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爾母婢也
沈臨溪在朝堂上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如此進退兩難。
聖人日日被臣子看自家的熱鬧，皇家幾位皇子相爭，群臣指指點點，無人體諒他這個陛下的難處，如今輪到他看臣子家裡的熱鬧。
聖人發現，這熱鬧是挺好看。
「你不要急，我已經讓人去找沈監察了，事情要有一個明了。」
沈臨溪拱手：「是，陛下。」
他垂下眼帘，掩住做出決定時眼底的一抹凶光，表面上依然是個進退兩難的父親。
結果來的人不止沈照禪，還有沈照謙，也不知道去的人怎麼辦的事兒，叫來的人越來越多。
沈照禪來垂拱殿輕車熟路，沈照謙跟在他身後，神情肅然。
聖人沒想到這還多叫來一個，不過也無妨，聖人問沈臨溪：「這就是你的長子？既如此，便在殿外聽著吧！」
沈照謙沒想到自己被叫過來，如今又被請了出去。
沈照禪朝著聖人行禮：「給陛下請安。」
聖人點了點頭。
跪在中央的沈臨溪偏過頭看向沈照禪，沈照禪也看向沈臨溪。
郭氏曾經說過，她生了四個孩子，只有沈照禪的眉眼像了沈臨溪，一樣的多情清雋。
如今相似的眉眼，四目相對，皆看不出對方所想。
沈照禪收回目光，佯裝不知，拱手道：「不知聖人叫我前來何事？」
「看見你爹跪在這兒你還不明白？裝什麼？」
陛下喝了一口茶，回答的有些不耐煩。
沈照禪好像才看見跪在地上的沈臨溪，當即一撩長袍也跟著跪下了。
「你爹說了，說你年幼，不知道長輩之間的摩擦，所以是誤會。」
「要真是誤會，那你應該算是刻意羅織，挾私報復，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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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禪能察覺到跪在旁邊的父親正在看自己，他沒有看過去，反而拱手大義凜然道：「陛下讓我做了御史，臣忝居言官，職在糾察，豈可視此等悖逆之事而不顧？」
聖人聽了點了一下頭，「那按照你說的，是確有此事了？」
「是，陛下。」
沈臨溪微微顫抖著嘆氣，好似被兒子為難的老父親。
「外面那個也聽見了？進來說說。」
沈照謙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聽了個明白，向聖上行禮過後，便跟著跪下了。
聖人「嘖」了一聲，「都跪著做什麼，起來。」
於是父子三人就又都站了起來。
沈照謙率先發難：「禪弟，家中一向和睦，我不知道你長嫂何時得罪了你至此，讓你告到了聖人面前，你長嫂這些年兢兢業業執掌家事，照顧太婆婆和婆母，沒有一處不恭敬的。」
「便是對你也向來用心，你忘了，你能進宮陪伴梁王殿下，榮沐聖恩當初還是你嫂子在其中周旋？」
沈照謙率先發難，強詞奪理，沈照禪聽得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怎麼會不記得？當初能進宮還是托我長嫂的福。」
沈照禪慢慢道來，一點沒有沈照謙的急切，「只是送孩子進宮，兒媳越過公婆把小叔子送進宮裡，還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吶！」
「但我是真的感激長嫂，沒有長嫂當初的居心叵測，多管閒事，怎麼會有如今的我？」
「可一碼歸一碼，我今日說的是長嫂不敬婆母，謀奪家產一事。」
聖人使人給沈照謙看了摺子，看完後，沈照謙朝著聖人喊冤：
「聖人，我母親離家乃是因為和我父親感情不合，吾妻在母親面前向來小心侍奉，當初我母親離府帶走大半家財，連我祖母的體己也都給了禪弟，我並無二話。」
「如今怎麼能說我妻謀奪家產？」
沈照禪從懷裡拿出一沓單據，請大官給聖人過目，正是費氏中飽私囊的證據，還有一些是郭氏的嫁妝。
郭氏嫁進沈府多年，便是嫁妝分的再清，也總有糾纏說不明白的物件。
這些被費氏當成沈府的東西，歸攏到了自己的庫里。
沈照禪一一理出來，就等著這天。
聖人看完真真切切地皺了眉，沈小子怎麼進宮的他當然清楚。
兒媳圖謀婆母嫁妝，這還真是少見。
沈臨溪也看了這些證據，深深地看了沈照禪一眼。
「我母親攜著郭氏萬貫的嫁妝嫁到沈家，為沈家光彩再添一層。」
「她侍奉公婆、照顧夫婿，因為接連生女，被婆母不喜，咬著牙認下庶子。」
「許姨娘在後宅的地位，與我娘無限接近，祖母給的年禮，她一個姨娘得的幾乎與我娘一樣。」
「你的親妹妹，一個庶女，能對我的姐姐說出，日後你們還不是要仰仗我哥哥這種話。」
「簡直該死！」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
沈照禪極少鮮明表露自己的情緒，如今還在聖人面前，他就敢說這種話。
沈照謙又驚又怒：「你……」
沈照禪站在原地沒有動，卻好像步步緊逼：「我厭惡許姨娘得意的嘴臉，厭惡沈照薇的囂張，也看夠了我母親悽苦，姐妹們隱忍退讓的神情。」
「明明我娘才是正妻，我才是嫡出，可每逢佳節沈府內無人看得見我們，他們關心你的讀書，關心你功名，關心你的子嗣。」
「祖母總說疼愛我，可我娘懷我時，她只擔心我娘的身孕會不會影響你的婚事。」
「祖母甚至為了你的子嗣，焦急的吃不下飯。」
「我如今弱冠之年，我的婚事還是聖人關心後，我娘大著膽子去和丁夫人交際，才勉強促成的。」
「為了你，祖父為我取名為禪，讓我靜思，安靜的為你讓位。」
沈照禪站在原地，當著聖人的面，忍不住大放厥詞：「可你，爾母婢也，也配同我相提並論？」
「你……」沈照謙氣的渾身發抖，正要罵他。
沈臨溪也瞪大了眼睛，「大膽，豎子！」
「住口！」
「當著我面，你就敢如此大放厥詞，從小便沒規矩，挨了多少的板子也記不住！」
聖人站起來，沉著臉教訓沈照禪。
沈照禪當即跪下，「是臣失禮，請聖人恕罪。」
沈臨溪也趕緊低頭拱手。
旁邊站著的公公，遞上去給聖人。
聖人沉著臉：「上前來！」
沈照禪立馬上前幾步，跪在了聖人身前。
沈臨溪愣怔的看著。
戒尺狠打在沈照禪的背上，接連幾下，聖人才丟了戒尺，罵了一句：「不爭氣的東西。」
這麼一會兒都忍不住。
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來聖人的偏愛。
沈臨溪垂下了頭，沈照謙看著默不作聲。
聖人日日被臣子看自家的熱鬧，皇家幾位皇子相爭，群臣指指點點，無人體諒他這個陛下的難處，如今輪到他看臣子家裡的熱鬧。
聖人發現，這熱鬧是挺好看。
「你不要急，我已經讓人去找沈監察了，事情要有一個明了。」
沈臨溪拱手：「是，陛下。」
他垂下眼帘，掩住做出決定時眼底的一抹凶光，表面上依然是個進退兩難的父親。
結果來的人不止沈照禪，還有沈照謙，也不知道去的人怎麼辦的事兒，叫來的人越來越多。
沈照禪來垂拱殿輕車熟路，沈照謙跟在他身後，神情肅然。
聖人沒想到這還多叫來一個，不過也無妨，聖人問沈臨溪：「這就是你的長子？既如此，便在殿外聽著吧！」
沈照謙沒想到自己被叫過來，如今又被請了出去。
沈照禪朝著聖人行禮：「給陛下請安。」
聖人點了點頭。
跪在中央的沈臨溪偏過頭看向沈照禪，沈照禪也看向沈臨溪。
郭氏曾經說過，她生了四個孩子，只有沈照禪的眉眼像了沈臨溪，一樣的多情清雋。
如今相似的眉眼，四目相對，皆看不出對方所想。
沈照禪收回目光，佯裝不知，拱手道：「不知聖人叫我前來何事？」
「看見你爹跪在這兒你還不明白？裝什麼？」
陛下喝了一口茶，回答的有些不耐煩。
沈照禪好像才看見跪在地上的沈臨溪，當即一撩長袍也跟著跪下了。
「你爹說了，說你年幼，不知道長輩之間的摩擦，所以是誤會。」
「要真是誤會，那你應該算是刻意羅織，挾私報復，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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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禪能察覺到跪在旁邊的父親正在看自己，他沒有看過去，反而拱手大義凜然道：「陛下讓我做了御史，臣忝居言官，職在糾察，豈可視此等悖逆之事而不顧？」
聖人聽了點了一下頭，「那按照你說的，是確有此事了？」
「是，陛下。」
沈臨溪微微顫抖著嘆氣，好似被兒子為難的老父親。
「外面那個也聽見了？進來說說。」
沈照謙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聽了個明白，向聖上行禮過後，便跟著跪下了。
聖人「嘖」了一聲，「都跪著做什麼，起來。」
於是父子三人就又都站了起來。
沈照謙率先發難：「禪弟，家中一向和睦，我不知道你長嫂何時得罪了你至此，讓你告到了聖人面前，你長嫂這些年兢兢業業執掌家事，照顧太婆婆和婆母，沒有一處不恭敬的。」
「便是對你也向來用心，你忘了，你能進宮陪伴梁王殿下，榮沐聖恩當初還是你嫂子在其中周旋？」
沈照謙率先發難，強詞奪理，沈照禪聽得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怎麼會不記得？當初能進宮還是托我長嫂的福。」
沈照禪慢慢道來，一點沒有沈照謙的急切，「只是送孩子進宮，兒媳越過公婆把小叔子送進宮裡，還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吶！」
「但我是真的感激長嫂，沒有長嫂當初的居心叵測，多管閒事，怎麼會有如今的我？」
「可一碼歸一碼，我今日說的是長嫂不敬婆母，謀奪家產一事。」
聖人使人給沈照謙看了摺子，看完後，沈照謙朝著聖人喊冤：
「聖人，我母親離家乃是因為和我父親感情不合，吾妻在母親面前向來小心侍奉，當初我母親離府帶走大半家財，連我祖母的體己也都給了禪弟，我並無二話。」
「如今怎麼能說我妻謀奪家產？」
沈照禪從懷裡拿出一沓單據，請大官給聖人過目，正是費氏中飽私囊的證據，還有一些是郭氏的嫁妝。
郭氏嫁進沈府多年，便是嫁妝分的再清，也總有糾纏說不明白的物件。
這些被費氏當成沈府的東西，歸攏到了自己的庫里。
沈照禪一一理出來，就等著這天。
聖人看完真真切切地皺了眉，沈小子怎麼進宮的他當然清楚。
兒媳圖謀婆母嫁妝，這還真是少見。
沈臨溪也看了這些證據，深深地看了沈照禪一眼。
「我母親攜著郭氏萬貫的嫁妝嫁到沈家，為沈家光彩再添一層。」
「她侍奉公婆、照顧夫婿，因為接連生女，被婆母不喜，咬著牙認下庶子。」
「許姨娘在後宅的地位，與我娘無限接近，祖母給的年禮，她一個姨娘得的幾乎與我娘一樣。」
「你的親妹妹，一個庶女，能對我的姐姐說出，日後你們還不是要仰仗我哥哥這種話。」
「簡直該死！」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
沈照禪極少鮮明表露自己的情緒，如今還在聖人面前，他就敢說這種話。
沈照謙又驚又怒：「你……」
沈照禪站在原地沒有動，卻好像步步緊逼：「我厭惡許姨娘得意的嘴臉，厭惡沈照薇的囂張，也看夠了我母親悽苦，姐妹們隱忍退讓的神情。」
「明明我娘才是正妻，我才是嫡出，可每逢佳節沈府內無人看得見我們，他們關心你的讀書，關心你功名，關心你的子嗣。」
「祖母總說疼愛我，可我娘懷我時，她只擔心我娘的身孕會不會影響你的婚事。」
「祖母甚至為了你的子嗣，焦急的吃不下飯。」
「我如今弱冠之年，我的婚事還是聖人關心後，我娘大著膽子去和丁夫人交際，才勉強促成的。」
「為了你，祖父為我取名為禪，讓我靜思，安靜的為你讓位。」
沈照禪站在原地，當著聖人的面，忍不住大放厥詞：「可你，爾母婢也，也配同我相提並論？」
「你……」沈照謙氣的渾身發抖，正要罵他。
沈臨溪也瞪大了眼睛，「大膽，豎子！」
「住口！」
「當著我面，你就敢如此大放厥詞，從小便沒規矩，挨了多少的板子也記不住！」
聖人站起來，沉著臉教訓沈照禪。
沈照禪當即跪下，「是臣失禮，請聖人恕罪。」
沈臨溪也趕緊低頭拱手。
旁邊站著的公公，遞上去給聖人。
聖人沉著臉：「上前來！」
沈照禪立馬上前幾步，跪在了聖人身前。
沈臨溪愣怔的看著。
戒尺狠打在沈照禪的背上，接連幾下，聖人才丟了戒尺，罵了一句：「不爭氣的東西。」
這麼一會兒都忍不住。
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來聖人的偏愛。
沈臨溪垂下了頭，沈照謙看著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