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行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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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禪的摺子遞進京城的時候,聖人正在聽翰林學士嘮叨。

  翰林學士一大把年紀了,此刻涕淚橫流,聲淚俱下:「孟子有云:君不仁不保社稷,陛下不顧朝廷和百姓,執意親征,此乃不仁。」

  「視萬民如草芥,此乃不慈,對宗事骨肉隨意猜忌殺戮,此乃不悌,陛下自幼讀聖賢書,實行桀紂之暴。」

  「老臣無力阻撓陛下,無顏去見先帝。」

  新帝靠在榻上,聽了這麼一番話,冷笑了一聲。

  他還沒幹什麼呢,就桀紂之暴了?

  等他干點什麼,又得怎麼說他啊!

  大學士擦了擦眼淚,繼續說:「臣知今日說這番話,勢必觸怒陛下,可臣若不說,才是陷陛下於不義……」

  之後的話新皇沒心情聽下去了,隨手拿起一個摺子。

  通篇是勸他不要親征,沒必要親征,順便拍了一番龍屁,說他是萬乘之尊,威壓震懾四海,邊關不過是癬疥之疾……

  半點沒提被殺的幾位王爺,一看署名,西京。

  新帝開心的笑了起來。

  正在聲淚俱下的大學士,突然聽見聖人的一陣笑,嚇了一跳。

  新帝抬頭,看見大學士的長鬍子和明顯的鼻涕,忍不住露出嫌惡的表情,又很快收斂。

  「大學士言之有理,聽了這一番話,朕也深感慚愧,如今天色也晚了,朕叫人送大學士回去。」

  大學士明顯十分驚訝,他們一群人輪番說了許久,新帝就跟聽不懂人話一樣,今天怎麼突然就通人性了。

  還要送他回去?

  大學士受寵若驚,聖人身邊的公公親自送大學士出門。

  聖人在大學士走後,拿著剛剛看過的摺子一直輕敲自己的手腕。

  第二天朝臣就聽說翰林學士回去當晚,馬車翻了。

  大學士年事已高,傷的不輕,需要將養,已經以老病不堪厘務為由上了摺子。

  沈照禪不知道京城的風波,正攜妻帶子游湖。

  沈照禪看著眼前的景色,同妻子說:「要是能一直留在這兒,也挺好的。」

  「可惜朝廷有輪換制度,不過我們也可以去別的州府看看,豐州就很不錯。」

  岑方好笑著道:「有機會和郎君一起去看看。」

  風和日麗是個好天氣。

  桂生腳步匆匆,沉著臉湊到沈照禪身邊兒耳語;「郭老太爺去世了。」

  沈照禪臉色一變,半點沒敢耽擱,帶著老娘妻兒立即收拾了行囊,朝著太原府過去。

  路上沒忘向朝廷上書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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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祖父去世,不需要辭官守孝,只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低調,稱為心喪。

  沈照禪聽到消息是真的傷心。

  太原府亂中有序,哭聲一片。

  郭老太爺的喪儀十分盛大,但是沈照禪仔細看了,確實是符合規制的。

  沈照禪扶著哭的肝腸寸斷的郭氏,看著外公的牌位,一時之間心中滿是哀戚,可眼淚好像被堵住了。

  大表哥過來扶住郭氏。

  沈照禪看著表哥說:「表哥,外祖父還不曾見過我的孩子。」

  「聲哥兒的名字還是外祖取的。」

  沈行聞, 知行合一,見聞廣博。

  和沈照禪的名字含義截然相反,可見外公也是心底也是介意的。

  聽說沈照禪得子,外祖越過他父親,為他的兒子取了這個名字。

  大表哥紅著眼睛,拍了拍沈照禪的肩膀,「無妨,姑母寄過許多次畫像,祖父說過,你的孩子只要像了你們夫妻,肯定是不會錯的。」

  「姑母,阿匪,祖父高壽,重孫和重外孫都有了。」

  「並無什麼不好,也沒生病,夢中溘然長逝。」

  「兒孫也都在圍繞在身邊,上天待郭家不薄,祖父走的很安詳。」

  郭氏擦去眼淚,這眼淚好像怎麼擦也擦不完,「父親常說只怕自己年老,病後尊嚴全無,如今這樣也好。」

  「乾淨體面,兒孫記得的,都是他威嚴慈愛的樣子。」

  沈照禪在太原府參加外祖父的喪儀,就在他想上書申請延長假期的時候,京中傳來消息,命沈照禪進京。

  舅舅和舅母們都勸他公事在身,不要耽擱了。

  外公去世,他深覺自己做的還不夠,可如今只能被迫上了去京城的快馬。

  他一身孝衣,回望舅舅和母親。

  大舅舅只說:「你外公不會想看你耽誤國事,你出息了,也是郭氏的榮耀。」

  沈照禪點了一下頭,轉過頭,眼神堅定了起來,「駕!」

  岑方好抱著孩子,看著丈夫遠去的身影,她知道他不想離開。

  他的心也並不完全系在朝堂上,是個喜歡享樂的。

  在京城忙忙碌碌,離了京城他也依舊自如。

  他或許願意為了高官努力,但是他的人生絕對並不完全為了當高官努力。

  甚至偶爾岑方好都覺得,他隨時都想辭官。

  沈照禪很少會不想幹了,在豐州的時候不會,在西京的時候也不會,在京城不敢。

  先太子說過:「若是辭官,便是人為刀俎。」

  如今又要回京了,沈照禪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只是在心中感念,先帝厚恩,把他弄出京城。

  岑方好帶著孩子在太原陪伴婆母,郭氏傷心且要守重孝,需要有人陪在身邊照顧。

  好在岑方好和舅母妯娌們都相處的好,還有沈照祺在身邊支應。

  沈照祺喜歡聲哥兒喜歡的不行,總是在說,這孩子和阿匪像極了。

  郭氏一群人每次聽她這麼說,都淡笑不語。

  聲哥兒和沈照禪長得並不十分像。

  因為聲哥兒的眉眼,像了岑方好,薄薄的眼皮一挑,看人猶如看垃圾。

  沈照祺說聲哥兒像沈照禪,也是說這性子像。

  沈照禪幼時便是這樣的性子,不言不語,誰也不愛搭理。

  因為有更小的孩子,生活還有希望和責任,在喪儀結束後,大家也早晚能從失去長輩的傷心中走出來的。

  沈照禪一身孝衣,隨行人員一路上沒見沈大人露出過一個笑臉。

  總是皺著眉頭的樣子。

  進了京城,沈照禪一口氣都沒喘,直接進宮。

  新帝不似沈照禪印象中的先帝,總是忙於案牘。

  沈照禪每次見先帝,先帝幾乎都坐在書案後面。

  先帝的諡號為孝敬皇帝,夙夜恭事曰敬。

  而新帝此刻正沒骨頭一樣半躺在榻上,十分悠閒平和,和風塵僕僕的沈照禪形成鮮明對比。

  見沈照禪進來了,新帝不緊不慢的坐了起來,「你回來了?我就等你呢。」

  「臣見過陛下,給陛下請安。」

  新皇揚起一個笑容,這個笑容讓沈照禪的預感很不好。

  好像從前恭王中箭時的那個笑。

  「既然回來了,也先歇幾日,去看看榮郡王,雖然他現在不肯開口說話,但見了你他一定高興。」

  沈照禪回答的十分恭敬,「臣安定下來後就去拜訪郡王。」

  「嗯!你收拾完就上值吧!也別收拾太久。」

  「我把你那個庶兄,給調到邊關去了,聽說他有幾分才能,邊關正缺人,你要是不願意時常見你爹,我也給你爹調邊關去。」

  「邊關缺人。」

  沈照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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