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太煩了，打一架
來敏五十有餘，鬚髮半白，面龐消瘦，顴骨高聳，額頭上刻著橫紋。
雖說是上了年紀，但一雙眼睛卻是閃著精光。
一看這面相，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李遺連忙拱手行禮：「學生李遺，見過來博士。」
來敏哼了一聲，顯然已經知道他是誰。
「小小年紀，妄言國事，取禍之道！簡直不知死活！」
哎呦我曹！
你這糟老頭子，嘴巴淬了毒是吧？
逮誰噴誰？
不過想到他當著趙廣的面罵趙雲，李遺頓時又閉緊了嘴巴。
來敏果然沒讓他失望。
喘了口氣，劈頭蓋臉繼續往下噴：
「陛下誇你一句，你還當真了？當真也就罷了，還敢跟同窗約架？」
「要不要老夫把大夥都叫回來，看看你們是怎麼爭奪這『第一小郎君』的名頭？」
李遺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來敏聞言，立馬換成了譏諷之色：
「喲，現在知道不用了？方才的威風呢？」
「老夫看你站那兒不動如山，還以為你當真比滿朝諸公都有種呢！」
李遺：……
不是，老頭你差不多就行了。
怎麼還追著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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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行，你像剛才那樣，直接踹我一腳，何至於如此陰陽？
有人從太學門口從外向里看去，但見一夫子正對著一學子指指點點。
學子俯首貼耳，認真聆聽。
不禁由衷感嘆：大漢文風可興矣……
-----------------
入學第一天，差點打了一架，還被博士罵了一頓。
下午從太學出來時，李遺有些煩躁，怎麼感覺到了錦城之後，哪哪都不順心呢？
走在太學側門的巷子內，準備拐到街道，忽聽得前方有人大叫：
「李存之，死來！」
又來？
又他媽來？
李遺現在一聽到有人這麼叫自己名字就火大。
抬頭看去，趙廣正站在不遠處，兩腳前後開立，雙臂張開，架在胸前兩側，手肘彎曲，掌心朝下。
這是角牴的起手勢，還挺像模像樣。
身後那群狐朋狗友一個沒少，堵在巷口，把出去的路封得嚴嚴實實。
「今日不分勝負，不許走！」
有人幫腔：「前番有夫子替你解圍，如今不在學府，須放不脫你！」
又有人起鬨：「李存之，你是不是怕了！」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
看老子今天干不死你！
李遺不言不語，把挎在肩頭的書囊取下來，擱在牆根。
又把外袍解開，往書囊上一丟。
「來。」
兩人在巷子裡擺開架勢，踩著碎步互相試探。
角牴這玩意兒，體型越大，下盤越穩，越占優勢。
李遺和趙廣身量相仿，都不算魁梧，一時間誰也占不到便宜。
李遺經常扎馬步，下盤比趙廣還穩一些。
但趙廣是趙雲之子，自小習武，力氣和反應又占了優勢。
大概是想要速戰速決，趙廣先動手了。
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合身撲來，雙手直取李遺腰帶。
兩人交錯而過，各自轉身。
但李遺還是吃了反應上的虧。
只見兩人轉身的瞬間，趙廣極快地一個順轉，上前一把扣住李遺的肩膀，蠻力爆起，猛地一拽。
李遺整個人被他拽得差點飛起來。
腳下連退了三四步才勉強穩住。
趙廣身後的狐朋狗友歡呼起來：
「掀翻他！」
「趙二郎，給他點顏色！」
趙廣咧嘴一笑。
扳住李遺肩膀就要往下壓。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李遺雙腳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
這讓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想看看李遺腳下是不是踩了磚縫卡著。
就這一瞬間，李遺抓住趙廣的腰帶，同時腳下猛地一擰。
借著趙廣自己的力氣，把他整個人從肩膀上甩了過去。
砰！
趙廣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重重地被砸在地上。
巷子裡揚起一陣灰土。
趙廣仰面朝天，整個人大字型攤在地上。
這一摔，幾乎把他胸腔里的空氣都摔了出去，嘴巴大張，發不出聲。
李遺得勢不饒人，再次撲上去。
趙廣腦子眼睛已經反應過來了。
可惜四肢不受指揮，身體一時間無法動彈。
只能眼睜睜地讓李遺扣住他手腕，反擰到背後，膝蓋頂在地上，把他壓得動彈不得。
「認不認輸？」
趙廣臉脹成豬肝色，嘴唇抖動了幾下，大約還想嘴硬。
李遺手頭頓時加力。
「疼疼疼！認了！認了！」
趙廣本想要掙扎，但這一動，感覺雙臂就要脫臼，使不出一點力氣。
疼得他不得不當眾認輸。
「認了什麼？」
「認輸！認輸！」
李遺這才鬆開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
然後抬頭，目光掃過巷口那些還呆站在原地的少年。
「誰還要上來？」
鴉雀無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往前邁半步。
趙廣的武藝在這一眾人里是公認的第一。
連他都輸了，自己上去找虐嗎？
李遺見狀，冷笑。
他把外袍撿起來，抖了抖灰塵，往肩上一搭。
然後把書囊斜挎，指著面前那幫少年：
「既然無人再戰，那今日便是勝負已分。」
這時，一輛馬車正好從巷口轆轆駛過，讓巷口暗了一暗。
宛如眾小郎君此時有些灰暗的心情。
他又看向趙廣，指了指巷口：
「趙二郎，要麼你現在就去巷口大街上，高喊三聲『我不如李存之』……」
「要麼，日後見了我，喊兄長也好，低頭避開也好。你自己選。」
讓你裝逼，叫大哥！
大哥前世好歹也曾投身援邊洪流，知道什麼叫援蒙？
趙廣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擰疼的手腕，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他真要敢去大街上喊「我不如李存之」，大人出征回來，能把他活活抽死。
可低頭避開……
自己和他同在太學求學，今天不見明天見，能避開多少次？
不到十六歲的小郎君，正是最要臉面的年紀。
他憋了半天，臉漲得快要滴出血來。
終於，硬挺著脖子，大叫道：
「兄長！」
此話一出，連他身後那群狐朋狗友都驚掉了下巴。
李遺也愣了一下。
他目光古怪地看著梗著脖子站在那裡的趙廣，忽然笑了一下：
「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當下也不多廢話，直接向巷口走去。
眾人不敢阻攔，自動分開一條路。
等李遺離開，巷口一陣安靜。
良久，才有人輕聲道：「二郎？」
趙廣翻了個死魚白眼：「作甚？」
「……還真叫他兄長啊？」
趙廣沒好氣道：
「男兒言而有信，今日輸他一陣，不叫他兄長，難道要去大街上喊我不如他？」
頓了一頓，又咬牙道：
「這次是我大意了，日後自要想辦法贏回來，到時我便讓他喊我大兄！」
幻想著李遺低眉順眼叫自己大兄的情景，心裡的憋屈這才散了一些。
「走了，回家。」
……
上午在學府里被博士揍了一頓，下午在巷子裡又被人來了個過肩摔。
還當眾認了個異父異母的「兄長」。
趙廣耷拉著腦袋走進趙府大門，心裡盤算如何扳回場面。
然後他看到了門口停了一輛馬車。
素淨的車身，沒有任何徽記。
趙廣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輕手輕腳穿過前庭，探頭往裡張望。
院子裡，一個素衣少女正背對著他，執著竹鞭，負手而立。
趙廣兩股戰戰，正要悄悄離去。
只聽得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
「過來。」
哐！
趙廣後背撞上了門框，滿頭大汗。
雖說是上了年紀，但一雙眼睛卻是閃著精光。
一看這面相，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李遺連忙拱手行禮：「學生李遺，見過來博士。」
來敏哼了一聲，顯然已經知道他是誰。
「小小年紀，妄言國事，取禍之道！簡直不知死活！」
哎呦我曹！
你這糟老頭子，嘴巴淬了毒是吧？
逮誰噴誰？
不過想到他當著趙廣的面罵趙雲，李遺頓時又閉緊了嘴巴。
來敏果然沒讓他失望。
喘了口氣，劈頭蓋臉繼續往下噴：
「陛下誇你一句，你還當真了？當真也就罷了，還敢跟同窗約架？」
「要不要老夫把大夥都叫回來，看看你們是怎麼爭奪這『第一小郎君』的名頭？」
李遺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來敏聞言，立馬換成了譏諷之色：
「喲，現在知道不用了？方才的威風呢？」
「老夫看你站那兒不動如山，還以為你當真比滿朝諸公都有種呢！」
李遺：……
不是，老頭你差不多就行了。
怎麼還追著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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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行，你像剛才那樣，直接踹我一腳，何至於如此陰陽？
有人從太學門口從外向里看去，但見一夫子正對著一學子指指點點。
學子俯首貼耳，認真聆聽。
不禁由衷感嘆：大漢文風可興矣……
-----------------
入學第一天，差點打了一架，還被博士罵了一頓。
下午從太學出來時，李遺有些煩躁，怎麼感覺到了錦城之後，哪哪都不順心呢？
走在太學側門的巷子內，準備拐到街道，忽聽得前方有人大叫：
「李存之，死來！」
又來？
又他媽來？
李遺現在一聽到有人這麼叫自己名字就火大。
抬頭看去，趙廣正站在不遠處，兩腳前後開立，雙臂張開，架在胸前兩側，手肘彎曲，掌心朝下。
這是角牴的起手勢，還挺像模像樣。
身後那群狐朋狗友一個沒少，堵在巷口，把出去的路封得嚴嚴實實。
「今日不分勝負，不許走！」
有人幫腔：「前番有夫子替你解圍，如今不在學府，須放不脫你！」
又有人起鬨：「李存之，你是不是怕了！」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
看老子今天干不死你！
李遺不言不語，把挎在肩頭的書囊取下來，擱在牆根。
又把外袍解開，往書囊上一丟。
「來。」
兩人在巷子裡擺開架勢，踩著碎步互相試探。
角牴這玩意兒，體型越大，下盤越穩，越占優勢。
李遺和趙廣身量相仿，都不算魁梧，一時間誰也占不到便宜。
李遺經常扎馬步，下盤比趙廣還穩一些。
但趙廣是趙雲之子，自小習武，力氣和反應又占了優勢。
大概是想要速戰速決，趙廣先動手了。
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合身撲來，雙手直取李遺腰帶。
兩人交錯而過，各自轉身。
但李遺還是吃了反應上的虧。
只見兩人轉身的瞬間，趙廣極快地一個順轉，上前一把扣住李遺的肩膀，蠻力爆起，猛地一拽。
李遺整個人被他拽得差點飛起來。
腳下連退了三四步才勉強穩住。
趙廣身後的狐朋狗友歡呼起來：
「掀翻他！」
「趙二郎，給他點顏色！」
趙廣咧嘴一笑。
扳住李遺肩膀就要往下壓。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李遺雙腳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
這讓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想看看李遺腳下是不是踩了磚縫卡著。
就這一瞬間，李遺抓住趙廣的腰帶，同時腳下猛地一擰。
借著趙廣自己的力氣，把他整個人從肩膀上甩了過去。
砰！
趙廣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重重地被砸在地上。
巷子裡揚起一陣灰土。
趙廣仰面朝天，整個人大字型攤在地上。
這一摔，幾乎把他胸腔里的空氣都摔了出去，嘴巴大張，發不出聲。
李遺得勢不饒人，再次撲上去。
趙廣腦子眼睛已經反應過來了。
可惜四肢不受指揮，身體一時間無法動彈。
只能眼睜睜地讓李遺扣住他手腕，反擰到背後，膝蓋頂在地上，把他壓得動彈不得。
「認不認輸？」
趙廣臉脹成豬肝色，嘴唇抖動了幾下，大約還想嘴硬。
李遺手頭頓時加力。
「疼疼疼！認了！認了！」
趙廣本想要掙扎，但這一動，感覺雙臂就要脫臼，使不出一點力氣。
疼得他不得不當眾認輸。
「認了什麼？」
「認輸！認輸！」
李遺這才鬆開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
然後抬頭，目光掃過巷口那些還呆站在原地的少年。
「誰還要上來？」
鴉雀無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往前邁半步。
趙廣的武藝在這一眾人里是公認的第一。
連他都輸了，自己上去找虐嗎？
李遺見狀，冷笑。
他把外袍撿起來，抖了抖灰塵，往肩上一搭。
然後把書囊斜挎，指著面前那幫少年：
「既然無人再戰，那今日便是勝負已分。」
這時，一輛馬車正好從巷口轆轆駛過，讓巷口暗了一暗。
宛如眾小郎君此時有些灰暗的心情。
他又看向趙廣，指了指巷口：
「趙二郎，要麼你現在就去巷口大街上，高喊三聲『我不如李存之』……」
「要麼，日後見了我，喊兄長也好，低頭避開也好。你自己選。」
讓你裝逼，叫大哥！
大哥前世好歹也曾投身援邊洪流，知道什麼叫援蒙？
趙廣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擰疼的手腕，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他真要敢去大街上喊「我不如李存之」，大人出征回來，能把他活活抽死。
可低頭避開……
自己和他同在太學求學，今天不見明天見，能避開多少次？
不到十六歲的小郎君，正是最要臉面的年紀。
他憋了半天，臉漲得快要滴出血來。
終於，硬挺著脖子，大叫道：
「兄長！」
此話一出，連他身後那群狐朋狗友都驚掉了下巴。
李遺也愣了一下。
他目光古怪地看著梗著脖子站在那裡的趙廣，忽然笑了一下：
「倒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當下也不多廢話，直接向巷口走去。
眾人不敢阻攔，自動分開一條路。
等李遺離開，巷口一陣安靜。
良久，才有人輕聲道：「二郎？」
趙廣翻了個死魚白眼：「作甚？」
「……還真叫他兄長啊？」
趙廣沒好氣道：
「男兒言而有信，今日輸他一陣，不叫他兄長，難道要去大街上喊我不如他？」
頓了一頓，又咬牙道：
「這次是我大意了，日後自要想辦法贏回來，到時我便讓他喊我大兄！」
幻想著李遺低眉順眼叫自己大兄的情景，心裡的憋屈這才散了一些。
「走了，回家。」
……
上午在學府里被博士揍了一頓，下午在巷子裡又被人來了個過肩摔。
還當眾認了個異父異母的「兄長」。
趙廣耷拉著腦袋走進趙府大門，心裡盤算如何扳回場面。
然後他看到了門口停了一輛馬車。
素淨的車身，沒有任何徽記。
趙廣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輕手輕腳穿過前庭，探頭往裡張望。
院子裡，一個素衣少女正背對著他，執著竹鞭，負手而立。
趙廣兩股戰戰，正要悄悄離去。
只聽得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
「過來。」
哐！
趙廣後背撞上了門框，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