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營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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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首正月,正是營銷的好時候。

  元日,為大朝受賀。

  夜漏未盡七刻,鐘鳴,受賀及贄。

  公侯捧璧;中二千石及二千石奉羔;千石及六百石進雁;四百石以下送雉。

  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

  至於像李遺這種郎官,得朝服執戟,夾丹陛東西而立,充當執事宿衛。

  按理來說,這是季漢開國後的第一次大朝會,理當隆重。

  可現實是,皇帝正領兵在外。

  府庫快要被東征抽空了。

  皇宮都只是個大院子。

  還想隆重?

  只能是一切從簡。

  一聲唱喝,百官齊刷刷地拜倒:

  「太子殿下千秋!」

  山呼之聲,在院子裡迴蕩開來。

  李遺站在郎官的班列里,也跟著作揖高呼。

  資格上殿的大臣,兩手空空,一一出列唱個讚詞就算完事。

  賀禮就不必進獻了,反正整個季漢從上到下都透露出一股窮酸樣。

  賀畢,百官舉觴御坐前。

  司空奉羹,大司農奉飯,奏食舉之樂。

  百官受賜宴饗,大作樂。

  大夥都以為,這宴饗大概也是走個樣子。

  都想著隨便吃兩口拉倒,留著肚子回家吃點好的。

  然後就看到,果然沒有什麼好東西。

  嗯,這個蒸餅看起來倒還不錯,模樣比平常見到的精緻些。

  熱乎乎地散發著麥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就吃它吧。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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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蒸餅怎麼這般香?」

  一個炸雷般的大嗓門響起,就連站在殿外迴廊的李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一開口,就知道是車騎將軍。

  就憑張飛在朝的靠前位置,也不知道斗哥耳朵有沒有轟隆隆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都不止一百天了,三爺走路還是有點一瘸一拐的,拄著拐杖。

  有傳言說是腿筋斷了,以後可以正常走路,但沒有辦法上陣殺敵了。


  才轉了兩個念頭,只聽得裡頭又是大聲嚷嚷:「怎麼才吃一口就沒了?多上點!」

  李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饅頭,一個半拳頭大小,不會一口就全塞嘴裡了吧?

  又聽得丞相溫聲勸慰:

  「將軍莫急,今日的蒸餅,定是管夠的。」

  能不夠麼?

  這兩個月以來,錦城外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水邊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立起了大大小小的水輪。

  居然還有兵丁守著,甚至有計吏在記錄。

  你敢信?

  殿內有人見張飛吃個蒸餅如同餓死鬼投胎,不免暗笑,只道是沒見過世面。

  然後就看到牙齒都快掉光的司徒許靖也拿起個蒸餅,咬了一口,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鬆軟如糕,甘甜不膩,美味,確實美味!」

  看著老司徒那缺了牙門的嘴巴一鼓一鼓地嚼著。

  不少人有些愕然。

  這蒸餅連司徒也能咬得動?

  在司徒的帶動下,有人都拿起來,嘗試著吃了一口,然後眼睛立刻瞪大了。

  殿內的騷動,漸漸傳導到殿外。

  有人碰了碰李遺,一臉意外之喜的模樣:「果真不錯,你嘗嘗。」

  李遺憋著勁,把上輩子的悲傷事都想遍了——這輩子生活優渥,暫時還沒有悲傷事。

  好不容易才強行阻止自己去想滿朝百官埋頭啃饅頭的場景,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為了不破壞自己的表情管理,李遺「嗷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司徒,若是覺得蒸餅太干,可飲這糖水,正好送咽。」

  「善!」

  然後只聽得又是炸雷一般的聲音:

  「好喝!再來一碗糖水!」

  接著,殿內又是一陣嘖嘖的稱讚聲。

  只是可憐了殿外的二千石以下的官員們。

  如今正是禁酒,只能用漿湯代替。

  光聽著裡頭的呼嚕喝糖水的聲音,就讓人忍不住地咽口水。

  這個糖水,到底是個什麼?

  竟能讓諸公欲罷不能?

  只聽得殿內有人咳嗽,然後就是驃騎將軍的聲音響起:

  「丞相,此物不遜蜜水,某早年在涼州,也算是見識過不少甜食,竟是從未聽聞過此物。」

  四世三公的袁公路,臨死前的最後遺願,就是想喝一口蜜水。

  可想而知這蜜水的珍貴。

  什麼糖水居然能不遜蜜水?

  殿外已經有人下意識伸長脖子去看。

  不是,大漢現在不是很窮嗎?

  怎麼還能拿出這等珍饈來招待諸公?

  陛下不在,你們就如此奢侈是吧?

  再不給我說清楚,小心我上奏陛下!

  只聽得丞相溫聲解釋:

  「陛下出征前,曾令少府設糖官,今歲首,紅糖熬製功成。」

  「故而特奉於殿下,宴請諸公品嘗。」

  紅糖?

  殿內殿外眾人,皆是豎起了耳朵。

  「原是少府糖官熬出來的……」

  「能熬出這般糖來,往後怕不是個肥差。」

  李遺差點咧嘴而笑,趕緊又咬了一口饅頭。

  要不說丞相就是丞相呢?

  玩的都是高端局。

  「來人,把紅糖呈上來。」

  但見內侍端著漆盤,魚貫而入,沿著各案,給諸公一一奉上。

  盤中,是切成小塊的糖塊。

  司徒許靖捋了捋白須,拈起一塊,放進嘴裡。

  咂了咂嘴,又咂了咂嘴。

  半晌,才緩緩點頭:

  「此糖……勝餳遠矣。」

  周圍幾位公侯,也紛紛拈起嘗了。

  「竟有這般甜香!」

  「餳黏牙,這糖卻是甜得乾淨。」

  「勝餳遠矣!」

  「妙!當真妙不可言!」

  一時間,席間議論四起。

  讓殿外那些人,心裡如同百爪撓心。

  這紅糖,究竟是何物?

  ……

  大朝會過後,紅糖之名,悄然在官吏之家流傳。

  此時的正月,尚未形成後世的大過年氛圍。

  但祭祀祖先,全家團聚,親友宴飲,爆竹驅邪等這些習俗,卻是已經有了。

  也算是別有一番熱鬧。

  城南一處宅子裡,七八個權貴子弟正聚在一處,飲酒吃肉,鬧作一團。

  酒過三巡,趙廣忽然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錦匣:

  「來來來!看某給你們看樣好東西!」

  眾人好奇地圍過來。

  趙廣打開錦匣,露出幾塊深紅的塊狀物。

  「這是什麼?」

  「聞著有甜香,莫不成是餳?」

  「餳我見多了,可沒見過這般顏色的。」

  趙廣得意洋洋:「去去去!餳算什麼?我才不碰那東西,我現在只吃這個,紅糖!」

  說著,他掰下一小塊,遞給最近的一人:「嘗嘗!」

  那人半信半疑地放進嘴裡,眼睛登時瞪圓了:

  「好食!」

  「給我也嘗嘗!」

  眾人七手八腳地來搶,趙廣連忙護住錦匣:

  「別搶!別搶!就這幾塊!」

  可糖塊太小,七八個人一人一小口,轉眼工夫,錦匣就見了底。

  有人咂了咂嘴,意猶未盡,不滿道:

  「趙二郎,你這也忒摳搜了!就這幾塊,夠誰吃?」

  「就是!甜意剛上來,就沒了!」

  趙廣一聽,眼睛一瞪:

  「你們懂什麼?知道這是什麼糖?」

  「昨日大朝會,丞相親獻紅糖,太子殿下親口說好!」

  「司徒許公說勝餳遠矣,驃騎將軍說不遜蜜水!」

  他越說越來勁,對著眾人指指點點:

  「你們知不知道,大朝會上,只有殿內諸公能嘗,殿外諸君,聞都沒聞到!」

  「你們現在能嘗到這一口,已經遠勝朝中百官,還想怎麼樣?」

  這一番話,把眾人鎮住了。

  有人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去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這事還能瞞得住?」

  「確有此事,」有人反應過來,「昨日我家大人回來,還讓下人上街打聽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漸漸信了。

  可隨即,又有人問道:

  「不對啊,趙二郎。照你這麼說,這糖連朝中諸公都是頭一回見。」

  「那你又是從哪兒弄來的?」

  趙廣得意洋洋:

  「汝等消息閉塞,豈會知曉,這紅糖,乃是由吾兄長進獻朝廷。」

  「陛下令少府設糖官,與錦官並列,專營此物。」

  眾人恍然,又羨又嫉:

  「原來竟是趙家大郎?」

  這紅糖居然能與蜀錦並列,趙家豈不是要發?

  「非是大兄,吾在太學,與那南中李存之一見如故,以兄弟相稱……」

  「李存之?」

  「就是前些日子,陛下盛讚的李存之?」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會這麼稱讚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眾人羨慕嫉妒更甚。

  這趙二郎好生無恥!

  居然厚著臉皮攀扯上這麼個好事!

  有人扯了扯趙廣:

  「二郎,你可還有多餘的紅糖?我祖父喜食飴糖,奈何太過黏牙,大人得知有此物,一直派人打聽。」

  趙廣呵呵一笑:

  「這紅糖諸公都難得一見,吾豈有多餘?」

  「不過嘛……」趙廣摸了摸下巴,「我聽聞,坊市新開了一店鋪,專營此物。」

  ……

  這般景象,在這個正月里,在勛貴子弟的圈子裡,輪番上演。

  說辭相似,情節雷同。

  一傳十,十傳百。

  不過半月,紅糖之名,傳遍錦城。

  傳說中的那家專營紅糖商鋪,沒幾天,就被提前得到消息朝中諸公派出下人搶購一空。

  一些消息靈通的商賈開始打聽,這紅糖能從哪裡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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