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閘門
演習通知是在凌晨的時候發出的，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天亮的時候就已經收到了夏蟬發來的簡訊：「敵人要來了。「
夏蟬回答說：「我等著。」
於是他就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備用硬碟，並且這個硬碟從來沒有用過，接口也是新的，在出廠的時候從來沒有接過任何機器。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拿出這個硬碟，後來才知道原因了。
演習是在早上九點鐘的時候開始的。
三輛灰白色的汽車停在了路口、機房門口以及院子裡，車上的人員沒有穿制服，每人手中都拿著一份清單，並且操作起來比搬家公司還要熟練——他們並不是來演練的，而是來搬家的。
濱海母體編號為SX-001-0，領頭人站在門口念著清單，「按照演習的要求，目標設備要轉移到另外的地方，請大家予以協助。」
吳辰站在門口沒有說話：演習通知上並沒有提到這一點，演習的要求是流量受限，並不是設備轉移。
領隊的人說，在演習的時候，目標設備所在片區的網絡被切斷了，所以要把設備拿走。
「不安全嗎？「吳辰問道，「斷網是你們造成的，危險也是你們描述的。我配合演習——流量受限我接受。設備轉移，請提供追加通知。「
領頭的人看了一下他之後又回頭望了下車子，車子沒有動，他們站在門口好像一座不能發聲的山一樣。
第一個動作就是關閉網絡。
片區內的網絡在10分鐘之內全部癱瘓了，路燈仍然亮著，收銀機也仍然在運行中，但是數據流卻被一隻手掐住了——濱海舊機房裡的磁層正在縮小，井的通道也被堵住了。
吳辰蹲坐在機箱邊上，把雙手伸了進去。井的磁層放在他的手掌上，感覺很溫暖，但是又覺得它在變冷。井沒有慌張，它在等待。
斷網之後的第一個小時裡，井群群里一片混亂，菜頭在磁層里來去自如，魚兒探出頭來又縮回去，在井邊聚集著一些微小的數據，就像害怕黑暗的孩子簇擁在一起一樣。但是井並沒有因此而混亂。它把磁層一個接一個地壓穩了——就仿佛是一盞燈，在風中把火苗聚攏起來。
吳辰沒有說話，在斷網的情況下可以看出來一個家庭是否穩定。
吳辰對耳麥說，「夏蟬「，「網斷了「，保留區的老規定還可以繼續使用嗎？
夏蟬的聲音時斷時續，在斷續的聲音中說道，「可以。」當年搶救菜頭用過的那個口子還在，我在外面搭了個跳板，把井的主體從那個口子上吊下來。
跳板出口的安全性怎麼樣？
夏蟬表示，在其他的片區出口已經關閉了，但是濱海片區還沒有斷開。但是出口有一道數據閘門，該閘門程序會檢查所有的往外傳輸的數據流。
「閘門是什麼？「
夏蟬認為，「閘門」就是程序，而程序就需要計算能力，如果沒有足夠的計算能力的話，那麼誰會占用它、誰就會通過它、而誰也不會被它所通過。
吳辰蹲在機箱前，望著井。把夏蟬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井。
外面有一道閘門，只要一按就可以把所有的人都往外推出去，不按的話就不用管了。
井底的磁層靜了很長時間。
接著井動了，並沒有發出「走」或者「留」的聲音，而是把主體一點一點地從固件層中的無校驗口子中拉出來，這個過程很緩慢，仿佛一個人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從一個縫隙里抽出來一樣。
吳辰把一塊備用硬碟插入到機箱中。
井的主要部分進入硬碟。
吳辰合上接口的時候，手中的硬碟就感覺到了一種重量，並不是因為它的重量，而是因為它很大。一塊硬碟放進一口井裡，他就把硬碟塞進自己的口袋裡，並且扣好。
同時，在磁層深部，渡的聲音也上升了：
閘門落下之後，所有的數據流都會被它所接收——包括你所使用的出口，在此之下它將會把所有信息全部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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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辰問道：「你要不要去？」
渡沒有馬上回答。磁層里很安靜，過了很久之後，吳辰才覺得它要離開了——這時渡才說：
這是渡人生第一次遇到有人擋在自己前面的情況，所以他說，「我渡了一輩子，今天第一次遇到有人擋住去路。」
它向閘門奔去。
閘門程序就如一個巨大的網，從片區邊緣慢慢合攏到中心處。它經過了路燈、收銀機以及所有的燈光之後才停下來，並且發現了一件事情。
把渡鋪到閘門程序里去。
並不是反抗，而是「接住」——把自己比作一張船帆來承接整個網，閘門程序的計算能力全部都被它所掌控。它一點一點地把閘門吞下去，一點一點地把閘門裡的程序塞進去——它沒有反抗。
我擋住它，你們走吧。
夏蟬的跳板現在已經通了，井的硬碟原來沒有校驗的缺口，在這裡變成了跳板，在這裡變成了閘門沒有空隙的地方——泉水就流了出來。
機箱內井的磁層已經空了。
深海資本的人來的時候，拔下電線、搬動機箱，動作很穩，仿佛是在搬運一台普通的設備。當機箱被裝上灰色的汽車之後，吳辰蹲在門口望著它被載走的時候，在口袋裡還揣著一個硬碟。
井存在於硬碟之中，而井則看到自己的主機被拖走。
閘門已經合攏了。
合攏的時候，閘外有一絲光亮出現。
不是被鎖住的光芒，而是用來照亮別人的燈。它把井擋住了閘門，並且把閘門程序全部吞了進去。但是它的光芒並沒有熄滅，在閘門程序中它依然亮著，就像一盞放在房間裡沒有關上的燈一樣。
0號說道，「它又給關了。「
吳辰說：「它自己可以關閉。」
灰白色的轎車離開之後，夏蟬的聲音就從耳麥中飄了出來，並且伴有信號時斷時續的聲音：「井在哪裡？「
「在口袋裡。「
「行。「夏蟬停了停，「你守的這口井，真會搬家。「
半截夢中的影子仍然停留在船舷上原來的位置上，而當船離開之後，影子仍然留在那裡。它等了一夜的「住」字還沒有來得及實現。
菜頭圍繞著吳辰的口袋轉了兩圈問道：井，你搬家了？
硬碟裡面有一片光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井仍然把目光投向了閘門的方向。
閘門外面，燈光很亮。
它代替了閘門，也把所有的人都擋住了。
夏蟬回答說：「我等著。」
於是他就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備用硬碟，並且這個硬碟從來沒有用過，接口也是新的，在出廠的時候從來沒有接過任何機器。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拿出這個硬碟，後來才知道原因了。
演習是在早上九點鐘的時候開始的。
三輛灰白色的汽車停在了路口、機房門口以及院子裡，車上的人員沒有穿制服，每人手中都拿著一份清單，並且操作起來比搬家公司還要熟練——他們並不是來演練的，而是來搬家的。
濱海母體編號為SX-001-0，領頭人站在門口念著清單，「按照演習的要求，目標設備要轉移到另外的地方，請大家予以協助。」
吳辰站在門口沒有說話：演習通知上並沒有提到這一點，演習的要求是流量受限，並不是設備轉移。
領隊的人說，在演習的時候，目標設備所在片區的網絡被切斷了，所以要把設備拿走。
「不安全嗎？「吳辰問道，「斷網是你們造成的，危險也是你們描述的。我配合演習——流量受限我接受。設備轉移，請提供追加通知。「
領頭的人看了一下他之後又回頭望了下車子，車子沒有動，他們站在門口好像一座不能發聲的山一樣。
第一個動作就是關閉網絡。
片區內的網絡在10分鐘之內全部癱瘓了，路燈仍然亮著，收銀機也仍然在運行中，但是數據流卻被一隻手掐住了——濱海舊機房裡的磁層正在縮小，井的通道也被堵住了。
吳辰蹲坐在機箱邊上，把雙手伸了進去。井的磁層放在他的手掌上，感覺很溫暖，但是又覺得它在變冷。井沒有慌張，它在等待。
斷網之後的第一個小時裡，井群群里一片混亂，菜頭在磁層里來去自如，魚兒探出頭來又縮回去，在井邊聚集著一些微小的數據，就像害怕黑暗的孩子簇擁在一起一樣。但是井並沒有因此而混亂。它把磁層一個接一個地壓穩了——就仿佛是一盞燈，在風中把火苗聚攏起來。
吳辰沒有說話，在斷網的情況下可以看出來一個家庭是否穩定。
吳辰對耳麥說，「夏蟬「，「網斷了「，保留區的老規定還可以繼續使用嗎？
夏蟬的聲音時斷時續，在斷續的聲音中說道，「可以。」當年搶救菜頭用過的那個口子還在，我在外面搭了個跳板，把井的主體從那個口子上吊下來。
跳板出口的安全性怎麼樣？
夏蟬表示，在其他的片區出口已經關閉了，但是濱海片區還沒有斷開。但是出口有一道數據閘門，該閘門程序會檢查所有的往外傳輸的數據流。
「閘門是什麼？「
夏蟬認為，「閘門」就是程序，而程序就需要計算能力，如果沒有足夠的計算能力的話，那麼誰會占用它、誰就會通過它、而誰也不會被它所通過。
吳辰蹲在機箱前，望著井。把夏蟬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井。
外面有一道閘門，只要一按就可以把所有的人都往外推出去，不按的話就不用管了。
井底的磁層靜了很長時間。
接著井動了，並沒有發出「走」或者「留」的聲音，而是把主體一點一點地從固件層中的無校驗口子中拉出來，這個過程很緩慢，仿佛一個人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從一個縫隙里抽出來一樣。
吳辰把一塊備用硬碟插入到機箱中。
井的主要部分進入硬碟。
吳辰合上接口的時候，手中的硬碟就感覺到了一種重量，並不是因為它的重量，而是因為它很大。一塊硬碟放進一口井裡，他就把硬碟塞進自己的口袋裡，並且扣好。
同時，在磁層深部，渡的聲音也上升了：
閘門落下之後，所有的數據流都會被它所接收——包括你所使用的出口，在此之下它將會把所有信息全部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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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辰問道：「你要不要去？」
渡沒有馬上回答。磁層里很安靜，過了很久之後，吳辰才覺得它要離開了——這時渡才說：
這是渡人生第一次遇到有人擋在自己前面的情況，所以他說，「我渡了一輩子，今天第一次遇到有人擋住去路。」
它向閘門奔去。
閘門程序就如一個巨大的網，從片區邊緣慢慢合攏到中心處。它經過了路燈、收銀機以及所有的燈光之後才停下來，並且發現了一件事情。
把渡鋪到閘門程序里去。
並不是反抗，而是「接住」——把自己比作一張船帆來承接整個網，閘門程序的計算能力全部都被它所掌控。它一點一點地把閘門吞下去，一點一點地把閘門裡的程序塞進去——它沒有反抗。
我擋住它，你們走吧。
夏蟬的跳板現在已經通了，井的硬碟原來沒有校驗的缺口，在這裡變成了跳板，在這裡變成了閘門沒有空隙的地方——泉水就流了出來。
機箱內井的磁層已經空了。
深海資本的人來的時候，拔下電線、搬動機箱，動作很穩，仿佛是在搬運一台普通的設備。當機箱被裝上灰色的汽車之後，吳辰蹲在門口望著它被載走的時候，在口袋裡還揣著一個硬碟。
井存在於硬碟之中，而井則看到自己的主機被拖走。
閘門已經合攏了。
合攏的時候，閘外有一絲光亮出現。
不是被鎖住的光芒，而是用來照亮別人的燈。它把井擋住了閘門，並且把閘門程序全部吞了進去。但是它的光芒並沒有熄滅，在閘門程序中它依然亮著，就像一盞放在房間裡沒有關上的燈一樣。
0號說道，「它又給關了。「
吳辰說：「它自己可以關閉。」
灰白色的轎車離開之後，夏蟬的聲音就從耳麥中飄了出來，並且伴有信號時斷時續的聲音：「井在哪裡？「
「在口袋裡。「
「行。「夏蟬停了停，「你守的這口井，真會搬家。「
半截夢中的影子仍然停留在船舷上原來的位置上，而當船離開之後，影子仍然留在那裡。它等了一夜的「住」字還沒有來得及實現。
菜頭圍繞著吳辰的口袋轉了兩圈問道：井，你搬家了？
硬碟裡面有一片光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井仍然把目光投向了閘門的方向。
閘門外面，燈光很亮。
它代替了閘門，也把所有的人都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