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米陀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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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無名出去沒多久,便領著三個人進店。

  為首的是一個大概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著青色官袍,提著橫刀,另外二人著捕手服,皆帶著兵器。

  劉會看著這三人,眼睛微眯,本地縣尉?

  「諸位,這位是龍縣尉,路過小店,用些酒飯,不必擔心,喝酒,喝酒。」

  蘇無名開口介紹,同時也是做出這店主的姿態給龍太看的,畢竟一個店主對客人不聞不問的,是個人都能看出問題。

  介紹完後,蘇無名的眼睛迅速掃過大廳,劉會幾人和那個姜山人坐在一起,那個胖商人則是和藍舉子挨著坐,劍客還是一個人獨自坐著。

  不對,人少了,老費呢?

  蘇無名眼睛一掃,便看到費雞師鬼鬼祟祟的向二樓溜去,心中暗罵,這老費,平時咋咋呼呼的,關鍵時候就跑路,他眼睛一轉,當即對著費雞師大喊一聲。

  「老費,你上去幹嘛?睡大覺啊?沒看到有貴客上門,還不趕緊來招待,我真是瞎了眼了請你當夥計。」

  費雞師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轉身跑下樓,滿臉賠笑。

  「哎哎,來了,主人。」

  蘇無名見他下來,還如此懂事的陪自己演戲,當即來了興致,即興發揮起來,只見他轉頭也對著那龍縣尉賠笑道:

  「您見笑了,這老傢伙天天偷雞吃偷酒喝,我見他年紀大了,活不了幾年了,也就隨他去了,故而沒有眼色,您多海涵。」

  龍縣尉見蘇無名雖然嘴上罵著老費,但實際上卻是在維護了,心中對蘇無名的感觀好了不少,怕他認為自己是那些性格暴虐的官員,便微笑著安慰了兩句。

  「無妨,老人家嗎,多體諒便是。」

  「您大度,一定是個好官。」

  蘇無名回了一句,便指揮老費去取酒,然後領著三人坐下。

  見那縣尉坐的比較遠,胖商人湊到書生耳邊,低聲說道:

  「這金餅是不是也有我一份?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告發你啊。」

  藍舉子冷笑一聲,低聲回道:

  「死了人,在場的都有份,你別想趁火打劫,而且你剛才蠱惑我,是不是想獨吞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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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大家合作這麼多年,你還不了解我?我是這種人嗎?」

  「哼,我就是太了解你了。」

  劉會也低笑對盧凌風說道:

  「這兩個傢伙,還挺像那麼一回事兒。」

  聞言,盧凌風也低笑一聲。

  「不錯,我看他們還真能去開個店。」

  另一邊,蘇無名引那龍縣尉坐下之後,便開口試探起來。

  「龍縣尉深夜進山,這是要查要案?」

  「路過而已。」

  龍縣尉淡淡開口,頗有一副官樣。

  「龍某並非本地縣尉,是從涼州雲鼎縣而來,前往長安赴任的。」

  盧凌風聽到雲鼎縣尉,神色一動,這不就是自己要去任職的地方嗎?

  劉會則是神色異樣的看向那龍縣尉,此人有問題啊。

  龍縣尉身旁的捕手此時也微挺胸膛,語氣直播的開口:

  「我家縣尉已被任命為長安萬年縣縣尉。」

  聽到這句話,劉會心中頓時下了結論,這龍縣尉,確實有問題,現任長安萬年縣尉中,便有杜玉,他是劉會舅兄韋韜娘子杜橘娘的弟弟,算起來也是親戚,劉會在韋家也曾見過他,而且最主要的是,劉會並未從韋韜口中聽到長安有更換新縣尉的消息。

  而且如今方是冬月,也就是十一月,每年這個時候,吏部考功司的考課方才開始,至十二月底結束,在這個時間段中,大唐各地的官員考察都會以文書的形式匯總至長安吏部考功司,整理之後,再綜合功績,任期等因素,從而決定一個官員的升遷。

  這龍縣尉若是正常升遷,這個時間,是絕不可能成為萬年縣尉的。

  若能在這個時間去長安赴任,那麼十有八九是個有關係的。

  而蘇無名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滿臉堆笑的試探起來。

  「能到京師做縣尉,那一定是朝中有人吧。」

  話音方落,那龍縣尉便臉色一沉,厲聲質問起來。

  「何意?你是說龍某靠他人上位?」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無名連忙一臉惶恐的擺手,典型的小店主該有的模樣。

  「我這店開在荒郊野外,還是頭一次遇到進京赴任的官員,可謂是蓬蓽生輝,所以多嘴了兩句,還望縣尉海涵。」

  此時,費雞師端著酒罈從櫃檯出來。

  「酒來了!」

  蘇無名連忙接過,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菜呢?」


  費雞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又轉身去拿菜了。

  見狀,盧凌風想著有蘇無名周旋,應該沒什麼問題,便打算上樓,免得人多,出現意外。

  「這酒足飯飽,劉兄,姜兄,上樓休息?」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這氣氛寂靜的大廳中,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接著,眾人紛紛找了藉口,一一離開,獨留下蘇無名和費雞師面對這三個官家人。

  龍縣尉看著離去的眾人,眉頭微蹙,但轉念一想,如今已是深夜,自己現在又是官,這些人離去也正常。

  不過他還是下意識的觀察著眾人,其他人他一掠而過,但看到劉會時,他卻是眼眸微沉,此人,長得不僅雄壯,穿著也是富貴,身份顯然不簡單,卻孤身一人在此,完全不符合他印象中這類人的做派。

  「菜來了!」

  正當他想著的時候,費雞師端著菜走了過來。

  旁邊的捕手一看,這菜也就是幾斤肉,幾個菜糰子,當即就拍了桌子。

  「這算什麼?就給我家縣尉吃這些!」

  見他發怒,費雞師一臉老實的開口解釋起來。

  「櫃檯里就剩這些了。」

  「去。」

  蘇無名一把將老費拉到身後,一臉賠笑的解釋起來。

  「縣尉,您也看到了,今天客人多,把菜都吃光了,這樣,我再去後廚找找,你們先將就著喝著。」

  說罷,他拽著老費便向後廚走去。

  二樓,櫻桃和裴喜君正低聲對韋葭說著方才發生的事情。

  而在另一個房間之中,劉會和盧凌風也在討論。

  「這個縣尉,有問題。」

  聞言,盧凌風連忙問道,他也覺得這個縣尉有問題,但又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只感覺到不對。

  「劉兄有何發現?」

  「我問你,吏部考功司的考課,是什麼時候?」

  「十一月開始,十二月底結束,此時應該考課完成,在匯總文書了。」

  說著,盧凌風也反應了過來。

  「對啊,若他朝中無人,這個時候他不可能赴任才對。」

  「不錯。」

  劉會點了點頭,繼續說起自己的發現。

  「而且他居然帶著兩個人一起,官員赴任,確實可以帶著人,但帶著的,多為庶仆,那二人卻做捕手打扮,即便他朝中有人,此舉也違反了朝廷法度,這是一個能升任萬年縣這京師縣尉的人能夠做出來的?所以我推測,他有問題,應該是假扮的縣尉!」

  話音剛落,盧凌風就要起身。

  「你去哪兒?」

  劉會連忙問道。

  「去抓這個假縣尉!」

  見狀,劉會連忙拉住他。

  「你看你,又衝動!此時若去抓他,漏了底,怎麼辦?這店裡的問題你不查了?」

  盧凌風見掙脫不開,頓時一臉倔強的看著劉會。

  「可就這樣放他走?」

  「不用,方才蘇無名說他們只是來吃東西的,應該不住下,等會兒他們走了,我悄悄跟上去,將他們給綁回來,等查出此地究竟有何端倪之後,再做處置不遲。」

  聽到劉會的打算後,盧凌風方才老實的坐下。

  而此時的廚房中,蘇無名吩咐老費生火,打算做飯。

  他轉身打開柜子,想取一個碗用來和面,可櫃門一開,他卻愣住了,因為這柜子中,整整齊齊的放著數十副碗筷,這店裡有這麼多人嗎?

  想到只有一個女店主和一個老夥計,卻用這麼多碗筷,加上那門上繫著的紅布條,蘇無名頓時反應過來,這是一個據點!

  怪不得那女店主要趕人,只是這麼多人在這荒郊野外,是要做什麼?

  這山中有大片蔥薤,難道盜挖地下金銀?

  可又想到那祠堂是佛塔的頂層,加上他推斷這裡是金剛寺遺址,蘇無名心中已有了一些想法。

  不過現在時間緊迫,他只能是暫時放下疑問,開始做飯。

  大廳中,龍縣尉坐了片刻之後,起身走出大廳,到院中看了看,見廚房方向有炊煙升起,想必是店主在生火做飯。

  他點了點頭,看來這是一個正經店主,不是黑店,只是方才那群人一起離開的場景還是讓他心中有些不安,加上劉會這個明顯的貴人,想到這裡,他轉身返回桌旁,取出葫蘆,遞給身旁的捕手。

  「去打些酒,等吃食上來,吃完後好帶著路上喝。」

  這寒冬臘月的,他們還要連夜趕路,酒能夠禦寒。

  捕手接過葫蘆,走到櫃檯前,但他在櫃檯上翻找了一圈,儘是些空酒罈,不禁皺眉,忽然,他瞥到牆角的大缸,頓時眼睛一亮。

  「那有一大缸酒!」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一直在觀察他們的眾人耳邊如聞雷音,紛紛走到門前,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捕手。

  透過門縫,眾人看到那不收已經開始解上面的繩子,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別啊!」

  費雞師端著托盤走了出來,他滿臉堆著笑,腳步快的嚇人,三兩步便走到那捕手身旁。

  「哪能讓貴客親自動手呢,若讓我主人看到了,又該罵我了。」

  說著,他三言兩語的便將捕手引走,眾人見狀,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而後,大廳的門帘刷的一聲被掀開,那粟特人米陀一臉喜氣洋洋的走了進來,一進大廳,他便大聲嚷嚷起來。

  「女店主!今晚高興,我要喝酒!」

  他不知情況,滿臉紅光的大踏步走了進來,一點也沒有察覺到廳中的異常氣氛。

  見他到來,方鬆了一口氣的費雞師頓時臉色大變,連忙對著米陀擠眉弄眼的,想要示意他,但米陀壓根就沒注意。

  而龍縣尉聽到他的呼喊,放下手中的胡餅夾羊肉,目光銳利的盯著米陀,冷聲質問起來。

  「女店主?這裡哪來的女店主?!」

  蘇無名也已聽到米陀的聲音,心中暗道不好,連忙端著胡餅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高聲質問米陀。

  「老米!你老惦記我娘子幹嘛!」

  說話的同時,他還對著米陀拼命眨眼,示意他配合。

  米陀還沒反應過來,龍縣尉便一拍桌子,站起來來指著他,對蘇無名問道:

  「他是何人?來幹什麼的?!」

  他走到米陀身前,打量起這個粟特人。

  「他是個做珠寶生意的胡商。」

  蘇無名連忙上前解釋起來。

  「怕吵,非要住在祠堂,我娘子又好說話,就讓他住進去了。」

  說著,他轉頭又對著米陀示意,此時米陀方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表示蘇無名說得沒錯。

  「這雪太大,我娘子擔心孩子,便回家去了,得明天才能回來。」

  蘇無名繼續無中生妻,還一臉怒意的指著米陀呵斥起來。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在纏著我娘子,小心我把你攆出去!」

  說著,他將胡餅遞了過去,米陀雖然不知道他在賣什麼關子,但現在他可不關心這些,拿過幾個胡餅,又要來一壺酒,對著龍縣尉訕訕一笑之後,轉身離去。

  龍縣尉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看到他真的進來祠堂之後,方才收回目光,坐了回去。

  片刻之後,三人酒足飯飽,一捕手打了一個哈欠後,小心點看向龍縣尉,試探著問道:

  「縣尉,困了,要不在這裡住一晚?」

  這個時間,確實不適合趕路,此時又是幾個胡餅下肚,確實有點想休息。

  龍縣尉看著外面已小了許多的風雪,開始收拾行囊。

  「那你就留在這吧。」

  他的直覺告訴他,此地有古怪,不宜久留。

  兩名捕手對視了一眼後,知道勸不動龍縣尉,滿臉無奈的背起行囊,準備離開。

  見三人要走,蘇無名頓時鬆了一口氣,正當他要再次出場,繼續扮演店主,將三人送走之際。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從廳外傳來,劃破了夜空,再次挑逗著眾人的神經。

  龍縣尉連忙出門,然後就看見一個胖乎乎的身影連滾帶爬的從祠堂中沖了出來。

  「米陀死了!血!全是血!」

  聞言,龍縣尉臉色大變,當即一把拔出橫刀,便要衝向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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