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約的人沒來，來的人沒約
看著李遺一人站在殿前，對著自己勾手指頭，趙廣真的很想轉身就走。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發誓，再也不去找李存之的麻煩。
巷口打架事件之後，李存之除了逼著他喊了一聲「兄長」。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他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只道事情就算是過去了。
沒想到……
眾目睽睽之下，趙廣就算是再不願意，也只能磨蹭過去。
最後在李遺面前站定，故裝作不在意地問道：
「作甚？」
李遺出乎意料地摟住他的脖子，親熱地問道：
「明日有空嗎？邀你出城行游。」
趙廣身體一僵，聞言又是一愣，然後斜視了他一眼，生硬地說道：
「沒空。」
吾乃將門之後，誰有空學那俗儒書生，觀什麼秋景？
「沒空？」
「沒空！」
李遺點點頭，看起來頗為遺憾。
趙廣一看，心頭頓時一陣舒爽。
想不到吧？你也有被某拒絕的一天……
然後他就聽到李遺忽然問道：
「方才，你是不是沒有叫我兄長？」
李遺緩緩放開他，仰頭回憶：
「這麼些天來，你見我一不低頭避開，二不喊我兄長。」
「換成以前，我覺得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但此時，我邀你出城行游亦不可得，我覺得此話差矣！」
說著，瞥了趙廣一眼。
趙廣嘴角一抽。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望著這邊的小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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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遺嘆了一口氣，喃喃道：
「趙仲遠言而無信，這要是傳了出去……」
趙廣咬著牙，瞪著李遺：
「明日我有空！」
李遺大喜：「善！」
然後和趙廣約定了時間地點，這才滿意離去。
看到倆人談完了，眾人才過來。
好友龐宏問道：
「仲遠，他跟你說了什麼？」
趙廣閉嘴不語。
看到趙廣不肯泄露，又有好事者慫恿了一句：
「仲遠，你莫不是怕了他？」
趙廣頓時暴跳如雷：
「你胡說些什麼？若非關阿姊不讓我找他麻煩，看我不……」
說到一半，又頓住不語。
眾人「哦」了一下。
原來如此。
關家虎女啊……
算了算了！
沒有好戲看，眾人也就散去。
趙廣悄悄地把龐宏拉住：「巨師……」
龐宏目光幽怨：「作甚？」
趙廣有些訕訕：「我不是有意瞞你。」
龐宏目光依舊幽怨：「瞞什麼？」
瞞你關阿姊其實相中了李存之……
「那什麼……」趙廣搓搓手，「要不明日你與我同去城外？」
龐宏皺眉：「什麼意思？」
趙廣於是把李遺約他的事情說了。
然後鼓動道：
「你不是一直不服他麼？我現在不能尋他麻煩，你向來多智，不若隨我去殺殺他的威風……」
龐宏一聽，頓時就心動了，但嘴裡仍是有些推辭：
「這不太好吧？他又沒約我……」
趙廣嘖了一下：「瞧你這話說的！」
「你與他，正如兩軍相對，你退一步，他便進一步。你若多退幾步，這軍心，便散了。」
「但你若是證明自己比他強，日後他又豈敢與你相爭？」
雖說知道趙廣這是在激將，但龐宏猶豫了一下，還是重重點頭：「行，那我明日便陪你去。」
「好兄弟！」
既然決定以身入局，龐宏當機立斷，馬上給趙廣出了個主意：
「明日吾等遲些時候再過去。」
趙廣不明所以：「為何？」
龐宏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狀如謀士，緩緩道：
「你與他不和，他卻又主動約你出城，未必是安了好心，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趙廣大為贊同：「沒錯，我亦是這般想的。」
關阿姊讓吾不得尋他麻煩。
但若是他不安好心，我是反擊，自然算不得尋他麻煩。
叫上龐巨師，也算是做個見證。
龐宏點頭：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讓他等得心焦，自墜銳氣，你我二人才好拿捏他。」
趙廣大喜：「善！」
-----------------
次日，李遺按時來到城南碼頭。
此時碼頭的漕船已經少了許多。
東征大軍已經走了快三個月，初至錦城時所見到的繁忙，也跟著消失了大半。
想起自己到錦城一晃就快三個月了，李遺頗有些感慨。
站在江邊一棵老柳樹下等了好一會，卻是不見趙廣人影。
心裡不由地嘀咕：這小子莫不是怕了？還以為是個有擔當的，沒想到卻是高看他了。
不過既然已經出來了，當下便帶著家裡的兩名隨從，順著流江，沿岸而行。
此時暑氣退盡，天高雲淡，風從江面上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讓人自然而然地精神放鬆。
九月的錦城郊外，風景確實不錯。
遠處幾縷炊煙悠悠升起，散在秋風裡。
少不入蜀，老不出川，這個話確實有道理啊。
就算是處於亂世，這蜀地居然也能給人一種詳和溫柔的感覺。
李遺背著手，隨看隨走，但方向很明確。
前面很快出現了一座有些荒敗的莊子。
門前荒草叢生，草長得比人腰還高，一條勉強踩出來的小徑蜿蜒其間。
莊前有一方蓮塘，約莫有二十來畝，水色沉碧，殘荷將敗未敗。
幾朵晚開的荷花搖曳其中。
李遺站在塘邊看了好一會。
這莊子荒是荒，可這口塘養得真好——地理位置更好。
正好處於水灣處，水少時直接引水入塘，水多時直接排水出塘。
他今日，其實就是為了這個莊子來的。
之所以今天想要把趙廣約出城，就是想向他打聽一下，錦城附近，有沒有莊子出賣。
駔儈（即中介）的話，光撿好聽的說，不可全信。
但官二代，肯定知道不少內幕消息。
奈何那姓趙的不講信用。
看來只好靠自己了。
李遺自己走到莊子大門前，跟守在大門前的門房老叟攀談了幾句。
一問之下才知道，主家確實有意出讓莊子，故而無心打理，這才荒了。
「還沒有尋得買家嗎？」
老叟搖頭：「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
李遺眼睛一亮。
朝廷正式設置糖官以後，他就一直想要在城南碼頭這邊置辦個莊子。
一來天熱了，可以過來避個暑。
今年呆在城裡的小院裡，別提有多悶熱。
在南中時他都沒受過這個苦。
二來，則是想要為將來做個準備。
無論是從南中來的紅糖，還是將來的茶葉，都有個存放的地方。
現在家裡商隊的庫房，還是租別人家的。
京城居，大不易啊！
南中的小豪強來到錦城，還不如錦城的鄉下土老財。
這莊子正好處於流江的支流，搞個私人小碼頭，船隻就能直通城南。
他正要再問價錢，那老門房忽然抬起手指著外面，聲音里多了幾分恭敬：「主家至矣。」
李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蓮塘上，一葉小舟正從枯荷深處緩緩盪出來。
舟極窄，僅容一人。
舟頭擱著幾隻新摘的蓮蓬。
划船的是個少女。
一身素白衣裙，青絲用一根素木簪綰在腦後，耳畔兩縷碎發被江風撩起，輕輕飄著。
她手裡執著一支竹篙，入水無聲。
白衣如雪，像一落輕羽飄在半枯半綠的荷塘上。
李遺看呆了。
這身影，這氣質，這素白……
怎麼看怎麼眼熟。
那老門房已經顛顛地往塘邊跑去，邊跑邊喊：「小娘子！小娘子！有客來哩！」
小舟停住了。
竹篙執在手裡，女子微微抬頭看來。
面如脂玉，眉目清冷，嘴唇微微抿著。
然後她手上稍一用力，竹篙一點，小舟緩緩靠了過來。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發誓，再也不去找李存之的麻煩。
巷口打架事件之後，李存之除了逼著他喊了一聲「兄長」。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他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只道事情就算是過去了。
沒想到……
眾目睽睽之下，趙廣就算是再不願意，也只能磨蹭過去。
最後在李遺面前站定，故裝作不在意地問道：
「作甚？」
李遺出乎意料地摟住他的脖子，親熱地問道：
「明日有空嗎？邀你出城行游。」
趙廣身體一僵，聞言又是一愣，然後斜視了他一眼，生硬地說道：
「沒空。」
吾乃將門之後，誰有空學那俗儒書生，觀什麼秋景？
「沒空？」
「沒空！」
李遺點點頭，看起來頗為遺憾。
趙廣一看，心頭頓時一陣舒爽。
想不到吧？你也有被某拒絕的一天……
然後他就聽到李遺忽然問道：
「方才，你是不是沒有叫我兄長？」
李遺緩緩放開他，仰頭回憶：
「這麼些天來，你見我一不低頭避開，二不喊我兄長。」
「換成以前，我覺得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但此時，我邀你出城行游亦不可得，我覺得此話差矣！」
說著，瞥了趙廣一眼。
趙廣嘴角一抽。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望著這邊的小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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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遺嘆了一口氣，喃喃道：
「趙仲遠言而無信，這要是傳了出去……」
趙廣咬著牙，瞪著李遺：
「明日我有空！」
李遺大喜：「善！」
然後和趙廣約定了時間地點，這才滿意離去。
看到倆人談完了，眾人才過來。
好友龐宏問道：
「仲遠，他跟你說了什麼？」
趙廣閉嘴不語。
看到趙廣不肯泄露，又有好事者慫恿了一句：
「仲遠，你莫不是怕了他？」
趙廣頓時暴跳如雷：
「你胡說些什麼？若非關阿姊不讓我找他麻煩，看我不……」
說到一半，又頓住不語。
眾人「哦」了一下。
原來如此。
關家虎女啊……
算了算了！
沒有好戲看，眾人也就散去。
趙廣悄悄地把龐宏拉住：「巨師……」
龐宏目光幽怨：「作甚？」
趙廣有些訕訕：「我不是有意瞞你。」
龐宏目光依舊幽怨：「瞞什麼？」
瞞你關阿姊其實相中了李存之……
「那什麼……」趙廣搓搓手，「要不明日你與我同去城外？」
龐宏皺眉：「什麼意思？」
趙廣於是把李遺約他的事情說了。
然後鼓動道：
「你不是一直不服他麼？我現在不能尋他麻煩，你向來多智，不若隨我去殺殺他的威風……」
龐宏一聽，頓時就心動了，但嘴裡仍是有些推辭：
「這不太好吧？他又沒約我……」
趙廣嘖了一下：「瞧你這話說的！」
「你與他，正如兩軍相對，你退一步，他便進一步。你若多退幾步，這軍心，便散了。」
「但你若是證明自己比他強，日後他又豈敢與你相爭？」
雖說知道趙廣這是在激將，但龐宏猶豫了一下，還是重重點頭：「行，那我明日便陪你去。」
「好兄弟！」
既然決定以身入局，龐宏當機立斷，馬上給趙廣出了個主意：
「明日吾等遲些時候再過去。」
趙廣不明所以：「為何？」
龐宏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狀如謀士，緩緩道：
「你與他不和，他卻又主動約你出城，未必是安了好心，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趙廣大為贊同：「沒錯，我亦是這般想的。」
關阿姊讓吾不得尋他麻煩。
但若是他不安好心，我是反擊，自然算不得尋他麻煩。
叫上龐巨師，也算是做個見證。
龐宏點頭：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讓他等得心焦，自墜銳氣，你我二人才好拿捏他。」
趙廣大喜：「善！」
-----------------
次日，李遺按時來到城南碼頭。
此時碼頭的漕船已經少了許多。
東征大軍已經走了快三個月，初至錦城時所見到的繁忙，也跟著消失了大半。
想起自己到錦城一晃就快三個月了，李遺頗有些感慨。
站在江邊一棵老柳樹下等了好一會，卻是不見趙廣人影。
心裡不由地嘀咕：這小子莫不是怕了？還以為是個有擔當的，沒想到卻是高看他了。
不過既然已經出來了，當下便帶著家裡的兩名隨從，順著流江，沿岸而行。
此時暑氣退盡，天高雲淡，風從江面上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讓人自然而然地精神放鬆。
九月的錦城郊外，風景確實不錯。
遠處幾縷炊煙悠悠升起，散在秋風裡。
少不入蜀，老不出川，這個話確實有道理啊。
就算是處於亂世，這蜀地居然也能給人一種詳和溫柔的感覺。
李遺背著手，隨看隨走，但方向很明確。
前面很快出現了一座有些荒敗的莊子。
門前荒草叢生，草長得比人腰還高，一條勉強踩出來的小徑蜿蜒其間。
莊前有一方蓮塘，約莫有二十來畝，水色沉碧，殘荷將敗未敗。
幾朵晚開的荷花搖曳其中。
李遺站在塘邊看了好一會。
這莊子荒是荒，可這口塘養得真好——地理位置更好。
正好處於水灣處，水少時直接引水入塘，水多時直接排水出塘。
他今日，其實就是為了這個莊子來的。
之所以今天想要把趙廣約出城，就是想向他打聽一下，錦城附近，有沒有莊子出賣。
駔儈（即中介）的話，光撿好聽的說，不可全信。
但官二代，肯定知道不少內幕消息。
奈何那姓趙的不講信用。
看來只好靠自己了。
李遺自己走到莊子大門前，跟守在大門前的門房老叟攀談了幾句。
一問之下才知道，主家確實有意出讓莊子，故而無心打理，這才荒了。
「還沒有尋得買家嗎？」
老叟搖頭：「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
李遺眼睛一亮。
朝廷正式設置糖官以後，他就一直想要在城南碼頭這邊置辦個莊子。
一來天熱了，可以過來避個暑。
今年呆在城裡的小院裡，別提有多悶熱。
在南中時他都沒受過這個苦。
二來，則是想要為將來做個準備。
無論是從南中來的紅糖，還是將來的茶葉，都有個存放的地方。
現在家裡商隊的庫房，還是租別人家的。
京城居，大不易啊！
南中的小豪強來到錦城，還不如錦城的鄉下土老財。
這莊子正好處於流江的支流，搞個私人小碼頭，船隻就能直通城南。
他正要再問價錢，那老門房忽然抬起手指著外面，聲音里多了幾分恭敬：「主家至矣。」
李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蓮塘上，一葉小舟正從枯荷深處緩緩盪出來。
舟極窄，僅容一人。
舟頭擱著幾隻新摘的蓮蓬。
划船的是個少女。
一身素白衣裙，青絲用一根素木簪綰在腦後，耳畔兩縷碎發被江風撩起，輕輕飄著。
她手裡執著一支竹篙，入水無聲。
白衣如雪，像一落輕羽飄在半枯半綠的荷塘上。
李遺看呆了。
這身影，這氣質，這素白……
怎麼看怎麼眼熟。
那老門房已經顛顛地往塘邊跑去，邊跑邊喊：「小娘子！小娘子！有客來哩！」
小舟停住了。
竹篙執在手裡，女子微微抬頭看來。
面如脂玉，眉目清冷，嘴唇微微抿著。
然後她手上稍一用力，竹篙一點，小舟緩緩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