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試了才知道,試試就逝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吳班立寨失敗的消息傳回猇亭時,劉備正坐在大帳里看輿圖。

  聽到這個消息,劉備沒有抬頭,只是平靜地說道:

  「知道了。」

  語氣聽起來很淡然,但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此時的劉備,已經沒了兩個月前的銳氣。

  一年前,他曾自信滿滿地相信曹丕會出兵。

  三個月前,得知吳國將帥不和,他相信孫權要麼逼陸遜出戰,要麼換帥。

  然而最後的結果是,曹丕沒出兵,陸遜不出戰,孫權沒換帥……

  待報信的人出去後,劉備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有些疲憊地靠到憑几上,閉上了眼睛。

  唯有手指,仍是下意識地按在輿圖上。

  似乎在尋找最後的希望,想要在上面摸索出一個真正的突破點。

  這時,向朗捧著簿冊上前,面有憂色,聲音放低,生怕驚擾到劉備一樣:

  「陛下,按目前的支用,軍糧……不足兩月了。」

  劉備摸索著輿圖上的手指一頓,正好停在大營西邊的馬鞍山上。

  然後這才睜開眼,看向向朗:「不足兩月?」

  向朗點頭:「對。」

  劉備輕輕地敲了敲輿圖,似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夠了。」

  向朗一怔。

  夠了?

  怎麼夠呢?

  張南和馬良圍攻夷道兩個月,一直沒能攻下來。

  因為糧草不濟,已經不得不撤了回來。

  也正是因為攻不下夷道,才把李遺他們派去了夷陵。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平地立寨,陣前叫罵,都是為了引誘吳兵出來。

  可惜的是,陸遜當真是鐵了心不出戰。

  這不足兩個月的糧草,哪裡夠了?

  難道陛下這是要……退兵?

  「陛下,還有一事。」

  「何事?」

  「眼下酷暑已至,瘴熱傷人,多有士卒患了暑病,瀉痢不止。」

  向朗頓了頓,提醒道:

  「臣以為,還是要早作準備才是。」

  真要退兵,未必不是好事。

  劉備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嚴重嗎?」

  軍中若是流行起疫病,後果不堪設想。

  赤壁一戰,曹操之所以大敗,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因為軍中爆發了大疫。

  向朗搖頭:

  「嚴重倒是不嚴重,得了暑病,置於蔭涼涼處,多休息幾日就能恢復。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眼下這大營里,日頭暴曬,數萬人馬擠在一處,暑氣蒸騰,少有蔭涼,將士不勝其苦……」

  劉備聞言,站起身,走出大帳外。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再走兩步,來到日頭下,不過幾個呼吸之間,身上就已經是冒出一層油汗。

  回到大帳蔭涼處,這才覺得輕快一些。

  劉備吐出一口氣:

  「此事是朕的失誤……」

  他看向北邊,遠處的江水依舊平靜。

  酷暑似乎也影響到了吳人,江面的水軍不見了蹤影。

  再回看連綿的營盤,看向不遠處的山嶺,劉備沉吟良久,臉上有猶豫之色。

  但最終還是吩咐道:

  「向公,你替我擬份軍令:諸營拔寨,前往深山密林紮營,依傍溪澗,屯兵休整。」

  向朗一驚:「上山?」

  劉備緩緩點頭:「對,上山。這樣下去,將士們頂不住,多半要患了暑病。」

  說著,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北面,不再言語。

  陸遜,你是不是就在等這個時候?

  隨著遷營軍令的下達,一時間,漢軍營帳,從猇亭至夷陵,歡聲雷動,高呼陛下英明……

  緊接著,百里營盤,如同巨蛇一般,緩緩地從平地游向山間。

  與此同時,又有快馬帶著密令,分別前往黃權部、水寨、秭歸三處。

  漢軍的大動靜,幾乎同一時間就被吳軍細作探知。

  陸遜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登上望樓,向江南看去。

  太遠了,根本看不清。

  只能隱約看到天邊似有黃塵揚到了半空。

  「來人!」

  「大都督?」

  「備馬!前往水寨!」

  大吳水軍的優勢,在此時得到了極大發揮。

  吳軍可以第一時間觀察到漢軍的動靜。

  而漢軍僅靠著那點斥候細作,往往很難窺探吳軍全貌。

  得知陸遜要出營的消息,韓當等人,也跟了過來:

  「大都督,可是蜀狗有動靜了?」

  陸遜點了幾員將領,「且隨某渡江查看!」

  幾人很快從水寨上了戰船,過了江心,靠近江南觀察。

  果見蜀軍的大營,大部已經遷至山上,剩下的零星營盤,也正在拆除。

  韓當語氣難掩興奮:

  「大都督!蜀狗這是要退了?」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陸遜,眼中的激動一閃而過,語氣仍是冷靜:

  「退與不退,試了才知道。」

  他當機立斷,轉身對韓當說道:

  「老將軍,某欲在夜裡派一隊人馬,前去偷襲蜀人,可有願往者?」

  韓當擦拳磨掌:「大都督何須問他人?老夫願往!」

  陸遜搖頭:「老將軍自有更重要的任務,此事還不須老將軍出馬。」

  是夜,潘璋率一千五百人,趁著夜色,偷渡南岸。

  是夜,月黑無風。

  潘璋第一個跳下船,後面一千多人跟著無聲上岸,在灘頭整隊完畢。

  吳軍人人銜枚,刀不出鞘,左臂上纏著一條白帛。

  「進!」

  吳兵弓著腰,向著漢軍的營盤摸去。

  營門口,兩個漢卒抱著長矛,靠著柵欄,頭一點一點的,似睡非睡。

  吳軍摸到二十步外時,走在最前面的吳兵腳下一空。

  「嘩啦!」

  掉入坑裡。

  「哐當!」

  坑裡還有鑼,吳兵的身體撞到鑼上,發出巨響。

  緊接著,又是傳出一聲慘叫:「啊~」

  是坑底的木籤穿透了他的身體。

  聽到警報聲,漢卒忽然抬起頭,恰好看到了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吳兵。

  「咣!」

  一聲炸響,兩個漢卒撒腿就往營里跑,邊跑邊敲鑼:

  「敵襲!敵襲!」

  潘璋獰笑:「晚了!」

  「殺!」

  千餘人發一聲喊,潮水般湧進營門。

  營盤裡,篝火一堆堆燒得正旺。

  火光里,守夜的漢卒,或坐或立,散布在火堆周圍。

  潘璋當先衝上,一刀劈翻一個。

  草屑紛飛,濺入篝火。

  潘璋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不對。

  刀過處,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入肉的滯澀。

  這是草人!

  他猛地抬頭四顧。

  營盤裡,密密麻麻坐著的,全是草人。

  只有篝火是真的。

  「中計了!」

  話音未落,但見營外火把如林,一桿大旗在火光中立了起來。

  旗下一人,哈哈大笑:

  「大漢領軍馮習在此!吳狗,可喜歡某送爾等的營帳?放箭!」

  梆子聲起,箭如飛蝗。

  「蓬蓬蓬!」

  夜空中,儘是弓矢破空之聲。

  隨即是成片成片的慘叫。

  營盤裡的吳兵擠作一團,盾牌都來不及舉,前隊瞬間倒下一片。

  三輪箭罷,馮習抽刀前指:

  「殺!」

  伏兵三面合圍,從山上一涌而下。

  「退!」

  「退出營外!」

  若是被堵在營里,只怕一個都逃不掉。

  一個吳兵屯長挺矛返身衝到營口,兩桿長矛從兩邊肋下交錯而入。

  他低頭看向染血的矛尖,嘴裡「嗬嗬」兩聲,身體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軟了下去。

  只是還沒等他倒下,身體就被挑起,砸到正湧出營口的吳兵人群里。

  營帳不知何時,被點燃了,火光越來越大。

  兩軍絞作一團。

  潘璋被圍在亂軍之中,身邊親兵越打越少。

  他奪過一桿長矛,左擋右刺,連挑數人,回頭一看,一千多人已被沖得七零八落。

  潘璋目眥欲裂,嘶聲吼道:

  「緊隨我!往江邊殺!」

  潘璋好歹也算是久經戰陣的猛將。

  而能跟隨他夜襲的,又都是精銳,當下不斷往潘璋身邊聚攏。

  再加上親兵護著,潘璋居然收攏了一部分殘兵,認準來路,一路死戰。

  漢軍銜尾追殺,喊殺聲震天。

  三百親兵,殺到江邊時,只剩數十人。

  一直守在江邊的吳船,跳板早就準備好了。

  敗兵狼狽地退回船上。

  追兵的火光,緊追不捨。

  眼看著漢軍快要追到岸邊了,吳船快速抽掉了跳板,滑入了夜色中。

  來不及上船的吳兵,跳腳大罵,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最後被逼著紛紛跳入水中。

  「撲通」聲不絕,水花四濺。

  漢軍追至江邊,亂箭齊發。

  箭落如雨,在江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

  平日裡的軍中精銳甲士,遊了沒多遠,甲吃足了水,身子越來越沉,撲騰幾下,便沒了頂。

  潘璋趴在船舷上,看著南岸火光沖天,把半邊江水都映成了血色,大口大口喘氣。

  一千五百人出去,回來不足兩百。

  「馮習!」潘璋一拳砸在船舷上,「此仇不報,某誓不為人!」

  火光里,馮習提刀立在岸邊,望著遠去的船影,呸了一口:

  「吳狗,跑得倒快。」

  南岸火光漸熄時,天邊已泛了白。

  北岸大營,潘璋羞愧地伏在地上:

  「大都督,末將有負重託……」

  眾將面面相覷,韓當正要站出來為潘璋求情。

  但見陸遜卻是神色平靜,如同是早有所料一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