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姐弟
拿到農用地調查表後，黎澤重新折返回村委會，去取村議會的正式決議文書。
趙主任辦事還算利索，中午接到電話下午就開了個臨時會，把之前簽過字的那幾戶人家重新叫來走了一遍舉手表決的程序，會開完不到半個小時，文書就列印出來蓋了章。
黎澤把這兩樣東西夾進文件夾的時候，趙主任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搪瓷杯，忍不住問她：「小黎，你說明天就能交上去？」
「嗯，明天下午送到張主任手上。後面就是等了。」
趙主任搓了搓手，沒再多問。
第二天上午蓋章很順利。
陳域長提前打了招呼，域政府的公章在黎澤手裡停留不到五分鐘就蓋完了，一式三份，鮮紅的章印在紙面上還沒幹透，黎澤拿起來吹了吹才夾回文件夾里。
下午兩點，陳域長安排的司機準時等在門口，載著她直奔光岩區，四十多分鐘就到了發改委樓下。
劉科長已經在辦公室等了。
他把三份材料從頭到尾驗了一遍，又核對了電子版的內容，確認沒問題之後收進柜子里鎖好，說了句「行，等消息吧」。
黎澤從發改委出來沒有直接回域裡，她拐去了農業農村局。胡副局長辦公室的門開著，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胡副局長抬頭看見是她，招手讓她進來：「合作社營業執照辦下來了？」
黎澤搖頭：「還得幾天，但我先把種苗補貼的申報表拿回去填，到時候執照下來直接交過來，不耽誤。」
胡副局長笑了，眼裡全是讚許，她從抽屜里抽出兩張表遞給黎澤，調侃道：「你倒是什麼都往前趕。」
黎澤但笑不語。
回到域政府時天還沒黑。
黎澤坐在辦公室里把種苗補貼的表看了兩遍，該填的空心裡大致有了數，就合上放到一邊。
她給州農科院那邊發了條消息——合作社審批通過了，面積基本確定八十二畝，你那邊備好種苗的報價單和供應合同模板。
同學很快回了語音，說報價單明早發過來，合同電子版隨時能給。
黎澤回了個「好」，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接下來的幾天，李青錯覺像是被按了快進鍵。雖然很多事情都是黎澤在忙，但她在旁邊也看得出黎澤的狀態。
這個女人一天到晚就沒閒過，連坐下來好好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李青和那個所謂的表弟只好輪番上陣，見縫插針地遞吃的。
程啟心裡也不好受，雖然因為太累了，黎澤最近都沒怎麼折騰他，但這樣就讓他更難受了。之前被黎澤當工具用他至少還覺得自己有點用，而現在黎澤每天回來洗個澡倒頭就睡，最多再叫他過來一段時間的情況，讓他覺得自己毫無作用。
再加上每天晚上熱的睡不著、不能和黎澤睡在一起怕打擾她休息，程啟感覺自己要瘋了。
黎澤有時瞥到男人眼下的青黑，或是看到對方像怨夫一樣望著她的眼神，都感覺奇怪——她自己連軸轉都沒搞成這樣，程啟怎麼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她現在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第一件事是翻手機看有沒有新的消息，然後列一張當天的待辦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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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時候，黎澤跑了一趟工商所。
營業執照比預計快了一天出來，她拿到手先拍了張照發到區里給張主任和劉科長看，又去了趟農業農村局把種苗補貼的申報表正式交了上去。
第四天，她組織那五戶人家開了一次地頭會，把土地整理的分工說了一下：誰家負責哪片、什麼時間開始除草翻耕、每天進度怎麼報。
之前的老漢說自己有拖拉機願意出工出力，黎澤當天就給他記了個用工工時的帳本，寫在從雜貨鋪買的硬皮本上。
第五天，州農科院的種苗報價單和合同到了，她逐條核對了規格、數量、單價、運輸方式、驗收標準，改了兩處措辭，發回去讓對方確認。
第六天，她把修改後的合同列印出來，去找域裡司法所的老同志幫忙看了條款，確認沒有法律風險之後蓋了合作社的公章，拍照發過去，對方當天也蓋了章回傳。
到了第七天，劉科長的電話來了。
「黎姐，電話！」
程啟看上去比她還興奮，幾步跑過來，興沖沖地舉起手機。
黎澤正在柳樹窪的荒地上幫老漢調整拖拉機的翻耕深度，鞋上褲腿上全是泥，一張臉上也是汗涔涔的。
程啟見狀拿了紙過來給她擦擦手，才把手機遞過去。
黎澤聽了不住點頭，唇角笑意真切，想到對方看不到，她又說了兩聲謝。
程啟也沒注意兩個人在講什麼，只是心疼地微微低頭，拿內兜的手帕給面前的年輕女人擦汗。從額角擦到鬢尾，仔仔細細，他斂著漂亮的眉目，眼神專注，動作很輕。
黎澤正高興，也就放任他去了，甚至還偏了偏頭方便他動作。
掛了電話後，黎澤站在地頭，沒馬上走，眉尖蹙起，不知道在想什麼，程啟則是收起手帕。
老漢坐在拖拉機上，全程看到了這一幕，他心裡不住嘀咕——姐弟這樣正常嗎？
但他轉念一想:城裡人應該和她們這種粗手粗腳的鄉下人不一樣，也就暫時打消了那些奇異的感覺。
他喊一句:「咋了？」
黎澤把手機扔給程啟，高聲回道：「批了！」
老漢愣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煙黃的牙露出來，他猛地一拍拖拉機的鐵皮：「那俺這拖拉機可沒白開！」
當天晚上，黎澤在地頭那張簡易的進度表上把「立項報批」一欄打了個勾，旁邊寫上「已批」和日期。
寫完後，她站在那張紙前面看了一會兒，又拿出手機拍了個照發給李青。
李青秒回了三個感嘆號，然後又發來一句——研究生，咱今晚能早點睡嗎？
黎澤情不自禁微笑，打出來的字卻很決絕——不能，明天修路和種苗的事要同步走了。
實際上，她那天還是十二點多才躺下的。
打發走程啟之後，她躺在床上，伴著電風扇呼啦啦轉動的聲音，黎澤把下一步的推進計劃重新排了優先級。
修路要等交通局的正式批文到了才能動工，但這期間可以把路線的放樣和路基的土方先做了；種苗那邊對方說有現貨，付款後一周內發貨，她把付款的流程和合作社帳戶的開戶手續提前查清楚了；用工安排要增加人手，除了那五戶人家，還需要臨時僱工。
想到這兒，她抓起床頭櫃的手機，連夜打了份用工計劃在備忘錄，按天計酬，把工種和人數都列好了。
第八天一早她去了趟農商行，把合作社對公帳戶開了，順便問了貸款的事。
客戶經理說專項貸款的審批大概十個工作日，材料齊全的情況下能壓縮到一周。
黎澤把需要的材料清單拍下來，回到辦公室就開始整理。當天中午交通局的正式批文傳真過來了，她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給陳域長發了條消息說明情況，然後聯繫了域裡之前合作過的施工隊，問她們能不能明天來人做路面放樣。
施工隊那邊說人手緊，最快後天。
黎澤在本子上把「後天」寫上去，又在那天旁邊加了一行備註:「放樣同時通知農戶，路基土方同步推進。」
州農科院那邊在第十天發來消息——種苗已經打包好，付款到位隨時發車。
有了這種承諾，黎澤當天下午就去了農商行催貸款進度。
客戶經理看到她的進度表和批文複印件時，愣了一下，當場給域行打了個電話催單。
放下電話後，客戶經理似乎還沒回神:「同志，你速度挺快啊，下周一就能放款。」
黎澤道聲謝後往外走，她在心裡算了算時間，種苗下周四到貨，剛好趕上翻耕完成。
周末她也沒有休息。
周六她和施工隊的師傅扛著測量儀器在村口那條土路上走了兩趟，把路面的寬度、彎道的弧度、排水溝的位置全部標了出來。
按師傅的說法，這條路按四級公路標準修，水泥硬化，三米五寬，兩邊留路肩。
黎澤壓了壓帽檐，把這些記在本子上，又跟師傅對了施工周期：如果天氣好，路基一周、路面兩周，總共三周能完工。
她在大太陽底下站了整整一上午，後脖頸曬得發紅也沒注意，程啟給她送水的時候，正好瞥見了，趕緊拿草帽來給她扇風。
「怎麼曬成這樣？頭暈嗎？」
程啟懊惱地咬了咬下唇。
早知道就跟著一起過來了，至少還可以給黎姐撐傘。
黎澤根本沒在聽他說話，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全是笑意：「三周，剛好趕上十月下旬播種季之前。」
趙主任辦事還算利索，中午接到電話下午就開了個臨時會，把之前簽過字的那幾戶人家重新叫來走了一遍舉手表決的程序，會開完不到半個小時，文書就列印出來蓋了章。
黎澤把這兩樣東西夾進文件夾的時候，趙主任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搪瓷杯，忍不住問她：「小黎，你說明天就能交上去？」
「嗯，明天下午送到張主任手上。後面就是等了。」
趙主任搓了搓手，沒再多問。
第二天上午蓋章很順利。
陳域長提前打了招呼，域政府的公章在黎澤手裡停留不到五分鐘就蓋完了，一式三份，鮮紅的章印在紙面上還沒幹透，黎澤拿起來吹了吹才夾回文件夾里。
下午兩點，陳域長安排的司機準時等在門口，載著她直奔光岩區，四十多分鐘就到了發改委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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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份材料從頭到尾驗了一遍，又核對了電子版的內容，確認沒問題之後收進柜子里鎖好，說了句「行，等消息吧」。
黎澤從發改委出來沒有直接回域裡，她拐去了農業農村局。胡副局長辦公室的門開著，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
胡副局長抬頭看見是她，招手讓她進來：「合作社營業執照辦下來了？」
黎澤搖頭：「還得幾天，但我先把種苗補貼的申報表拿回去填，到時候執照下來直接交過來，不耽誤。」
胡副局長笑了，眼裡全是讚許，她從抽屜里抽出兩張表遞給黎澤，調侃道：「你倒是什麼都往前趕。」
黎澤但笑不語。
回到域政府時天還沒黑。
黎澤坐在辦公室里把種苗補貼的表看了兩遍，該填的空心裡大致有了數，就合上放到一邊。
她給州農科院那邊發了條消息——合作社審批通過了，面積基本確定八十二畝，你那邊備好種苗的報價單和供應合同模板。
同學很快回了語音，說報價單明早發過來，合同電子版隨時能給。
黎澤回了個「好」，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接下來的幾天，李青錯覺像是被按了快進鍵。雖然很多事情都是黎澤在忙，但她在旁邊也看得出黎澤的狀態。
這個女人一天到晚就沒閒過，連坐下來好好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李青和那個所謂的表弟只好輪番上陣，見縫插針地遞吃的。
程啟心裡也不好受，雖然因為太累了，黎澤最近都沒怎麼折騰他，但這樣就讓他更難受了。之前被黎澤當工具用他至少還覺得自己有點用，而現在黎澤每天回來洗個澡倒頭就睡，最多再叫他過來一段時間的情況，讓他覺得自己毫無作用。
再加上每天晚上熱的睡不著、不能和黎澤睡在一起怕打擾她休息，程啟感覺自己要瘋了。
黎澤有時瞥到男人眼下的青黑，或是看到對方像怨夫一樣望著她的眼神，都感覺奇怪——她自己連軸轉都沒搞成這樣，程啟怎麼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她現在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第一件事是翻手機看有沒有新的消息，然後列一張當天的待辦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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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時候，黎澤跑了一趟工商所。
營業執照比預計快了一天出來，她拿到手先拍了張照發到區里給張主任和劉科長看，又去了趟農業農村局把種苗補貼的申報表正式交了上去。
第四天，她組織那五戶人家開了一次地頭會，把土地整理的分工說了一下：誰家負責哪片、什麼時間開始除草翻耕、每天進度怎麼報。
之前的老漢說自己有拖拉機願意出工出力，黎澤當天就給他記了個用工工時的帳本，寫在從雜貨鋪買的硬皮本上。
第五天，州農科院的種苗報價單和合同到了，她逐條核對了規格、數量、單價、運輸方式、驗收標準，改了兩處措辭，發回去讓對方確認。
第六天，她把修改後的合同列印出來，去找域裡司法所的老同志幫忙看了條款，確認沒有法律風險之後蓋了合作社的公章，拍照發過去，對方當天也蓋了章回傳。
到了第七天，劉科長的電話來了。
「黎姐，電話！」
程啟看上去比她還興奮，幾步跑過來，興沖沖地舉起手機。
黎澤正在柳樹窪的荒地上幫老漢調整拖拉機的翻耕深度，鞋上褲腿上全是泥，一張臉上也是汗涔涔的。
程啟見狀拿了紙過來給她擦擦手，才把手機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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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也沒注意兩個人在講什麼，只是心疼地微微低頭，拿內兜的手帕給面前的年輕女人擦汗。從額角擦到鬢尾，仔仔細細，他斂著漂亮的眉目，眼神專注，動作很輕。
黎澤正高興，也就放任他去了，甚至還偏了偏頭方便他動作。
掛了電話後，黎澤站在地頭，沒馬上走，眉尖蹙起，不知道在想什麼，程啟則是收起手帕。
老漢坐在拖拉機上，全程看到了這一幕，他心裡不住嘀咕——姐弟這樣正常嗎？
但他轉念一想:城裡人應該和她們這種粗手粗腳的鄉下人不一樣，也就暫時打消了那些奇異的感覺。
他喊一句:「咋了？」
黎澤把手機扔給程啟，高聲回道：「批了！」
老漢愣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煙黃的牙露出來，他猛地一拍拖拉機的鐵皮：「那俺這拖拉機可沒白開！」
當天晚上，黎澤在地頭那張簡易的進度表上把「立項報批」一欄打了個勾，旁邊寫上「已批」和日期。
寫完後，她站在那張紙前面看了一會兒，又拿出手機拍了個照發給李青。
李青秒回了三個感嘆號，然後又發來一句——研究生，咱今晚能早點睡嗎？
黎澤情不自禁微笑，打出來的字卻很決絕——不能，明天修路和種苗的事要同步走了。
實際上，她那天還是十二點多才躺下的。
打發走程啟之後，她躺在床上，伴著電風扇呼啦啦轉動的聲音，黎澤把下一步的推進計劃重新排了優先級。
修路要等交通局的正式批文到了才能動工，但這期間可以把路線的放樣和路基的土方先做了；種苗那邊對方說有現貨，付款後一周內發貨，她把付款的流程和合作社帳戶的開戶手續提前查清楚了；用工安排要增加人手，除了那五戶人家，還需要臨時僱工。
想到這兒，她抓起床頭櫃的手機，連夜打了份用工計劃在備忘錄，按天計酬，把工種和人數都列好了。
第八天一早她去了趟農商行，把合作社對公帳戶開了，順便問了貸款的事。
客戶經理說專項貸款的審批大概十個工作日，材料齊全的情況下能壓縮到一周。
黎澤把需要的材料清單拍下來，回到辦公室就開始整理。當天中午交通局的正式批文傳真過來了，她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給陳域長發了條消息說明情況，然後聯繫了域裡之前合作過的施工隊，問她們能不能明天來人做路面放樣。
施工隊那邊說人手緊，最快後天。
黎澤在本子上把「後天」寫上去，又在那天旁邊加了一行備註:「放樣同時通知農戶，路基土方同步推進。」
州農科院那邊在第十天發來消息——種苗已經打包好，付款到位隨時發車。
有了這種承諾，黎澤當天下午就去了農商行催貸款進度。
客戶經理看到她的進度表和批文複印件時，愣了一下，當場給域行打了個電話催單。
放下電話後，客戶經理似乎還沒回神:「同志，你速度挺快啊，下周一就能放款。」
黎澤道聲謝後往外走，她在心裡算了算時間，種苗下周四到貨，剛好趕上翻耕完成。
周末她也沒有休息。
周六她和施工隊的師傅扛著測量儀器在村口那條土路上走了兩趟，把路面的寬度、彎道的弧度、排水溝的位置全部標了出來。
按師傅的說法，這條路按四級公路標準修，水泥硬化，三米五寬，兩邊留路肩。
黎澤壓了壓帽檐，把這些記在本子上，又跟師傅對了施工周期：如果天氣好，路基一周、路面兩周，總共三周能完工。
她在大太陽底下站了整整一上午，後脖頸曬得發紅也沒注意，程啟給她送水的時候，正好瞥見了，趕緊拿草帽來給她扇風。
「怎麼曬成這樣？頭暈嗎？」
程啟懊惱地咬了咬下唇。
早知道就跟著一起過來了，至少還可以給黎姐撐傘。
黎澤根本沒在聽他說話，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全是笑意：「三周，剛好趕上十月下旬播種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