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宿命,都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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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理想很美滿,現實很骨感。

  就算是一個水力磨坊,也逃不出這個規律。

  築堰、立輪、蓋房、鑿磨,哪一樣不燒錢?

  還天下不吃麥飯?

  你以為百姓能出得起這個錢?

  不過這話,他到底沒說出口,由著馬謖做他的美夢。

  反正現實會教他做人。

  「這東西……」

  但見馬謖指了石磨,「前些日子,你在家裡畫的,莫非就是這個?」

  他的記憶力不錯,還記得李遺在木板上畫著大輪子。

  李遺明白他的意思,倒也沒有藏私,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木板。

  「給,其實和水碓差不多,能做水碓的匠人,照這上面做,都能做出來。」

  他還在貼心地圈出了容易出現問題和疏漏的地方。

  水磨和水碓之間,本就只隔了一層紙。

  如今這層紙被捅破了,只要馬謖回去跟丞相一說……

  就亮哥那腦子,用不了多久,多半就能琢磨出來。

  畢竟是「工械技巧,物究其極」的人物。

  所以沒必要藏著掖著。

  馬謖如獲至寶,連忙把木板接了過去。

  李遺提醒道:「你送過來的糧食,按約定要減賈三成。」

  麥子磨粉,其實沒多大損耗。

  之所以要減三成,是因為要篩麩皮。

  馬謖前面還說糧食緊張,聽到麥子能換麥粉,馬上就能拉出這麼多,十有八九是府庫的尾貨。

  所以李遺覺得,直接說送過來的糧食要扣掉三成,丞相說不得心裡又不得勁。

  他一不得勁,又要找自己麻煩。

  所以乾脆拿麩皮當加工費了。

  丞相總不能連個麩皮都跟自己搶吧?

  這年頭,麥粉是富裕人家才能吃上的吃食。

  極賤換極貴,一石麥子換七斗麥粉,賺翻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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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問題,三成就三成。」

  馬謖答應得非常乾脆,然後又搓了搓手,低聲問道:

  「其實,我那裡,還有不少麥子……」

  他又指了指磨子,「你看,能不能幫個忙?」

  李遺瞟了他一眼:「可以。」

  他做這個的最初本意,是看到傅僉和黃崇兩人,一時衝動之下,想著能為東征多盡一份力。

  賺錢倒是在其次。

  以李家現在的家底,就算當不成富家翁,當個小財主沒有什麼問題。

  李郎君對錢沒有什麼興趣。

  馬謖聞言大喜:「好極!那就這麼說定了。」

  「你先把這批麥子磨出來,我過來取時,會再送一批麥子過來。」

  李遺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做出這麼一個磨房出來。

  眼下冬日將至,無甚農事,正好多征些民夫趕工。

  如此一來,府庫里的麥子,自然不用發愁派不上用場。

  更重要的,是今年冬日,正好可以多種些麥子,明年……

  越想越是興奮,馬糖令就要收拾東西,準備回去跟丞相報喜。

  「急什麼?」

  只見李遺又取出一個竹筒,遞過去:

  「上回你在我宅中吃的炒麥粉,還記得麼?」

  「麥子炒熟後磨粉,裝進這竹筒,封嚴實了。」

  「我試過了,眼下秋日少雨,存上一個半月,不成問題。」

  「用陶罐密封的話,存放時間說不定還能更長一些。」

  蜀地卑濕,炒麥粉最易吸潮。

  在北方能存個三個月的乾糧,在這裡可能只能存一個半月。

  竹筒殺青後,再裝入炒麥粉,能存得長一些。

  反正蜀地多竹,材料也容易獲取——就是製作要比糒麻煩一些。

  至於春夏多雨時節,保質期恐怕就更短了。

  如何取捨,就看丞相怎麼想了。

  馬謖一把搶過竹筒,拔開封口,往手心裡一倒。

  伸出舌頭舔了舔,果然是那日吃過的粉末。

  再回頭看看那水磨。

  水磨,麥子,磨粉……

  他的臉上,露出恍然之色,看向李遺,臉上露出少見的佩服之色:

  「存之,你……這心思,當真是,多巧矣!」

  低頭再看看手裡的粉末,又從佩服變成了激動:

  「春夏便是只能存半個月,也足矣!」

  「糒存於布囊,由將士背負,在春夏也不過能存一個月。」

  「可這麥粉,是實實在在憑空多出來的軍糧啊!」

  就算是糧道太長,來不及運到前方,也可以在路上拿這些麥粉做成湯餅給民夫吃。

  這年頭,蒼頭黔首們都能吃上和富貴人家一樣的吃食了,造孽啊!

  實在心疼,大不了少篩點麥麩——不篩也行,直接吃全麥面片湯!

  反正總是要比吃麥飯強得多。

  要知道,就算是民夫,也不可能天天吃麥飯,會死人的。

  這麼一來,民夫省下的口糧,不就是相當於給前方將士多運一份糧草?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自己說李存之不識農人之苦,他反應那般平淡。

  「那天,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已經有了打算?」

  看著馬謖激動到有些語無倫次,李郎君得意一笑。

  只是還沒等他的笑容收斂,關娘子忽然開了口,語氣平靜:

  「這便是李郎君當初說的鎮煞樓?」

  李郎君臉上的笑,登時僵住了。

  馬謖正小心把木板和竹筒收起來,聽到關娘子這麼問,還不忘問一句:

  「什麼鎮煞樓?」

  李郎君沒好氣回了一句:

  「這是我和關娘子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馬謖呵呵一笑,他才懶得聽。

  他都三十有餘了,快要可以自稱老夫了。

  對這些少男少女之事,已經沒有了太多興趣。

  若非去了一趟南中,哪有可能跟李遺這等毛頭小子混到一起?

  木板和竹筒才是他眼中的重要之物,他要趕著回城給丞相報喜。

  這兩個東西,早一天做出來,就能早一天減少糧草的壓力。

  當下拱拱手,直接跑路。

  磨坊里只剩下一男一女。

  面對關家虎女那清冷的眼眸逼視,李郎君坦然承認:

  「自然不是全部,只算是起步。」

  關銀屏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李遺咳了一下,認真科普:

  「關娘子,所謂鎮煞樓,並無一定形制。」

  他指了那高大的水輪,又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這個水磨房只是第一步,後面還要再建更多。」

  水磨在馬謖看來已經很高級了。

  但李遺並不滿足。

  他原本還想著一步到位,搞個聯動四磨乃至六磨之類。

  後來發現多組換向齒輪根本不過關。

  這個時代,沒有足夠強度的鐵齒輪,只能用木齒,在單磨上還能用。

  但水轉連磨需要持續旋轉重載,整套機器時刻承受持續扭力,木齒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只能多建磨房,以數量來湊了。

  「且不說這麥子磨粉,乃是利國利民之舉。」

  「就說將來這磨房多了,附近百姓也可前來使用,再不用受那麥飯脹腹之苦。」

  「一個莊子的煞氣,再強能強到哪裡?難道還能強壓國家與百姓大運?此謂化煞是也。」

  聽到他這個話,關銀屏轉開目光。

  雖然沒有說話,但看來是默認了他這一番胡謅過關了。

  然後又問了一句:

  「紅糖呢?什麼時候能出來?」

  李遺連忙回答道:

  「工坊已經在籌建了,良工也在來錦城的路上了。」

  「只要南中的石蜜能按時運到,年底出糖,不成問題。」

  這是李遺為了拿下這個莊子所付出的籌碼——給關家分了一點紅糖配額。

  當然,眼下紅糖產量不高,這點配額,還不足買下整個莊子。

  所以準確地說,關娘子現在是紅糖的風險投資人。

  也是李郎君的債主。

  李郎君每年得按期還貸。

  如果哪一年紅糖供應發生了問題,關娘子隨時可能收回莊子。

  前世是房奴,穿越過來了還是房奴。

  宿命,都是宿命!

  「年底?」

  「對,年底!」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了,離年底,還有不到兩個月。

  大漢的糧草供應比較緊張,李郎君的還貸壓力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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