碰了個軟釘子，訕笑著走開了。
「稀客啊。」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從側後方傳來。
周霆端著半杯紅酒，晃晃悠悠地走近。他剛結束一台十個小時的手術，被家裡老爺子逼著來這附庸風雅，正覺得無聊透頂，一轉頭就看見了那個號稱清心寡欲三十八年的髮小。
周霆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去，下一秒，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陸景深貼在女孩後腰上的那隻手。
我草？
陸景深帶了個女人來？
周霆狠狠眨了兩下眼，確定自己沒出現幻覺。那女孩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清湯掛麵的長髮，未施粉黛的一張臉清純得要命，那一雙含著水的杏眼，怯生生的，像只誤入狼窩的小白兔。
「不介紹一下？」周霆強行合上快要脫臼的下巴，視線在兩人之間瘋狂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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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深神色未變，搭在蘇念卿後腰的手甚至連一毫米都沒有挪動。
「周霆。」他嗓音平淡，向蘇念卿示意了一下，隨後又看向周霆，「我的朋友，蘇小姐。」
朋友？！
周霆差點把手裡的紅酒杯捏碎。神他媽朋友！三十八年了，這哥們身邊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現在居然帶著個嫩得能掐出水的姑娘來畫展，手還黏在人家腰窩上！誰家好朋友用那種看私有物一樣的眼神盯著人家小姑娘的後頸？
「蘇、蘇小姐你好。」周霆清了清嗓子，努力扯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我是周霆，這傢伙的髮小。你叫我周醫生就行。」
「周醫生您好。」蘇念卿緊張地握緊手裡的果汁杯，聲音細若蚊蠅。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霆眼底的震驚。也是，像陸景深這樣身處金字塔頂端的財閥，身邊怎麼會跟著她這樣一個連高定都穿不起的窮學生。那句「朋友」，不過是上位者為了避免麻煩，隨口給的一個體面稱呼罷了。
蘇念卿垂下眼帘，壓下心底那股細細密密的酸澀。
「走吧，去前面看看。」陸景深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兩人各異的心思，手掌微微用力，帶著蘇念卿往主展區走去。
主展區中央，掛著一幅尺寸巨大的油畫。畫面是大片大片狂亂的色塊，深紅與暗紫交織，極具視覺衝擊力。不少賓客圍在畫前，低聲交流。
周霆跟在兩人身後，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畫的什麼玩意兒？一團亂麻。老陸，你們這些有錢人的品味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這不就是把顏料瞎潑上去的嗎？」
周圍幾個自詡懂行的賓客聞言，紛紛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但礙於陸景深在場，沒人敢出聲反駁。
「不是瞎潑的。」她突然開口。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展區里卻格外清晰。
周霆愣了一下，「啊？」
蘇念卿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畫布。一談到專業領域，她身上那種怯懦和瑟縮仿佛瞬間褪去了，整個人透出一種別樣的專注和光芒。
「這是典型的厚塗技法。」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指著畫面右上角的一處細節，「畫家沒有用畫筆，而是直接用金屬刮刀將未經調和的純色顏料堆砌在畫布上。你看這裡的肌理，深紅色的底層還沒有完全乾透，就被暗紫色的顏料強行覆蓋，邊緣產生了拉扯和撕裂的痕跡。」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情緒的起伏。
「這幅畫表達的不是混亂，而是壓抑到極致後的爆發。底層的紅色代表生命力和渴望，表層的紫色是現實的禁錮。畫家在用色彩的衝突，展現一種極度痛苦的掙扎。」
周圍安靜了幾秒。幾個原本覺得周霆粗俗的賓客，此刻看著蘇念卿的眼神都變了，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周霆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他看看畫，又看看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感覺自己像個絕望的文盲。
陸景深站在蘇念卿身側半步的位置。他沒有看畫。從蘇念卿開口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她的側臉上。
女孩仰著頭，展廳的射燈打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不再是那個被八十萬債務壓得喘不過氣、只會紅著眼眶叫「老公」的附屬品。此時此刻的她，像是一顆終於被擦去灰塵的蒙塵珍珠，散發著讓人移不開眼的、溫潤又堅韌的光。
陸景深眼底划過一抹極淡的驚艷。
胸腔里那股原本只建立在掌控欲和生理迷戀上的火，突然被添了一把名為「欣賞」的乾柴。燒得更旺，也更深了。
「說得很好。」陸景深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展區里響起。
蘇念卿猛地回過神來。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場合、當著這麼多大人物的面侃侃而談。臉頰瞬間漲紅，她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縮回了陸景深的陰影里。
「我、我亂說的……」她低著頭，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怯生生的狀態。
陸景深沒有拆穿她的退縮，只是極其自然地抬起手，將她鬢角一縷滑落的碎發撥到耳後。粗糲的指腹擦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起一陣戰慄。
「去洗手間嗎？」他問。
蘇念卿正愁找不到藉口逃離這種萬眾矚目的尷尬，連忙點頭，「去。」
「直走右拐。」
看著女孩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匆匆離開的背影，周霆終於憋不住了。他大步跨到陸景深身邊，用手肘撞了一下男人的胳膊。
「哎，人都走遠了，還看。」周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探究和不可思議，「老實交代，你從哪拐來這麼個寶貝？」
陸景深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塊深色的真絲方巾，擦了擦剛才碰過蘇念卿頭髮的指尖。「撿的。」
「扯淡。」周霆翻了個白眼，「你陸景深什麼時候有閒心撿人了？還帶來這種公開場合。你知不知道剛才你那眼神，簡直就像要當場把人吞了。」
陸景深沒說話，只是將方巾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周霆盯著他那張常年沒有多餘表情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他湊近了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老陸，你這棵三十八年的鐵樹，該不會是真的動心了吧？」周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