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麥子不就是糧食嗎？
章武元年九月，前線大軍大勝，攻破巫縣，占據秭歸的消息，已經傳遍了蜀地每個角落。
朝中諸公皆是撫掌相慶。
不少人都以為，這一仗會一鼓作氣，直搗荊州。
甚至有荊州人喊出「回家」的口號。
然而後續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眼看著前軍都推到秭歸了，但天子中軍到達魚復後，卻沒有繼續前進。
如此一直呆到十月，冬日將至，就連李季，都從平夷縣回來了。
還帶來了祝融夫人半個月前曾親自前往平夷縣與主君見面的消息。
而魚復那支本該揮師東進的大軍，仍然在沉默。
錦城的氣氛，由興奮變成了疑惑，不解。
陛下，到底在等什麼？
李遺主動前往郎署點卯的次數越發頻繁起來。
原因無他，因為郎署里，有最新的前線戰報。
什麼糧草調撥、兵馬行程、郡縣徵發……
雖然枯燥了些，但李遺卻是看得很認真。
夷陵有可能會變成火場，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
所以他提心弔膽地查看前線情況。
看軍報的時候，耳旁還時常有郎官爭論不休，討論軍情。
不過李遺沒有加入這些爭論，通常是躲在角落看完軍報，拍拍屁股就走人。
有什麼好爭論的？
劉備如此反常，答案只有一個：曹丕。
前軍猛攻，是做給孫權看的。
中軍不動，是在等曹丕反應。
再加上涼州羌亂。
只要揚州那邊傳來偽魏兵馬調動的消息，自能不戰而勝。
若非李遺知道歷史的走向，他也會覺得這一番設計，委實是高。
只是眼下，他對此不是很樂觀。
不過如此也好，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做準備。
從關家虎女手裡買下莊子，比想像中順利。
在他拜訪的當天，虎女就和他立了一份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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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李遺還得抓緊時間做設計圖，早日把工坊建起來。
正當他忙得不開交的時候，馬謖又來了。
一進門就唉聲嘆氣，也不說話，先灌了半碗涼水。
「怎麼了？」李遺沒有抬頭看他，手執竹梃硬筆，只顧低頭在木板上畫圖，「丞相又給你派苦差事了？」
這年頭沒有鉛筆，不過有硬筆。
選取竹子或者木頭，一端削出尖鋒，筆尖劈開一道縫儲墨。
需要時不時蘸墨，但總比用毛筆畫圖強。
馬謖擺擺手，長嘆一聲：「陛下還在魚復。」
「我知道啊。」李遺不以為意，「陛下這是在等北邊曹丕的消息吧？」
這其實算是半個陽謀。
隨著時間的推移，朝中也有人開始品咂出來了。
那些郎官們有消息靈通的，在討論軍情的時候，已經有人提出這個設想了。
丞相和馬謖天天談論軍事，馬謖恐怕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人物之一。
誰料到馬謖苦笑，「不完全是。」
「嗯？」李遺終於抬頭，「什麼意思？」
馬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這樣子。」
「有什麼好看的？」李遺瞟了一眼，毒舌道，「臉色發黑，眼底發青，縱慾過度了？」
「你！」
馬謖差點把手裡的碗砸過去。
「有事說事！我忙著呢！」
李遺才不慣著他，一把推開他，給竹梃硬筆蘸了墨，繼續作圖。
馬謖悻悻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說道：「糧草。」
「從錦城到魚復，山高水險，從魚復再運到秭歸，十石糧能剩下兩石，就算老天開眼。」
「陛下不動，除了是在等曹丕，也是在等糧草籌備完畢。」
李遺一怔。
想起在碼頭與丞相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糧草，又是糧草。
這糧草，當真是如同絞在季漢脖子的繩索，時時勒得季漢喘不過氣來。
「今年這一批秋糧入庫，得先清點完畢，才能出庫，運往前方，故而拖了一個多月。」
馬謖又喝了一口水，「從錦城再運往魚復，又得一個多月。」
這麼算下來，至少要到年底？
但……
李遺疑惑地看向馬謖：「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此等軍情，也是能隨意泄露的？」
馬謖搖頭：「你本來確實是沒有資格知道這些的。但……」
他看了李遺一眼，「我記得你說過，年底就可以有第一批紅糖，對吧？」
「我想知道，這批紅糖有多少？」
馬謖身為糖令，問這些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趕在這個時候問。
看來，劉備發動的這一戰，確實有些倉促。
這貨還沒出呢，諸葛亮就已經打主意了？
「五千多斤吧。」
聽起來很多，實則也就一點五噸左右，兩噸都不到。
生產力極端低下的表現。
南中小土豪終不如巴蜀這些大族，動不動上萬畝。
李家也就零零碎碎種了兩百來畝甘蔗。
一畝產千斤甘蔗，只有後世的十分之一。
出糖率更是低於5%，再加上深加工時的損耗……
能達到這個產量，已經是拼了老命了。
聽到這個話，馬謖迅速盤算了一下，最終嘆了一口氣：「有點少啊……」
李遺瞟了他一眼，不說話。
一斤至少能賣一千錢。
府庫平白多了三四百萬錢，還想怎麼樣？
而且這只是今年的，從祝融夫人的口信看，明年產量翻兩三倍不是問題。
馬謖搓搓手，有點不太好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能不能，嗯，今年的紅糖先入到少府這邊……」
話未說完，李遺就直接炸了毛：
「你TM的給我滾！」
一急之下，連現代經典話都冒出來了：
「他媽的，沒錢沒糧打什麼仗？這不是拿將士的命去開玩笑？打不了就……」
說到這裡，把退兵兩個字咽了回去。
只是哼了一下，瞪馬謖跟瞪仇人似的。
馬謖沒想到，自己不過就是提了這麼一嘴，李遺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
李遺罵完，喘了口氣，盯著馬謖，問道：
「這是丞相的意思？」
馬謖搖頭苦笑：
「丞相現在忙得不可開交，哪有空管這些，我就是想替丞相分憂……」
所以拿老子的錢去討好丞相？
打不死你！
馬謖嘟囔道：
「又不是說不還。大不了，明年……」
「少來！」
話未說完，李遺的指頭都快戳到他鼻尖上：
「說好了四六分，就是四六分！」
「要是一開始就壞了這個規矩，那你還不如直接來搶！」
馬謖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憋得通紅，又有些訕訕。
他何嘗不知道這事辦得不地道？
可府庫那邊，是真的有些吃緊……
李遺看著他這副憋屈模樣，心裡當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想要籌備糧草，辦法多的是！你就非得盯著壞規矩這一條去辦？真當我李家好欺負？」
馬謖真敢走這一步，都不用李都督親自回來，馬超和張飛就能直接爆死他。
到時候丞相都沒話說——畢竟這可是丞相自己定下的分成。
馬謖本來蔫頭耷腦，聽到這話，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
李遺撇了撇嘴，沒看他，思考了一下，然後屈指敲了敲木板：
「你想辦法，給我搞一批麥子，我幫你換成糧食。」
馬謖愣住了。
麥子？
糧食？
「麥子不就是糧食嗎？」
李遺沒好氣地反問：「你吃嗎？」
從南中過來時為了蹭一口綠豆湯，臉皮都不要了。
吃麥飯？
馬謖噎住，訕訕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說，換成粟？還是豆？」
「麥粉。」
馬謖愕然：「你說什麼？莫不是在開玩笑？」
「我尋開心自會去找別人，不會尋你。」
「不過，」李遺提醒，「得減賈，減個三成吧。」
最賤的麥子換成最精貴的麥粉，提個手續費不過份吧？
麥飯這玩意，吃下去後根本沒辦法完全消化，拉出來的仍有半拉麥粒。
這就意味著能量轉化極低，非常浪費。
而且備不住有人吃不下偷偷倒掉。
所以還是得磨成麥粉，看起來是有損耗，但利用率卻能大大提高。
反而是變相地增加了食物供給。
唯一的難題，就是如何儘可能地延長它的保質期。
在蜀地這種濕熱天氣，干糒放在布囊里讓將士們背一個月還能吃。
如果炒麵能堅持二十來天，那就算是成功。
當然，炒麵只是應急。
吃多了人也受不了。
李遺知道，糧草緊張才是根源所在。
他思索了一下，繼續說道：
「你想要預貸紅糖換糧食，沒問題，但不是找我預貸。」
「我可以想個辦法，讓別人拿糧食來換，用明年的紅糖份額。」
馬謖聞言，大喜過望：「這兩件事，但凡你能做成一樣，都是大功一件！」
李遺冷笑：「你真要有心，就幫我回去跟跟丞相說一說，我獻出紅糖的賞賜能不能換一換？」
「比如說田莊什麼的，我就很喜歡。」
東宮陪讀……吔屎啦！
朝中諸公皆是撫掌相慶。
不少人都以為，這一仗會一鼓作氣，直搗荊州。
甚至有荊州人喊出「回家」的口號。
然而後續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眼看著前軍都推到秭歸了，但天子中軍到達魚復後，卻沒有繼續前進。
如此一直呆到十月，冬日將至，就連李季，都從平夷縣回來了。
還帶來了祝融夫人半個月前曾親自前往平夷縣與主君見面的消息。
而魚復那支本該揮師東進的大軍，仍然在沉默。
錦城的氣氛，由興奮變成了疑惑，不解。
陛下，到底在等什麼？
李遺主動前往郎署點卯的次數越發頻繁起來。
原因無他，因為郎署里，有最新的前線戰報。
什麼糧草調撥、兵馬行程、郡縣徵發……
雖然枯燥了些，但李遺卻是看得很認真。
夷陵有可能會變成火場，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
所以他提心弔膽地查看前線情況。
看軍報的時候，耳旁還時常有郎官爭論不休，討論軍情。
不過李遺沒有加入這些爭論，通常是躲在角落看完軍報，拍拍屁股就走人。
有什麼好爭論的？
劉備如此反常，答案只有一個：曹丕。
前軍猛攻，是做給孫權看的。
中軍不動，是在等曹丕反應。
再加上涼州羌亂。
只要揚州那邊傳來偽魏兵馬調動的消息，自能不戰而勝。
若非李遺知道歷史的走向，他也會覺得這一番設計，委實是高。
只是眼下，他對此不是很樂觀。
不過如此也好，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做準備。
從關家虎女手裡買下莊子，比想像中順利。
在他拜訪的當天，虎女就和他立了一份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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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李遺還得抓緊時間做設計圖，早日把工坊建起來。
正當他忙得不開交的時候，馬謖又來了。
一進門就唉聲嘆氣，也不說話，先灌了半碗涼水。
「怎麼了？」李遺沒有抬頭看他，手執竹梃硬筆，只顧低頭在木板上畫圖，「丞相又給你派苦差事了？」
這年頭沒有鉛筆，不過有硬筆。
選取竹子或者木頭，一端削出尖鋒，筆尖劈開一道縫儲墨。
需要時不時蘸墨，但總比用毛筆畫圖強。
馬謖擺擺手，長嘆一聲：「陛下還在魚復。」
「我知道啊。」李遺不以為意，「陛下這是在等北邊曹丕的消息吧？」
這其實算是半個陽謀。
隨著時間的推移，朝中也有人開始品咂出來了。
那些郎官們有消息靈通的，在討論軍情的時候，已經有人提出這個設想了。
丞相和馬謖天天談論軍事，馬謖恐怕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人物之一。
誰料到馬謖苦笑，「不完全是。」
「嗯？」李遺終於抬頭，「什麼意思？」
馬謖指了指自己，「你看我這樣子。」
「有什麼好看的？」李遺瞟了一眼，毒舌道，「臉色發黑，眼底發青，縱慾過度了？」
「你！」
馬謖差點把手裡的碗砸過去。
「有事說事！我忙著呢！」
李遺才不慣著他，一把推開他，給竹梃硬筆蘸了墨，繼續作圖。
馬謖悻悻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說道：「糧草。」
「從錦城到魚復，山高水險，從魚復再運到秭歸，十石糧能剩下兩石，就算老天開眼。」
「陛下不動，除了是在等曹丕，也是在等糧草籌備完畢。」
李遺一怔。
想起在碼頭與丞相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糧草，又是糧草。
這糧草，當真是如同絞在季漢脖子的繩索，時時勒得季漢喘不過氣來。
「今年這一批秋糧入庫，得先清點完畢，才能出庫，運往前方，故而拖了一個多月。」
馬謖又喝了一口水，「從錦城再運往魚復，又得一個多月。」
這麼算下來，至少要到年底？
但……
李遺疑惑地看向馬謖：「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此等軍情，也是能隨意泄露的？」
馬謖搖頭：「你本來確實是沒有資格知道這些的。但……」
他看了李遺一眼，「我記得你說過，年底就可以有第一批紅糖，對吧？」
「我想知道，這批紅糖有多少？」
馬謖身為糖令，問這些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趕在這個時候問。
看來，劉備發動的這一戰，確實有些倉促。
這貨還沒出呢，諸葛亮就已經打主意了？
「五千多斤吧。」
聽起來很多，實則也就一點五噸左右，兩噸都不到。
生產力極端低下的表現。
南中小土豪終不如巴蜀這些大族，動不動上萬畝。
李家也就零零碎碎種了兩百來畝甘蔗。
一畝產千斤甘蔗，只有後世的十分之一。
出糖率更是低於5%，再加上深加工時的損耗……
能達到這個產量，已經是拼了老命了。
聽到這個話，馬謖迅速盤算了一下，最終嘆了一口氣：「有點少啊……」
李遺瞟了他一眼，不說話。
一斤至少能賣一千錢。
府庫平白多了三四百萬錢，還想怎麼樣？
而且這只是今年的，從祝融夫人的口信看，明年產量翻兩三倍不是問題。
馬謖搓搓手，有點不太好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能不能，嗯，今年的紅糖先入到少府這邊……」
話未說完，李遺就直接炸了毛：
「你TM的給我滾！」
一急之下，連現代經典話都冒出來了：
「他媽的，沒錢沒糧打什麼仗？這不是拿將士的命去開玩笑？打不了就……」
說到這裡，把退兵兩個字咽了回去。
只是哼了一下，瞪馬謖跟瞪仇人似的。
馬謖沒想到，自己不過就是提了這麼一嘴，李遺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
李遺罵完，喘了口氣，盯著馬謖，問道：
「這是丞相的意思？」
馬謖搖頭苦笑：
「丞相現在忙得不可開交，哪有空管這些，我就是想替丞相分憂……」
所以拿老子的錢去討好丞相？
打不死你！
馬謖嘟囔道：
「又不是說不還。大不了，明年……」
「少來！」
話未說完，李遺的指頭都快戳到他鼻尖上：
「說好了四六分，就是四六分！」
「要是一開始就壞了這個規矩，那你還不如直接來搶！」
馬謖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憋得通紅，又有些訕訕。
他何嘗不知道這事辦得不地道？
可府庫那邊，是真的有些吃緊……
李遺看著他這副憋屈模樣，心裡當真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想要籌備糧草，辦法多的是！你就非得盯著壞規矩這一條去辦？真當我李家好欺負？」
馬謖真敢走這一步，都不用李都督親自回來，馬超和張飛就能直接爆死他。
到時候丞相都沒話說——畢竟這可是丞相自己定下的分成。
馬謖本來蔫頭耷腦，聽到這話，一下子就活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
李遺撇了撇嘴，沒看他，思考了一下，然後屈指敲了敲木板：
「你想辦法，給我搞一批麥子，我幫你換成糧食。」
馬謖愣住了。
麥子？
糧食？
「麥子不就是糧食嗎？」
李遺沒好氣地反問：「你吃嗎？」
從南中過來時為了蹭一口綠豆湯，臉皮都不要了。
吃麥飯？
馬謖噎住，訕訕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說，換成粟？還是豆？」
「麥粉。」
馬謖愕然：「你說什麼？莫不是在開玩笑？」
「我尋開心自會去找別人，不會尋你。」
「不過，」李遺提醒，「得減賈，減個三成吧。」
最賤的麥子換成最精貴的麥粉，提個手續費不過份吧？
麥飯這玩意，吃下去後根本沒辦法完全消化，拉出來的仍有半拉麥粒。
這就意味著能量轉化極低，非常浪費。
而且備不住有人吃不下偷偷倒掉。
所以還是得磨成麥粉，看起來是有損耗，但利用率卻能大大提高。
反而是變相地增加了食物供給。
唯一的難題，就是如何儘可能地延長它的保質期。
在蜀地這種濕熱天氣，干糒放在布囊里讓將士們背一個月還能吃。
如果炒麵能堅持二十來天，那就算是成功。
當然，炒麵只是應急。
吃多了人也受不了。
李遺知道，糧草緊張才是根源所在。
他思索了一下，繼續說道：
「你想要預貸紅糖換糧食，沒問題，但不是找我預貸。」
「我可以想個辦法，讓別人拿糧食來換，用明年的紅糖份額。」
馬謖聞言，大喜過望：「這兩件事，但凡你能做成一樣，都是大功一件！」
李遺冷笑：「你真要有心，就幫我回去跟跟丞相說一說，我獻出紅糖的賞賜能不能換一換？」
「比如說田莊什麼的，我就很喜歡。」
東宮陪讀……吔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