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真正值錢的東西
「昨晚睡著之後我又找了一遍，」顧涌把紙袋放在桌上，
「當年那個中隊長交辭呈之前三個月，從外勤檔案室借走了一批任務記錄。他借走之後沒有還回來，檔案室那邊後來查過這件事，但因為他走之前名義上還在清理個人名下的舊檔案，歸冊手續沒有完善，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謝昭棠打開紙袋。裡面是幾張複印件，每張右下角蓋著瘋堂舊檔案室的調閱章，日期正好是父親失蹤前一年。
借閱人簽名欄里，何中隊的名字一筆一畫寫得分明。
她翻了翻那幾張複印件，內容不完整，但能看得出應該是父親那一次任務前後幾個月的行動記錄摘要。
「這些東西他借走之後，再也沒有還回來過。」
顧涌站在桌邊，聲音放低了一些，「我昨晚也聯繫了一個以前跟他同隊的老人，他沒說什麼，就回了我一句，何鵬走之前說過，有些東西帶在身上比留在檔案室里安全。」
謝昭棠把複印件重新收進紙袋裡，抬起頭看著顧伯父：「伯父，姓何的這個人，當年跟您的關係是什麼樣的？」
顧涌沉默了幾秒。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謝昭棠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是我帶出來的人。從外勤組最底層的跟隊做起，到我手底下幹了六年，後來才有資格直接跟你父親出任務 。」
「他辭職那天先來找的我，在駐點外面的巷子裡跟我站了快二十分鐘，我問為什麼走，他說有些事往下查對自己不好。」
「對誰不好？」
「他沒說。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看了我一眼。」
顧涌的聲線穩著，但尾音有一點他自己壓不住的細碎波紋，「那一眼的意思是，讓我別往下問。」
謝昭棠看著顧伯父的面孔。
她認識他很多年了，這個人跟了她父親二十多年，風裡雨里刀口底下走過來，從來沒在她面前流露出過這種表情。
她沒有追問到底。她只是把紙袋收進自己包里，然後伸手拍了拍顧涌的肩膀：「伯父，您說得對。有些東西帶在身上比留在檔案室里安全。」
顧涌看了她一眼。
她跟他對視的時候，老頭子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謝昭棠很熟悉的東西，那是父親當年每次出危險任務之前看她時眼底會泛起來的那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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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她轉身走出瘋堂駐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雲境的清晨跟京市不同，空氣里有一種更野的草木味，遠處工廠的煙囪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低頭看手機，時黔謹的消息是凌晨五點十分發來的：「已落地京市，傷口處理了。」
謝昭棠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她打了兩個字：「好的。」
發完之後她鎖了屏，和soulty一起坐上車往機場方向去。
soulty在副駕回頭問她：「姐，就回京市？」
「嗯。」
soulty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那種眼神。
謝昭棠靠著座椅閉著眼：「想問什麼就問。」
「昨晚那個人是誰？」
soulty清了清嗓子，「他一個人放倒了對面這麼多個，衝進門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是敵方支援。他誰啊？」
「是誰？是誰？是誰？」
「從來沒有見過他！！」
「姐，是你的追求者嗎？」
「啊！我知道了！！！！」紅毛丹突然上躥下跳。
「是不是那個姐夫！！！」
「我就知道……唔，唔……」
謝昭棠直接一把俯身捂住他的嘴。
「你給我小心點！」
「我還沒追到手。」
soulty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兩秒，眼珠子一轉，眨巴眨巴眼睛，示意我知道了。
謝昭棠才把手鬆開，隨即又賞了他一個爆栗。
soulty捂著頭把視線轉回了前方的路面。
不久後兩個人搭乘私人飛機抵達京市。
兩人直接去了京大實驗室，一個在外面開黑，一個拿著數據研究藥劑。
等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又黑了。
謝昭棠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抱著膝蓋盯著窗外的夜色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親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她還小，坐在父親帶回來的那堆奇奇怪怪的戰利品中間翻來翻去，父親蹲在旁邊看著她，說了一句：「棠棠，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想從你手裡拿走你擁有的東西，但真正值錢的東西從來不在你手上。」
她那時候沒聽懂。現在想一想，他說的可能是瘋堂的名號、家族的傳承、那些檔案冊子裡記著的任務，真正值錢的東西是知道這些事的人腦子裡那些沒有寫成文字的部分。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霓虹燈滅了幾盞，才起來躺回床上。
經過書桌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袋，停了一步，然後伸手把紙袋輕輕往桌子裡面推了推。
夜還長。明天還要去龍璽給時黔謹扎針，給他看紫玉靈芝配出來的新藥方的藥效如何。
她躺進被子裡閉上眼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
第二天下午時覺來接謝昭棠的時候眼裡比平時多了一點和氣，大概是昨晚的事傳回京市的時候被他知道了。
兩人到龍璽的時候，謝昭棠看到桂花又落了一層。
時聽在門口候著，見人過來直接帶路：「謝醫生，九爺在東廂等您。」
秋越來越深，氣溫漸涼。謝昭棠穿了一件淺藕色的薄衫，頭髮松松扎著，手上提著藥箱。
時黔謹今天站在東廂靠窗的那張書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她沒見過的小樹枝，正在撥弄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蘭花。
聽見門響他轉過身來，臉上那道破口已經結了薄薄的痂，不細看看不出來了。
「來了。」
「嗯。九爺想我了嗎？」謝昭棠把匣子放在茶几上，笑眯眯的看著他。
「我先替你把個脈。」
時黔謹聞言走過來在她面前坐下，直接伸出右手給她。
謝昭棠也是毫不客氣，一如往常的拽住一根手指往自己懷裡扯。
手指搭上去停留幾秒後。
謝昭棠暗自在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昨天的事沒有影響到毒的壓制，不然自己非得瘋。
看來新配方還是不錯的，改天找葉老頭炫一下，自己的方子越發精準了。
「九爺，新方子是以紫玉靈芝做核心，配合之前的方子改良，可以把主經脈里殘餘的毒進一步往外逼。順利的話，下次扎針的時候應該可以解決百分之六十的毒了。」
「我是不是很厲害。」
「當年那個中隊長交辭呈之前三個月，從外勤檔案室借走了一批任務記錄。他借走之後沒有還回來，檔案室那邊後來查過這件事，但因為他走之前名義上還在清理個人名下的舊檔案，歸冊手續沒有完善，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謝昭棠打開紙袋。裡面是幾張複印件，每張右下角蓋著瘋堂舊檔案室的調閱章，日期正好是父親失蹤前一年。
借閱人簽名欄里，何中隊的名字一筆一畫寫得分明。
她翻了翻那幾張複印件，內容不完整，但能看得出應該是父親那一次任務前後幾個月的行動記錄摘要。
「這些東西他借走之後，再也沒有還回來過。」
顧涌站在桌邊，聲音放低了一些，「我昨晚也聯繫了一個以前跟他同隊的老人，他沒說什麼，就回了我一句，何鵬走之前說過，有些東西帶在身上比留在檔案室里安全。」
謝昭棠把複印件重新收進紙袋裡，抬起頭看著顧伯父：「伯父，姓何的這個人，當年跟您的關係是什麼樣的？」
顧涌沉默了幾秒。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謝昭棠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是我帶出來的人。從外勤組最底層的跟隊做起，到我手底下幹了六年，後來才有資格直接跟你父親出任務 。」
「他辭職那天先來找的我，在駐點外面的巷子裡跟我站了快二十分鐘，我問為什麼走，他說有些事往下查對自己不好。」
「對誰不好？」
「他沒說。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看了我一眼。」
顧涌的聲線穩著，但尾音有一點他自己壓不住的細碎波紋，「那一眼的意思是，讓我別往下問。」
謝昭棠看著顧伯父的面孔。
她認識他很多年了，這個人跟了她父親二十多年，風裡雨里刀口底下走過來，從來沒在她面前流露出過這種表情。
她沒有追問到底。她只是把紙袋收進自己包里，然後伸手拍了拍顧涌的肩膀：「伯父，您說得對。有些東西帶在身上比留在檔案室里安全。」
顧涌看了她一眼。
她跟他對視的時候，老頭子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謝昭棠很熟悉的東西，那是父親當年每次出危險任務之前看她時眼底會泛起來的那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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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她轉身走出瘋堂駐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雲境的清晨跟京市不同，空氣里有一種更野的草木味，遠處工廠的煙囪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低頭看手機，時黔謹的消息是凌晨五點十分發來的：「已落地京市，傷口處理了。」
謝昭棠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她打了兩個字：「好的。」
發完之後她鎖了屏，和soulty一起坐上車往機場方向去。
soulty在副駕回頭問她：「姐，就回京市？」
「嗯。」
soulty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那種眼神。
謝昭棠靠著座椅閉著眼：「想問什麼就問。」
「昨晚那個人是誰？」
soulty清了清嗓子，「他一個人放倒了對面這麼多個，衝進門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是敵方支援。他誰啊？」
「是誰？是誰？是誰？」
「從來沒有見過他！！」
「姐，是你的追求者嗎？」
「啊！我知道了！！！！」紅毛丹突然上躥下跳。
「是不是那個姐夫！！！」
「我就知道……唔，唔……」
謝昭棠直接一把俯身捂住他的嘴。
「你給我小心點！」
「我還沒追到手。」
soulty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兩秒，眼珠子一轉，眨巴眨巴眼睛，示意我知道了。
謝昭棠才把手鬆開，隨即又賞了他一個爆栗。
soulty捂著頭把視線轉回了前方的路面。
不久後兩個人搭乘私人飛機抵達京市。
兩人直接去了京大實驗室，一個在外面開黑，一個拿著數據研究藥劑。
等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又黑了。
謝昭棠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抱著膝蓋盯著窗外的夜色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親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她還小，坐在父親帶回來的那堆奇奇怪怪的戰利品中間翻來翻去，父親蹲在旁邊看著她，說了一句：「棠棠，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想從你手裡拿走你擁有的東西，但真正值錢的東西從來不在你手上。」
她那時候沒聽懂。現在想一想，他說的可能是瘋堂的名號、家族的傳承、那些檔案冊子裡記著的任務，真正值錢的東西是知道這些事的人腦子裡那些沒有寫成文字的部分。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霓虹燈滅了幾盞，才起來躺回床上。
經過書桌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袋，停了一步，然後伸手把紙袋輕輕往桌子裡面推了推。
夜還長。明天還要去龍璽給時黔謹扎針，給他看紫玉靈芝配出來的新藥方的藥效如何。
她躺進被子裡閉上眼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
第二天下午時覺來接謝昭棠的時候眼裡比平時多了一點和氣，大概是昨晚的事傳回京市的時候被他知道了。
兩人到龍璽的時候，謝昭棠看到桂花又落了一層。
時聽在門口候著，見人過來直接帶路：「謝醫生，九爺在東廂等您。」
秋越來越深，氣溫漸涼。謝昭棠穿了一件淺藕色的薄衫，頭髮松松扎著，手上提著藥箱。
時黔謹今天站在東廂靠窗的那張書桌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她沒見過的小樹枝，正在撥弄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蘭花。
聽見門響他轉過身來，臉上那道破口已經結了薄薄的痂，不細看看不出來了。
「來了。」
「嗯。九爺想我了嗎？」謝昭棠把匣子放在茶几上，笑眯眯的看著他。
「我先替你把個脈。」
時黔謹聞言走過來在她面前坐下，直接伸出右手給她。
謝昭棠也是毫不客氣，一如往常的拽住一根手指往自己懷裡扯。
手指搭上去停留幾秒後。
謝昭棠暗自在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昨天的事沒有影響到毒的壓制，不然自己非得瘋。
看來新配方還是不錯的，改天找葉老頭炫一下，自己的方子越發精準了。
「九爺，新方子是以紫玉靈芝做核心，配合之前的方子改良，可以把主經脈里殘餘的毒進一步往外逼。順利的話，下次扎針的時候應該可以解決百分之六十的毒了。」
「我是不是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