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聽我的，不要去碰涼州
縱觀整個中國古代史，能稱得上大宗民生財貨物資的，基本也就是幾樣。
糧食、鹽、鐵、茶、糖、生絲……
前三樣，官府職能但凡還沒癱瘓，都會牢牢盯著。
後三樣，因為三國時期生產力低下的原因，暫時還沒有進入朝廷的視野。
李遺現在想做的，就是提前開啟茶馬易市。
聽到馬超問他手頭有多少茶葉，李郎君咧嘴一笑：
「伯父，我們李家地處南中，問別的或許沒有，但茶葉肯定有。」
「今年能出五萬，明年應該能到八萬，後年穩定在十萬。」
這年頭種茶，都是播種的方式，要等五年才能少量採摘。
但李郎君開了一個小掛：插扦。
三年開採，兩年後產量就能基本穩定。
當然，十萬斤不是結束，而僅僅是個開始。
前提是能打通雍涼羌胡這個藍海市場。
為什麼是羌胡而不是整個北方？
因為北方世家豪族的主流飲品是酪漿——就是馬超剛才吐出來的那玩意。
這個時期，茶湯只流行於巴蜀和江南地區。
對於北方老牌世家來說，南方是落後的，南蠻子都是窮逼，所以才會用樹葉子泡水喝。
這玩意偶爾嘗嘗鮮還行，常喝還得是酪漿才得勁。
但羌胡不一樣。
他們吃肉飲奶，油膩滿腹，最缺的就是茶葉。
所以馬超聽到李家每年居然能穩定供應這麼多茶葉，才會這麼吃驚。
他拿起茶餅，放到鼻下聞了聞，臉上驚容更甚。
這不是粗茶，是精茶。
拿這麼好的茶去賣給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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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抬頭看向李遺，忍不住地問道：
「你這是早已有了盤算？」
李遺嘿嘿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我們家的商隊，往來於錦城與南中之間，只能賣些土產，博些微利，難以與大商號相爭。」
「小侄想要避之鋒芒，只能劍走偏鋒，故而讓人打聽了一些這方面的消息。」
蜀地世家大族哪家在錦城沒有商號？
南中的小甲魚，到了錦城就是小白條。
只能吃點殘羹剩飯，任由別人砍價。
這幾萬斤茶葉扔到武陽的茶市，也不是不能賣出去。
但被人壓價，那是必然的。
說不定還會引起某些人的覬覦。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李遺這才把目光投向涼州。
馬超放下茶餅，盯著李遺，開口問道：
「蜀地流行茶湯由來已久，涼州臨近蜀地，卻少人能將茶葉賣過去，你怎麼確定你能做成此事？」
李遺笑了：
「伯父這是在考我？」
馬超喝了一口酪漿，穩住心緒：
「你欲借馬家聯通涼州羌胡，我豈能不細問？」
李遺點頭：
「應該的，那小侄便與伯父說一說。」
涼州羌胡對茶葉需求是不用質疑的。
但為何巴蜀的茶葉一直沒有大規模賣過去？
需求沒有問題，那問題自然就出在供應上。
這個時代的低下生產力，導致種茶註定是一項高成本的生產活動。
至少是豪強才能玩得起。
鄉下老財都沒能力碰。
從種下到採摘，至少五年起，穩定出產要七八年。
而且還得專門開闢茶園，專人採摘製作。
七八年！
這個時代，人均壽命才多少年？
這就決定了用於買賣的茶葉，價格不菲——至少對羌胡來說是這樣的。
別說羌胡，就算是巴蜀的蒼頭黔首，想喝茶也少有去茶市買。
想喝茶或者入藥了，都是自己跑到地頭或者山上采野茶，而且多是以帶梗的老葉子居多。
除了成本之外，還有鄙視鏈的問題。
北方老牌世家覺得南方豪強是窮逼。
巴蜀豪強則是覺得羌胡和牲畜無異。
誰會和牲畜做生意？
最後一個，就是流通的問題。
涼州百年羌亂，直接打斷了茶葉流入涼州的渠道。
後漢中後期，涼州官吏殘暴壓榨，邊將貪婪劫掠。
要知道，後漢兵卒連皇帝老家都敢劫掠，搶你個羌胡那不是理所當然？
牛羊被搶走，妻女被劫掠，自己還被強行徵發送死，死了連個撫恤都沒有……
羌者，通姜，出自炎帝一脈。
事實證明，老羌對得起自己的血脈。
揭竿而起，跟欺壓自己的大房打得死去活來。
整整打了一百多年。
逼得整個後漢中後期，炎黃嫡系大房的大部分力氣，都往旁支兄弟身上死命招呼。
最後酸爽得受不了，掌握了朝廷話語權的關東佬，終於推動了一個法案：
派出官吏和大軍，把涼州的房屋全推倒，田地全毀掉，把整個涼州變成白地。
強行把百姓都遷到關中，既充實關中人口，又不再投入錢糧去平叛，吼不吼啊？
吼啊！
然而關西佬紛紛表示：二等兵甘！
李郎君也跟著附和，關東那些世家不干人事，委實不當人子。
要知道，丞相在《隆中對》里可說了，要「西和諸戎」。
要團結啊兄弟，讓我們一起幹掉那些關東佬！
為了響應丞相的號召，李郎君做出一個決定：種茶。
只要能讓廣大羌胡百姓喝上大漢產的南中牌茶葉，緩解腹脹之苦，種茶再不容易也要種。
別人看不起羌胡，不願意開發涼州羌胡茶市場，我來！
我的目標，是要把部落貴人才能喝的奢侈品，打成部落牧人都能喝的日常飲品。
當然，為了讓提升部落貴人的享受品味，李郎君還特意準備了別的東西。
比如說，部落里常備的粗酥油，加入煮好的茶湯里用小火熬，再加入些許紅糖。
美滴很！
不過紅糖是稀罕貨，得加錢！
總而言之，就是大量鋪貨，把茶葉價錢打下來。
再以紅糖取代茶葉原來生態位，成為奢侈品。
「伯父，只要操作得好，這涼州羌胡，終有一日，會離不開我們蜀地的茶葉。」
李遺身體前傾，聲音帶著誘惑：
「那些羌胡既受偽魏欺壓，又受大漢恩惠，待朝廷北伐取涼雍，豈會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到時候，馬家的居中聯通，不正是大功？」
聽完李郎君的規劃，馬驃騎沉默了。
他原以為李德昂已經很能吹了，沒想他兒子居然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這李家家學，果然是有說法的。
但馬超不得不承認，他動心了。
從涼州被曹操趕到漢中，再從漢中投奔劉備，寄人籬下，早被磨平了心志。
再加上漢中一戰後，常年征戰的暗傷徹底爆發，身體每況愈下。
可以說，病情的快速惡化，這與馬超意志消沉，有著極大關係。
覺得世間了無生趣，自認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
沒想到今日竟會因一小兒的言語，心中再起波瀾。
這可是能傳給子孫的產業，誰不動心？
馬超默默地把碗裡的酪漿一飲而盡，再看向李遺時，眼裡充滿了惋惜。
李遺一愣：「伯父？」
這眼神，這表情，什麼意思？
「賢侄啊，」馬超聲音溫和中帶著遺憾，「為何不早三個月來錦城啊……」
李遺眨眨眼：「伯父能否說得更明白一些？」
馬超搖頭，卻是不肯把話說明白：
「此事，你聽我一句，此事先緩一緩，不要去碰涼州。」
不是，這賺錢還有嫌太快的？
李遺不明所以。
馬超看他這模樣，生怕他亂來，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近日你就安心在太學讀書，待過些時日，你自會明白。」
糧食、鹽、鐵、茶、糖、生絲……
前三樣，官府職能但凡還沒癱瘓，都會牢牢盯著。
後三樣，因為三國時期生產力低下的原因，暫時還沒有進入朝廷的視野。
李遺現在想做的，就是提前開啟茶馬易市。
聽到馬超問他手頭有多少茶葉，李郎君咧嘴一笑：
「伯父，我們李家地處南中，問別的或許沒有，但茶葉肯定有。」
「今年能出五萬，明年應該能到八萬，後年穩定在十萬。」
這年頭種茶，都是播種的方式，要等五年才能少量採摘。
但李郎君開了一個小掛：插扦。
三年開採，兩年後產量就能基本穩定。
當然，十萬斤不是結束，而僅僅是個開始。
前提是能打通雍涼羌胡這個藍海市場。
為什麼是羌胡而不是整個北方？
因為北方世家豪族的主流飲品是酪漿——就是馬超剛才吐出來的那玩意。
這個時期，茶湯只流行於巴蜀和江南地區。
對於北方老牌世家來說，南方是落後的，南蠻子都是窮逼，所以才會用樹葉子泡水喝。
這玩意偶爾嘗嘗鮮還行，常喝還得是酪漿才得勁。
但羌胡不一樣。
他們吃肉飲奶，油膩滿腹，最缺的就是茶葉。
所以馬超聽到李家每年居然能穩定供應這麼多茶葉，才會這麼吃驚。
他拿起茶餅，放到鼻下聞了聞，臉上驚容更甚。
這不是粗茶，是精茶。
拿這麼好的茶去賣給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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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抬頭看向李遺，忍不住地問道：
「你這是早已有了盤算？」
李遺嘿嘿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我們家的商隊，往來於錦城與南中之間，只能賣些土產，博些微利，難以與大商號相爭。」
「小侄想要避之鋒芒，只能劍走偏鋒，故而讓人打聽了一些這方面的消息。」
蜀地世家大族哪家在錦城沒有商號？
南中的小甲魚，到了錦城就是小白條。
只能吃點殘羹剩飯，任由別人砍價。
這幾萬斤茶葉扔到武陽的茶市，也不是不能賣出去。
但被人壓價，那是必然的。
說不定還會引起某些人的覬覦。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李遺這才把目光投向涼州。
馬超放下茶餅，盯著李遺，開口問道：
「蜀地流行茶湯由來已久，涼州臨近蜀地，卻少人能將茶葉賣過去，你怎麼確定你能做成此事？」
李遺笑了：
「伯父這是在考我？」
馬超喝了一口酪漿，穩住心緒：
「你欲借馬家聯通涼州羌胡，我豈能不細問？」
李遺點頭：
「應該的，那小侄便與伯父說一說。」
涼州羌胡對茶葉需求是不用質疑的。
但為何巴蜀的茶葉一直沒有大規模賣過去？
需求沒有問題，那問題自然就出在供應上。
這個時代的低下生產力，導致種茶註定是一項高成本的生產活動。
至少是豪強才能玩得起。
鄉下老財都沒能力碰。
從種下到採摘，至少五年起，穩定出產要七八年。
而且還得專門開闢茶園，專人採摘製作。
七八年！
這個時代，人均壽命才多少年？
這就決定了用於買賣的茶葉，價格不菲——至少對羌胡來說是這樣的。
別說羌胡，就算是巴蜀的蒼頭黔首，想喝茶也少有去茶市買。
想喝茶或者入藥了，都是自己跑到地頭或者山上采野茶，而且多是以帶梗的老葉子居多。
除了成本之外，還有鄙視鏈的問題。
北方老牌世家覺得南方豪強是窮逼。
巴蜀豪強則是覺得羌胡和牲畜無異。
誰會和牲畜做生意？
最後一個，就是流通的問題。
涼州百年羌亂，直接打斷了茶葉流入涼州的渠道。
後漢中後期，涼州官吏殘暴壓榨，邊將貪婪劫掠。
要知道，後漢兵卒連皇帝老家都敢劫掠，搶你個羌胡那不是理所當然？
牛羊被搶走，妻女被劫掠，自己還被強行徵發送死，死了連個撫恤都沒有……
羌者，通姜，出自炎帝一脈。
事實證明，老羌對得起自己的血脈。
揭竿而起，跟欺壓自己的大房打得死去活來。
整整打了一百多年。
逼得整個後漢中後期，炎黃嫡系大房的大部分力氣，都往旁支兄弟身上死命招呼。
最後酸爽得受不了，掌握了朝廷話語權的關東佬，終於推動了一個法案：
派出官吏和大軍，把涼州的房屋全推倒，田地全毀掉，把整個涼州變成白地。
強行把百姓都遷到關中，既充實關中人口，又不再投入錢糧去平叛，吼不吼啊？
吼啊！
然而關西佬紛紛表示：二等兵甘！
李郎君也跟著附和，關東那些世家不干人事，委實不當人子。
要知道，丞相在《隆中對》里可說了，要「西和諸戎」。
要團結啊兄弟，讓我們一起幹掉那些關東佬！
為了響應丞相的號召，李郎君做出一個決定：種茶。
只要能讓廣大羌胡百姓喝上大漢產的南中牌茶葉，緩解腹脹之苦，種茶再不容易也要種。
別人看不起羌胡，不願意開發涼州羌胡茶市場，我來！
我的目標，是要把部落貴人才能喝的奢侈品，打成部落牧人都能喝的日常飲品。
當然，為了讓提升部落貴人的享受品味，李郎君還特意準備了別的東西。
比如說，部落里常備的粗酥油，加入煮好的茶湯里用小火熬，再加入些許紅糖。
美滴很！
不過紅糖是稀罕貨，得加錢！
總而言之，就是大量鋪貨，把茶葉價錢打下來。
再以紅糖取代茶葉原來生態位，成為奢侈品。
「伯父，只要操作得好，這涼州羌胡，終有一日，會離不開我們蜀地的茶葉。」
李遺身體前傾，聲音帶著誘惑：
「那些羌胡既受偽魏欺壓，又受大漢恩惠，待朝廷北伐取涼雍，豈會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到時候，馬家的居中聯通，不正是大功？」
聽完李郎君的規劃，馬驃騎沉默了。
他原以為李德昂已經很能吹了，沒想他兒子居然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這李家家學，果然是有說法的。
但馬超不得不承認，他動心了。
從涼州被曹操趕到漢中，再從漢中投奔劉備，寄人籬下，早被磨平了心志。
再加上漢中一戰後，常年征戰的暗傷徹底爆發，身體每況愈下。
可以說，病情的快速惡化，這與馬超意志消沉，有著極大關係。
覺得世間了無生趣，自認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
沒想到今日竟會因一小兒的言語，心中再起波瀾。
這可是能傳給子孫的產業，誰不動心？
馬超默默地把碗裡的酪漿一飲而盡，再看向李遺時，眼裡充滿了惋惜。
李遺一愣：「伯父？」
這眼神，這表情，什麼意思？
「賢侄啊，」馬超聲音溫和中帶著遺憾，「為何不早三個月來錦城啊……」
李遺眨眨眼：「伯父能否說得更明白一些？」
馬超搖頭，卻是不肯把話說明白：
「此事，你聽我一句，此事先緩一緩，不要去碰涼州。」
不是，這賺錢還有嫌太快的？
李遺不明所以。
馬超看他這模樣，生怕他亂來，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近日你就安心在太學讀書，待過些時日，你自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