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入宮門深似海
跟著這位宦官，下了馬車入了宮門。
甬道幽深，孫召平先嚷嚷著走不動。
那位大監招手，從身後上前來了兩位小太監。
趴在小太監的肩上，看著紅牆金瓦下的天，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不知道娘怎麼樣了。
不知道進了多少道宮門，才被小太監放了下來，到了一處宮殿。
那位宦官撣了撣衣服，「這就是兩位公子日後生活的地方了，左右廂房都布置過了，這兩個人就給兩位公子使喚。」
「六殿下還有兩日才會搬過來，兩位公子歇著吧！」
說完這話，這位大監迅速消失了，大概急著回去復命。
孫召平在地上蹲了一會兒，起身朝著自己那邊的屋子走了過去。
沈照禪耷拉著頭，也走向了自己日後的「宿舍」。
屋子十分簡單，細看之下確實是布置過的。
乾淨整潔，一應俱全。
一個堂屋，一個堪稱逼仄的臥室，加上一個小書房，還有浴房，同淨房就用了個屏風隔開。
溜達了一圈，沈照禪坐在了床上，有些出神。
孫召平旁若無人的走了進來，蹲在了沈照禪對面。
沈照禪發呆被人打斷，看向了蹲著的孫召平，本來是想問他蹲著做什麼，開口卻是：「什麼時候能回家？」
一聽這話，孫召平就站了起來，「不能說，不能說這個話。」
「我爹說過，不能說要回家。」
「但我爹也說，年節我姑姑肯定準我回家過節，我回家你大概就能回去。」
孫召平說了一番自以為十分有道理的話，沈照禪卻不應聲。
「你要哭嗎？」
沈照禪抬眼看了對方一眼，「我不哭。」
他很想罵對方，但是一想對方才多大的年紀，能想到這些已經算是不錯了。
孫召平有個貴妃姑姑年節能回家，那宮中肯定得有人留守陪伴六殿下，他猜留下的這個人就是他。
心情鬱郁，看這小孩兒也有些不順眼起來。
……
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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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沈照禪走後，郭氏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不管沈臨溪說什麼，她都沒反應。
她恨得五臟六腑都在痛，連帶著恨上了沈臨溪，也恨自己。
費太傅力薦……好一個力薦。
郭氏枯坐著，沈照祺坐在郭氏旁邊哭，郭氏卻看都不看她一眼。
郭氏不肯吃飯，沈照禪卻要吃的。
天色晚了，沈照禪和孫召平吃完了小太監提來的飯。
羊肋條、清蒸鱸魚、加上兩個開胃的素菜，兩小碟醃菜，加上點心若干。
還有一道消暑的鹵梅水。
雖然熱氣散了些，但是伙食十分不錯。
沈照禪心情略有回升。
吃完了飯，點心沒動，寫了一篇大字，洗漱後，就爬上了床。
一個人乖巧的把被子蓋上。
不知怎的，原本白日還覺逼仄的臥房，晚上又覺得空蕩了。
大概受家人愛護慣了，人也變得脆弱和矯情了。
「沈照禪。」
外面傳來了另一個小孩兒的聲音，他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大聲道：「進來。」
門口值夜的小太監給孫召平開了門。
一個披著披風的小孩兒爬上了他的床，孫召平自來熟的掀開被子，「一起睡。」
「我在家就沒一個人睡過。」他嘟囔著，自己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躺了下去。
那點空蕩悄無聲息地散去。
「你都這麼大了，在家還不是一個人睡？」
孫召平含糊回答了一句：「在家中都是我娘摟著我睡。」
沈照禪也跟著躺下，「哦！我娘早就不摟著我睡了。」
這張床其實並不大，幸好他們倆年紀都小，還算寬鬆。
沈照禪迷糊地睡去。
半夜。
沈府枯坐的郭氏仿佛突然醒悟，憔悴著神色勸沈照祺：「祺兒，回去睡吧！不用守著娘，娘沒事兒。」
沈照祺起身，看著失魂落魄的親娘，伸出胳膊抱住了對方。
郭氏握著沈照祺的胳膊一怔，沒想到女兒會如此，怔愣後，很快眼淚就落在了沈照祺的胳膊上。
哭聲逐漸放大，聲嘶力竭。
這一夜，母女兩個數不清自己落了多少的淚。
第二日醒來，是個好天氣。
小太監幾次來叫人，被壞脾氣的孫召平給罵走了。
沈照禪翻了個身，假裝沒聽見。
殿下都不在，就想讓他們倆聽話，沒門兒。
這下子沈照禪終於品出來一點身邊有個關係戶的好處，他可以狐假虎威。
兩個人起床之後，吃早飯的時候，一個小太監來說：「貴妃娘娘想見二位，請二位公子收拾一下，去寶儀殿拜見。」
沈照禪抬眼看了一眼孫召平，「你姑姑凶不凶？」
孫召平誠實地搖頭：「我沒見過。」
沈照禪一頓，也對，一入宮門深似海，想見家人一面相當不容易。
現在他們兩個也深似海了。
說是收拾一下，實則沒有什麼收拾的，兩個幼童，宮中伴讀的衣服都是統一的，衣食住行都歸殿中省打理。
吃完了飯，兩個人潔手淨面，跟著小太監出了慶寧宮的大門。
好在寶儀殿不遠，背著兩個人的太監腳程快。
到了寶儀殿門口，沈照禪想起來娘親的囑咐，從自己的小荷包里扯出一張小額銀票，「請公公喝茶。」
小太監連忙擺手。
孫召平見狀，從自己的小荷包里也扯出一張銀票，遞給背自己的小太監。
兩個人對視一眼，這才收下了。
寶儀殿的門口站著來迎的宮女，笑看著這一幕。
「兩位公子。」
對方微微俯身，行了個禮。
兩個小童也客氣的拱手，喚：「姑姑。」
宮女笑著應下了，帶著兩個人往殿裡走。
忍不住囑咐了兩個小孩兒兩句：「兩位在宮中不是處處都需要銀錢打點，如果不是二位有特別需求，那就都是奴僕們分內之事。」
「像剛剛那樣隨便打賞，二位家裡有多少銀錢都不夠打賞的。」
沈照禪恍然，光記著他娘囑咐的了，看來宮中也不是他想像的那樣，形如虎狼窩。
他朝著宮女道謝：「多謝姑姑提點。」
入了殿內，一位華服女子戴著沈照禪從沒見過的高冠坐在高位，面容姣好，鵝蛋臉，皮膚白皙，俯視著沈照禪和孫召平。
沈照禪心中一緊，忍不住貼近了孫召平。
「這就是宥兒的兩個伴讀？」
女子身子向前探了探，似乎是想要仔細看看他們兩個。
貴妃突然哼笑了一聲，「右邊的那個肯定是侯府的，長得和我哥有七分相像。」
孫召平一點也不會看眼色，貴妃提到他，他反而像個小雞崽子似的，和沈照禪貼的更近了。
貴妃卻笑了，「這膽子可不大像，宥兒這兩天心情不好，先送他們倆個回去吧！叫人好生照料著。」
「該撥過去的人手，先撥過去一些，光有小太監照顧不好兩個孩子。」
聽了這話，沈照禪頓時對貴妃充滿了好感。
只要對他好的都是好人。
……
沈府內，
昨天哭了一場的郭氏，今早面色如常的看著費氏來請安,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這樣，讓原本準備好迎接她發難的費氏，反而心下惴惴。
郭氏笑著撫著自己的太陽穴，對費氏說：「我今日精神短，沒什麼事兒，你就先回去吧！」
費氏立馬起身，「那兒媳先回去了，母親保重身體。」
郭氏笑著點頭，目送費氏出去。
看著人出去了，郭氏的笑容逐漸消失，變得冰冷了起來。
看著我兒子礙眼？
我偏要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郭氏轉頭吩咐自己身邊的嬤嬤，「跟太原那邊人說，給我弄幾味香料過來，順便給我好好踅摸兩個瘦馬，要家世清白的良家子調教的。」
郭氏身邊的嬤嬤遲疑了一下，想到沈府內發生的事兒，咬著牙點了頭。
「姑娘放心。」
甬道幽深，孫召平先嚷嚷著走不動。
那位大監招手，從身後上前來了兩位小太監。
趴在小太監的肩上，看著紅牆金瓦下的天，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不知道娘怎麼樣了。
不知道進了多少道宮門，才被小太監放了下來，到了一處宮殿。
那位宦官撣了撣衣服，「這就是兩位公子日後生活的地方了，左右廂房都布置過了，這兩個人就給兩位公子使喚。」
「六殿下還有兩日才會搬過來，兩位公子歇著吧！」
說完這話，這位大監迅速消失了，大概急著回去復命。
孫召平在地上蹲了一會兒，起身朝著自己那邊的屋子走了過去。
沈照禪耷拉著頭，也走向了自己日後的「宿舍」。
屋子十分簡單，細看之下確實是布置過的。
乾淨整潔，一應俱全。
一個堂屋，一個堪稱逼仄的臥室，加上一個小書房，還有浴房，同淨房就用了個屏風隔開。
溜達了一圈，沈照禪坐在了床上，有些出神。
孫召平旁若無人的走了進來，蹲在了沈照禪對面。
沈照禪發呆被人打斷，看向了蹲著的孫召平，本來是想問他蹲著做什麼，開口卻是：「什麼時候能回家？」
一聽這話，孫召平就站了起來，「不能說，不能說這個話。」
「我爹說過，不能說要回家。」
「但我爹也說，年節我姑姑肯定準我回家過節，我回家你大概就能回去。」
孫召平說了一番自以為十分有道理的話，沈照禪卻不應聲。
「你要哭嗎？」
沈照禪抬眼看了對方一眼，「我不哭。」
他很想罵對方，但是一想對方才多大的年紀，能想到這些已經算是不錯了。
孫召平有個貴妃姑姑年節能回家，那宮中肯定得有人留守陪伴六殿下，他猜留下的這個人就是他。
心情鬱郁，看這小孩兒也有些不順眼起來。
……
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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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沈照禪走後，郭氏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不管沈臨溪說什麼，她都沒反應。
她恨得五臟六腑都在痛，連帶著恨上了沈臨溪，也恨自己。
費太傅力薦……好一個力薦。
郭氏枯坐著，沈照祺坐在郭氏旁邊哭，郭氏卻看都不看她一眼。
郭氏不肯吃飯，沈照禪卻要吃的。
天色晚了，沈照禪和孫召平吃完了小太監提來的飯。
羊肋條、清蒸鱸魚、加上兩個開胃的素菜，兩小碟醃菜，加上點心若干。
還有一道消暑的鹵梅水。
雖然熱氣散了些，但是伙食十分不錯。
沈照禪心情略有回升。
吃完了飯，點心沒動，寫了一篇大字，洗漱後，就爬上了床。
一個人乖巧的把被子蓋上。
不知怎的，原本白日還覺逼仄的臥房，晚上又覺得空蕩了。
大概受家人愛護慣了，人也變得脆弱和矯情了。
「沈照禪。」
外面傳來了另一個小孩兒的聲音，他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大聲道：「進來。」
門口值夜的小太監給孫召平開了門。
一個披著披風的小孩兒爬上了他的床，孫召平自來熟的掀開被子，「一起睡。」
「我在家就沒一個人睡過。」他嘟囔著，自己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躺了下去。
那點空蕩悄無聲息地散去。
「你都這麼大了，在家還不是一個人睡？」
孫召平含糊回答了一句：「在家中都是我娘摟著我睡。」
沈照禪也跟著躺下，「哦！我娘早就不摟著我睡了。」
這張床其實並不大，幸好他們倆年紀都小，還算寬鬆。
沈照禪迷糊地睡去。
半夜。
沈府枯坐的郭氏仿佛突然醒悟，憔悴著神色勸沈照祺：「祺兒，回去睡吧！不用守著娘，娘沒事兒。」
沈照祺起身，看著失魂落魄的親娘，伸出胳膊抱住了對方。
郭氏握著沈照祺的胳膊一怔，沒想到女兒會如此，怔愣後，很快眼淚就落在了沈照祺的胳膊上。
哭聲逐漸放大，聲嘶力竭。
這一夜，母女兩個數不清自己落了多少的淚。
第二日醒來，是個好天氣。
小太監幾次來叫人，被壞脾氣的孫召平給罵走了。
沈照禪翻了個身，假裝沒聽見。
殿下都不在，就想讓他們倆聽話，沒門兒。
這下子沈照禪終於品出來一點身邊有個關係戶的好處，他可以狐假虎威。
兩個人起床之後，吃早飯的時候，一個小太監來說：「貴妃娘娘想見二位，請二位公子收拾一下，去寶儀殿拜見。」
沈照禪抬眼看了一眼孫召平，「你姑姑凶不凶？」
孫召平誠實地搖頭：「我沒見過。」
沈照禪一頓，也對，一入宮門深似海，想見家人一面相當不容易。
現在他們兩個也深似海了。
說是收拾一下，實則沒有什麼收拾的，兩個幼童，宮中伴讀的衣服都是統一的，衣食住行都歸殿中省打理。
吃完了飯，兩個人潔手淨面，跟著小太監出了慶寧宮的大門。
好在寶儀殿不遠，背著兩個人的太監腳程快。
到了寶儀殿門口，沈照禪想起來娘親的囑咐，從自己的小荷包里扯出一張小額銀票，「請公公喝茶。」
小太監連忙擺手。
孫召平見狀，從自己的小荷包里也扯出一張銀票，遞給背自己的小太監。
兩個人對視一眼，這才收下了。
寶儀殿的門口站著來迎的宮女，笑看著這一幕。
「兩位公子。」
對方微微俯身，行了個禮。
兩個小童也客氣的拱手，喚：「姑姑。」
宮女笑著應下了，帶著兩個人往殿裡走。
忍不住囑咐了兩個小孩兒兩句：「兩位在宮中不是處處都需要銀錢打點，如果不是二位有特別需求，那就都是奴僕們分內之事。」
「像剛剛那樣隨便打賞，二位家裡有多少銀錢都不夠打賞的。」
沈照禪恍然，光記著他娘囑咐的了，看來宮中也不是他想像的那樣，形如虎狼窩。
他朝著宮女道謝：「多謝姑姑提點。」
入了殿內，一位華服女子戴著沈照禪從沒見過的高冠坐在高位，面容姣好，鵝蛋臉，皮膚白皙，俯視著沈照禪和孫召平。
沈照禪心中一緊，忍不住貼近了孫召平。
「這就是宥兒的兩個伴讀？」
女子身子向前探了探，似乎是想要仔細看看他們兩個。
貴妃突然哼笑了一聲，「右邊的那個肯定是侯府的，長得和我哥有七分相像。」
孫召平一點也不會看眼色，貴妃提到他，他反而像個小雞崽子似的，和沈照禪貼的更近了。
貴妃卻笑了，「這膽子可不大像，宥兒這兩天心情不好，先送他們倆個回去吧！叫人好生照料著。」
「該撥過去的人手，先撥過去一些，光有小太監照顧不好兩個孩子。」
聽了這話，沈照禪頓時對貴妃充滿了好感。
只要對他好的都是好人。
……
沈府內，
昨天哭了一場的郭氏，今早面色如常的看著費氏來請安,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這樣，讓原本準備好迎接她發難的費氏，反而心下惴惴。
郭氏笑著撫著自己的太陽穴，對費氏說：「我今日精神短，沒什麼事兒，你就先回去吧！」
費氏立馬起身，「那兒媳先回去了，母親保重身體。」
郭氏笑著點頭，目送費氏出去。
看著人出去了，郭氏的笑容逐漸消失，變得冰冷了起來。
看著我兒子礙眼？
我偏要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郭氏轉頭吩咐自己身邊的嬤嬤，「跟太原那邊人說，給我弄幾味香料過來，順便給我好好踅摸兩個瘦馬，要家世清白的良家子調教的。」
郭氏身邊的嬤嬤遲疑了一下，想到沈府內發生的事兒，咬著牙點了頭。
「姑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