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車間
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在路口等她了，遙遙的就沖她笑，腕錶搭在手腕，揚起手的時候錶盤很亮。
「今天這麼早啊。」
黎澤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語氣輕描淡寫:「以後應該都不會那麼晚了，現在情況好很多了。」
她沒走幾步，男人已經熱情地迎上來了，右手拿著的水瓶也一起遞到她手裡:「那太好了，喝點水吧。」
說著男人側頭看她，虎牙尖淺淺浮現在下唇。
黎澤捏著瓶身的手指攥緊。
程二這人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笑的還很燦爛。
黎澤有一瞬間很想看到那張臉出現點別的什麼表情，反正不能是笑。
……
路修完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風裡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不像前些日子那麼烤得慌。
黎澤站在村口那四盞路燈底下，看著最後一車混凝土從攪拌車裡傾出來，工人們用刮板把表面抹平，陳姨蹲在路邊拿水平尺比了又比。
最後一段路面收光的時候，陳姨站起來沖她比了個「好了」的手勢。
整個過程沒有什麼特殊的儀式。
沒有人剪彩，沒有放鞭炮，甚至沒有幾個人在場。劉嬸在地里看太子參的長勢，吳姐在家哄孩子睡覺，老漢的拖拉機停在遠處的田埂上，他在駕駛室里眯了一覺。
只有黎澤和李青站在路邊，看著那段青灰色的水泥路面往區道的方向延伸出去，規規矩矩的三米五寬，兩邊是新修的排水溝，彎道的地方比圖紙多擴了半米，整條路順滑得像一根繃直的皮帶。
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受，李青快速眨幾下眼，掩下那股翻湧的淚意。
工作了兩年的地方，即使剛開始再不甘，但看著它一點點變好，心裡自然是高興的，甚至想為此落淚。
她微微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路面，指尖觸到還微微潮濕的水泥面，她抬頭問黎澤：「能走了？」
「再等兩天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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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澤也蹲下來，指尖輕點在路面上，水泥的粗糲感透過指腹傳上來，她慢慢說:「現在踩會留印子。後天吧，後天就能通車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瞥見遠處老漢從拖拉機駕駛室里探出腦袋，朝這邊張望。
黎澤沖他喊了一嗓子：「大爺，後天拖拉機就能開進去了，不用再走土路了。」
老漢沒說話，只是咧嘴笑了笑，把腦袋縮回駕駛室，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幾聲，大概是在空轉著試車。
當天晚上黎澤躺在床上，明明已經不早了，但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外頭起了風，窗戶玻璃被吹得哐哐響，她索性坐起來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裡。
鐵門沒鎖，她推開走了出去，一個人沿著新修的路慢慢往前走。
路面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白光，被路口的燈照出一小段一小段的明暗交替。
她走了很長一段，走到接近區道的位置才停下來。回頭看去，柳樹窪的燈光稀稀落落的，幾戶人家的窗子裡透出橘黃色的暖光，村口那四盞路燈把主路照得通明。
她站在靜靜站了會兒，遠處的田野是黑沉沉的，近處新澆的水泥路面還在散發著一股微微的鹼味。
黎澤微微彎腰，摸了摸路面，冰涼的，已經比白天硬多了。她心裡浮起一個很簡單的念頭：這條路從這裡走完，接下來就該想藥材采完怎麼運了。
沒來得及想太多，突兀的電話鈴聲迴蕩，她看了眼手機屏幕——謝遂。
接通後，謝遂馬上開口:「林姐，你那邊是不是通路了？」
黎澤笑了:「消息挺靈通。」
「我時時刻刻關注你的消息好嘛，過幾天，我想去你們那兒做公益。」
對面女人的聲音有些吊兒郎當的，很隨意。
「做公益？哪一方面？」
「唔……兒童的，本來也要替我媽去嶙州做公益的，剛好去你們那兒，也好看看你。」
黎澤沒多說什麼:「行啊，我等你來。」
……
兩天後通車的時候她沒搞什麼儀式，但消息自己就傳開了。
老漢一大早就把拖拉機開到了村口，等在路邊，第一個駛上了新鋪的水泥路。拖拉機突突突地碾過嶄新的路面，後斗里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他把油門擰到了底，開得飛快，在彎道那兒熟練地打了一把方向，然後又掉頭開回來。
開回來的時候劉嬸正好端著一盆衣服出來洗，看見他風風火火地衝過村口，喊了一聲：「你開那麼快做啥！」
老漢剎住車，回頭咧嘴笑：「試試路，看看紮實不紮實。」
劉嬸罵他「你個老不正經」，罵完自己也笑了。
那天下午黎澤看到一輛收糧食的貨車順著新路開到了村口。司機是隔壁域過來的，本來要去更遠的一個村，繞路走到這兒看見新路就開進來了。
他停下車搖下車窗問路，黎澤給他指了方向，他道了聲謝，臨走探頭看了看村口新修的這條路，說了句「你們這路修得不錯啊」。
黎澤道句謝，貨車就順著新路開走了，捲起一陣灰，但灰塵很快散下去，落在乾淨的水泥路面上薄薄一層，被風一吹就沒了。
粗加工車間的改造在黎澤蹲在地里給太子參噴藥那幾天就同時動工了。
陳姨帶了兩個徒弟，花了兩天時間把屋頂換了幾塊新鐵皮，漏雨的地方補得嚴嚴實實。南面的牆開了一排四扇大窗戶，窗戶是黎澤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鋁合金窗框，擦乾淨裝上去跟新的一樣。
水管從政府後面接過來的，陳姨挖了淺溝埋了管子，接了一根水龍頭裝在車間靠北的位置。
車間弄好的那天下午，黎澤和李青推門進去看效果。
南窗開著，風灌進來很通透，光線從窗戶斜斜地鋪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地面是原來的水泥地，她讓人用打磨機走了一遍，磨掉了表面的凸起和油污，現在踩上去平整了很多。她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心裡把烘乾機的位置又比劃了一遍，分揀台擺在靠窗那排，牆上釘幾排架子放工具和包裝材料。
「下個月機器到了就能用了。」黎澤說。
李青靠在窗台上環顧四周，忽然說了一句：「你記得我剛帶你來的時候，這兒是雜草叢生的荒地嗎？」
黎澤點點頭。
李青指了指窗外，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那片田地的邊角，太子參苗已經長了半尺多高，綠油油一片連過去，跟荒地時候完全是兩個樣子。
「才兩個月不到。」李青的聲音里有一點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感慨。
黎澤沒接這個話茬，她走到車間最裡面，量了一下從牆到門的距離，掏出本子記了個數。烘乾機進門的寬度必須夠，不然就得拆門框，她得確認好了才下單。
「今天這麼早啊。」
黎澤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語氣輕描淡寫:「以後應該都不會那麼晚了，現在情況好很多了。」
她沒走幾步，男人已經熱情地迎上來了，右手拿著的水瓶也一起遞到她手裡:「那太好了，喝點水吧。」
說著男人側頭看她，虎牙尖淺淺浮現在下唇。
黎澤捏著瓶身的手指攥緊。
程二這人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笑的還很燦爛。
黎澤有一瞬間很想看到那張臉出現點別的什麼表情，反正不能是笑。
……
路修完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風裡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不像前些日子那麼烤得慌。
黎澤站在村口那四盞路燈底下，看著最後一車混凝土從攪拌車裡傾出來，工人們用刮板把表面抹平，陳姨蹲在路邊拿水平尺比了又比。
最後一段路面收光的時候，陳姨站起來沖她比了個「好了」的手勢。
整個過程沒有什麼特殊的儀式。
沒有人剪彩，沒有放鞭炮，甚至沒有幾個人在場。劉嬸在地里看太子參的長勢，吳姐在家哄孩子睡覺，老漢的拖拉機停在遠處的田埂上，他在駕駛室里眯了一覺。
只有黎澤和李青站在路邊，看著那段青灰色的水泥路面往區道的方向延伸出去，規規矩矩的三米五寬，兩邊是新修的排水溝，彎道的地方比圖紙多擴了半米，整條路順滑得像一根繃直的皮帶。
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受，李青快速眨幾下眼，掩下那股翻湧的淚意。
工作了兩年的地方，即使剛開始再不甘，但看著它一點點變好，心裡自然是高興的，甚至想為此落淚。
她微微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路面，指尖觸到還微微潮濕的水泥面，她抬頭問黎澤：「能走了？」
「再等兩天干透。」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黎澤也蹲下來，指尖輕點在路面上，水泥的粗糲感透過指腹傳上來，她慢慢說:「現在踩會留印子。後天吧，後天就能通車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瞥見遠處老漢從拖拉機駕駛室里探出腦袋，朝這邊張望。
黎澤沖他喊了一嗓子：「大爺，後天拖拉機就能開進去了，不用再走土路了。」
老漢沒說話，只是咧嘴笑了笑，把腦袋縮回駕駛室，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幾聲，大概是在空轉著試車。
當天晚上黎澤躺在床上，明明已經不早了，但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外頭起了風，窗戶玻璃被吹得哐哐響，她索性坐起來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裡。
鐵門沒鎖，她推開走了出去，一個人沿著新修的路慢慢往前走。
路面在夜色里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白光，被路口的燈照出一小段一小段的明暗交替。
她走了很長一段，走到接近區道的位置才停下來。回頭看去，柳樹窪的燈光稀稀落落的，幾戶人家的窗子裡透出橘黃色的暖光，村口那四盞路燈把主路照得通明。
她站在靜靜站了會兒，遠處的田野是黑沉沉的，近處新澆的水泥路面還在散發著一股微微的鹼味。
黎澤微微彎腰，摸了摸路面，冰涼的，已經比白天硬多了。她心裡浮起一個很簡單的念頭：這條路從這裡走完，接下來就該想藥材采完怎麼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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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後，謝遂馬上開口:「林姐，你那邊是不是通路了？」
黎澤笑了:「消息挺靈通。」
「我時時刻刻關注你的消息好嘛，過幾天，我想去你們那兒做公益。」
對面女人的聲音有些吊兒郎當的，很隨意。
「做公益？哪一方面？」
「唔……兒童的，本來也要替我媽去嶙州做公益的，剛好去你們那兒，也好看看你。」
黎澤沒多說什麼:「行啊，我等你來。」
……
兩天後通車的時候她沒搞什麼儀式，但消息自己就傳開了。
老漢一大早就把拖拉機開到了村口，等在路邊，第一個駛上了新鋪的水泥路。拖拉機突突突地碾過嶄新的路面，後斗里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他把油門擰到了底，開得飛快，在彎道那兒熟練地打了一把方向，然後又掉頭開回來。
開回來的時候劉嬸正好端著一盆衣服出來洗，看見他風風火火地衝過村口，喊了一聲：「你開那麼快做啥！」
老漢剎住車，回頭咧嘴笑：「試試路，看看紮實不紮實。」
劉嬸罵他「你個老不正經」，罵完自己也笑了。
那天下午黎澤看到一輛收糧食的貨車順著新路開到了村口。司機是隔壁域過來的，本來要去更遠的一個村，繞路走到這兒看見新路就開進來了。
他停下車搖下車窗問路，黎澤給他指了方向，他道了聲謝，臨走探頭看了看村口新修的這條路，說了句「你們這路修得不錯啊」。
黎澤道句謝，貨車就順著新路開走了，捲起一陣灰，但灰塵很快散下去，落在乾淨的水泥路面上薄薄一層，被風一吹就沒了。
粗加工車間的改造在黎澤蹲在地里給太子參噴藥那幾天就同時動工了。
陳姨帶了兩個徒弟，花了兩天時間把屋頂換了幾塊新鐵皮，漏雨的地方補得嚴嚴實實。南面的牆開了一排四扇大窗戶，窗戶是黎澤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鋁合金窗框，擦乾淨裝上去跟新的一樣。
水管從政府後面接過來的，陳姨挖了淺溝埋了管子，接了一根水龍頭裝在車間靠北的位置。
車間弄好的那天下午，黎澤和李青推門進去看效果。
南窗開著，風灌進來很通透，光線從窗戶斜斜地鋪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地面是原來的水泥地，她讓人用打磨機走了一遍，磨掉了表面的凸起和油污，現在踩上去平整了很多。她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心裡把烘乾機的位置又比劃了一遍，分揀台擺在靠窗那排，牆上釘幾排架子放工具和包裝材料。
「下個月機器到了就能用了。」黎澤說。
李青靠在窗台上環顧四周，忽然說了一句：「你記得我剛帶你來的時候，這兒是雜草叢生的荒地嗎？」
黎澤點點頭。
李青指了指窗外，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那片田地的邊角，太子參苗已經長了半尺多高，綠油油一片連過去，跟荒地時候完全是兩個樣子。
「才兩個月不到。」李青的聲音里有一點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感慨。
黎澤沒接這個話茬，她走到車間最裡面，量了一下從牆到門的距離，掏出本子記了個數。烘乾機進門的寬度必須夠，不然就得拆門框，她得確認好了才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