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吐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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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凌風一出門,便看到蘇無名背著手站在外院之中,抬頭望天,見他如此姿態,盧凌風輕咳一聲,正要走過去,便聽見那祠堂之中,傳出動靜。

  「誰?」

  盧凌風快步走了過去,見門上掛著鎖,輕輕一推,露出一條縫隙,裡面烏漆麻黑的,什麼都看不見,當即大聲喊道:

  「誰在裡面?出來!」

  而此時,廳堂中的眾人聽到了盧凌風的聲音,紛紛起身,又走了出來,想看看有什麼熱鬧。

  眾人聚集在祠堂前,正問著盧凌風發現了什麼,女店主便腳步匆匆的掀開門帘,站在台階上,滿臉不悅的看著眾人。

  「你在嚷嚷什麼,那裡面沒人!」

  聞言,盧凌風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看著女店主,輕聲喝問道:

  「沒人?我明明聽到裡面有動靜,若不是人,難道是鬼嗎?!」

  「胡說八道!」

  女店主呵斥一聲後,一臉嚴肅的環視眾人。

  「祠堂裡面,只有神!」

  「神?」

  蘇無名踱步上前,嘴角含笑,得知這祠堂原本是佛塔之後,他心中已有些想法,方才出來就是要找藉口驗證一二,沒想到這裡還真有問題,且被盧凌風給發現了,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能否讓我們看看?」

  聽到蘇無名的話,女店主悠悠走下台階,似笑非笑的環視一圈。

  「天這麼晚了,若是驚擾了神明,就不怕將你們誰的命給攝了去?」

  話語悠悠,卻隱帶威脅,書生和兩個商人臉上頓時露出驚色,但蘇無名三人和那個姜山人,卻是露出瞭然之色,這裡面,恐怕真有問題,不然為何如此推脫。

  對此,蘇無名只是譏笑了一聲。

  「攝人性命?那還是神嗎?」

  「你!」

  這群人中,女店主最怕的除了劉會以外,便是蘇無名,無他,蘇無名知道此地的淵源,若是被他看出了端倪,那麼這本就耽誤了半年時間的行動,可能就此功虧一簣。

  一時間,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女店主本想糊弄過去,卻沒想到就在此時,姜山人忽然開口,一臉鄭重的對著女店主行了一禮。

  「還望店主成全。」

  女店主看了看姜山人,又看了看眾人,知道今天她要是不打開祠堂,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於是她輕嘆了一聲,無奈的回頭吩咐那個老夥計。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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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夥計取出鑰匙,打開了門,還貼心的點燃了燈,生怕眾人看不見。

  祠堂並不大,裡面並沒有人,只有一尊神像端坐其中。

  這神像頗為詭異,造型十分奇特,右手拿著一對鈴鐺,左手捏著一顆幽藍色的珠子,白色的眉毛好似火焰一般向上飛揚,嘴裡兩顆獠牙外翻,看起來十分猙獰。

  「這是什麼神?」

  盧凌風看著這尊神像,眉頭微皺,轉頭問向劉會。

  「你別看我啊,我又不是本地人,怎麼知道這是什麼神。」

  見盧凌風看來,劉會搖了搖頭,他的見識也不小了,無論前世今生,他基本上只認識主流教派的神像,一些小教派的神像,他就沒見過了。

  「不過看這風格,有些像是祆教,但祆教的阿胡拉並沒有神像,他們多以莫名符號代替,我想,應該是什麼不知名的小神吧,畢竟這世間的教派太多了。」

  聽到劉會不知道這是什麼神之後,盧凌風又轉頭看向女店主,這畢竟是他們供奉的神,應該知道才對。

  可沒想到,女店主面對詢問,只是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神。」

  說著女店主看著那神像,眼神有些迷離,聲音有些飄忽。

  「但祂很靈,受了香火,店裡便相安無事,但若不供奉,一到夜裡,便鬧鬼!」

  「哼!」

  盧凌風冷哼一聲,他見過的神多了,但都不是神,而是裝神弄鬼的人,根本不信這一套。

  他端起燭台,向著神像後方看去,但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不過他沒有發現,劉會卻眼尖的看到,這地上的地板,是新鋪的,而且周圍的牆壁上,有顏色不一致的地方,應該是修補過,而這修補的痕跡,呈放射狀,蜿蜒曲折的,這不是翻新的修補方式。

  「如此古怪的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幾人觀察祠堂內部時,粟特人米陀擠了進來,當場跪倒在地,叩拜起來。

  「老米,你認識這神?」

  見他參拜,胖商人頓時好奇的問了出來,方才劉會幾人的對話他都聽見了,都不知道這是什麼神,而米陀是粟特人,說不定認識。

  「就算他認識神,神也不認識他。」

  書生站在祠堂外面,他有些膽小,見那神像面目猙獰,有些畏懼,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出言嘲諷了兩句。

  胖商人見米陀並不回話,頓時不滿的催促他。

  「別磕了,你到底認不認識啊?」

  「別打擾我拜神!」

  米陀神色不悅的回了他一句後,起身取出一塊帕子,對著女店主說道:

  「我每次拜神之後,都要為神撣去灰塵。」

  說著,他不等女店主回答,拿著帕子便在神像上擦拭起來,不過他的目光,卻是死死的盯著神像左手捏著的那顆珠子,待擦到神像肩膀處時,他趁機聞了聞,一股茶香飄入鼻中,他瞬間臉色一喜。

  「好了,這裡太冷了,我們回去吧。」

  見此地果真有鬼,為免打草驚蛇,劉會當即開口,隨後拉著盧凌風走出祠堂。

  而老米見眾人要離開,連忙一臉鄭重的看向女店主。

  「今見此神,十分威武,我要在這裡徹夜侍奉,以護佑我今後平安。」

  「不行!」

  女店主斷然拒絕,她沒想到這粟特人比劉會幾人還難纏,居然想在這裡住一夜。

  米陀沉默不語,只默默從懷中掏出一塊金餅,遞給了女店主,此時,沉默震耳欲聾。

  女店主看著金餅,眼中透露出一絲掙扎之色,下一秒,她便一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好吧,不過出了事,可別怪我。」

  隨後,她轉頭吩咐那老夥計。

  「給他拿一床被子。」

  眾人返回大廳,獨留米陀一人留在了祠堂。

  回到大廳之後,眾人繼續喝酒,女店主忽然提著一壇酒,走了過來。

  她眉開眼笑的看著眾人。

  「光喝酒有什麼意思,不如玩點有意思的。」

  其他人還未反應過來,老費便咬著雞腿,回了一句。

  「刺激?我老費就喜歡看刺激的,怎麼玩兒啊?」

  見眾人的目光被自己吸引過來,女店主盈盈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根短棍。

  「吐羅刀子!」

  一聽此言,眾人心中頓時一驚,這裡的人,都是走南闖北的人,哪裡不知道吐羅刀子是何物,這是一種自西域傳來的遊戲,不過別的遊戲是為了好玩,玩的是錢財,而吐羅刀子,玩的,是命!

  再仔細一看那女店主手中的短棍,約莫半尺左右長短,上面鑲嵌的一圈顏色各異的寶石,正是吐羅刀子這個遊戲中的刀子。

  費雞師一聽居然這麼刺激,連忙擺手。

  「這玩意兒太危險了,不玩。」

  「你不敢啊~」

  女店主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挑釁之意。

  「不是不敢。」

  老費嘿嘿一笑,不理會她的挑釁。

  「我還想喝一百年酒呢。」

  女店主白了他一眼,隨後走到廳中央,舉起那吐羅刀子便講解起玩法。

  「這刀子的刃平時縮在柄中,這一圈有九個寶石,只有其中一顆被按動時,刀刃才會刺出。」

  她轉動著刀柄上的寶石,隨後按下底部的按鈕,刀刃噌的下彈出。

  「遊戲規則是,兩人參與,一人轉動按鈕之後交給另一人,對方將刀放在自己胸前,按動底部的按鈕,若刀子不出,便由轉扭之人敬他一碗酒,若刀子彈出,則在場之人都要敬他一碗酒。」

  這個遊戲在場中人基本上都知道,畢竟這玩意兒在大唐也流行了好一段時間,死了不少人後,方才被禁。

  女店主話音落下,環顧一圈後,一時無人響應。

  劍客露出無聊的神色後,閉目養神,書生縮了縮脖子,胖商人端起酒碗喝酒,姜山人眉頭微蹙。

  劉會哈哈一笑,轉頭指向鐵山。

  「鐵山,你上。」

  此言一出,除了蘇無名幾人以外,其他人皆是一臉驚訝的看了過來,沒想到居然有人真的敢參與這賭命遊戲。

  見鐵山站起,那女店主連忙開口:

  「這位郎君有金剛不壞之身,還是莫要參與了,我這刀子可不便宜,若是毀了,我還得花錢修,虧大了。」

  眾人聞言,頓時一臉恍然,眼神奇異的看著鐵山,沒想到這壯漢居然修有秘術,有金剛不壞之身,讓這女店主都不敢與他對賭。

  「嘿,你女店主,比我老費還無賴。」

  老費見這女店主吃癟,頓時嘲笑起來。

  那女店主臉色一滯,正要開口與他吵,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我陪你玩兒!」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一愣,循聲望去,眼中驚訝更重,說話之人,竟然是那個顯得膽小的書生。

  書生起身走到女店主身前,悠悠說道:

  「我來陪你玩兒,不過我要加個賭注,就是你剛得的那塊金餅!」

  他嘴角上揚,頭顱微微抬起,顯得十分傲然,與方才露出的面目,判若兩人。

  「好!」

  女店主見有人接招,又不是那姜山人,頓時眼睛一亮,連忙開口應下。

  「我若輸了,便將金餅給他!」

  她轉頭對那老夥計吩咐起來。

  聞言,那老夥計連忙擺手,開口阻止。

  「主人,兇險,不可啊!」

  女店主偏轉頭去,對著那老夥計便厲聲呵斥起來。

  「你還管上我了,放下金餅,給我滾!」

  那老夥計見勸不動,一臉無奈的掏出金餅,放在案台上後,轉身離開了大廳。

  見狀,劉會轉頭對鐵山使了個眼色,又轉頭輕聲說道:

  「娘子,這裡等會兒應該會有點血腥,你和青鳥先去休息吧,鐵山,送夫人回去休息,順便將行李收拾一下。」

  聞言,韋葭帶著青鳥離席而去,鐵山跟在後面。

  見三人離去,女店主輕笑一聲後,轉頭繼續看向書生。

  「金餅就在那兒,你的賭注是什麼?」

  「我若是輸了,就給你留下當贅婿。」

  書生一臉輕佻的看著女店主。

  「我可比你那夥計聽話多了,而且,我還能為你花前詠詩,我可是溫柔得很吶。」

  「嗤——」

  一聽他這話,其他人還沒反應,費雞師便指著書生笑了起來。

  「哈哈,你要是輸了,你就死了,要做,也只能做溫柔鬼了。」

  書生這才反應過來,頓時面露膽怯之色,忍不住後退兩步。

  「那…那我須再想想。」

  「不行!」

  女店主斷然拒絕。

  「話已出口,賭局既成!」

  說罷,她舉起吐羅刀子,手搭在寶石圈上,輕輕一抹。

  咔咔的機械聲瞬間響起,那些寶石在燭火下連成一條流光溢彩的圈,十分好看,也十分致命。

  待到寶石圈停止轉動之後,女店主笑意嫣然的將刀子遞給了書生。

  「請吧!」

  書生顫抖著接過刀子,不斷的吞咽著口水,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見他就這麼舉著刀子,不往胸口處放,一旁坐著的胖商人看不下去了,忽然開口:

  「贏了有金餅,輸了有美人,我想說的是,如果死不了的話,那可是兩頭賺啊~」

  他意有所指,但眾人皆以為他是在蠱惑書生,畢竟這世間從不缺少他這種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人。

  書生聞言,悄悄的瞥了一眼老費之後,顫抖著將刀子抵在自己的右胸處,他很雞賊。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按下刀子底部的按鈕。

  「咔」的一聲輕響之後,刀刃並沒有彈出。

  書生先是一愣,隨後又恢復那副輕佻的模樣,得意的舉起了吐羅刀子,向著眾人展示了一圈。

  女店主臉色不變,輕笑著倒上一碗酒,走到書生面前,將酒遞上。

  「郎君,敬你。」

  書生接過酒,一飲而盡,隨後他露出自信的笑容,舉起吐羅刀子,學著女店主的動作,轉動寶石圈。

  待停下之後,他便一臉得意的將刀子遞給了女店主。

  「娘子,請!」

  女店主依舊笑著,接過刀子之後,抵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她輕輕的按動了底部的按鈕。

  「噗嗤!」

  一聲脆響之後,刀刃入肉的聲音響起,眾人頓時一驚,紛紛站起身來,盯著女店主。

  只見女店主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低頭看著胸口,張了張嘴,隨後向後倒去。

  姜山人眼疾手快,將她扶住之後,緩緩放在地上。

  老費連忙上前,並指在她脖頸處一探,臉色凝重的看向蘇無名。

  「真死了!」

  蘇無名眉頭微蹙,環視一圈大廳,這變故來的太快了,讓他對自己原本的猜測起了懷疑。

  「櫻桃,去後門看看那個老夥計!」

  櫻桃應聲沖向後門,片刻後回到大廳,輕聲說道:

  「那老夥計已無蹤影,但有三人正向著摩家店而來!」

  胖商人聞言,連忙跑到窗邊,捅出一個洞口之後,向外看去,院中果然走進三個人,而且其中一人的身上,還穿著官服!

  他驚呼一聲,回頭看向眾人。

  「來的是官家人!」

  書生一聽官家人,連忙跑到案台前,一把抓起那塊金餅,塞進懷中。

  回頭一看,見眾人皆望著他,他連忙解釋起來。

  「你們都看到了,遊戲是我贏了。這金餅本就是我的,這女店主死了也是她自己玩的,與我藍舉子無關啊!」

  眾人被他這無賴的模樣氣笑了。

  「諸位!」

  此時,劍客忽然開口:

  「吐羅刀子早已被禁,此時不僅有人玩,還玩出了人命,若被看到了,我等皆逃不了干係。」

  蘇無名看著他,輕聲問道:

  「那你有何建議?」

  劍客沒有回答,而是轉頭指著柱子旁的一口大缸。

  眾人一看,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這是要將屍體藏在那缸中。

  「那就動手吧,蘇無名,你出去拖一拖時間。」

  劉會一聲令下,眾人迅速開始行動,而蘇無名也聽到了外面的呼喊聲,理了理衣服之後,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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