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規則」（上）
第112章 「規則」（上）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人形沙偶由金黃的沙粒構成，其顆粒間存在著複雜的生物有機組織，呈現出暗紅色與灰褐色交織的紋理。
就如同暴露在外的肌肉纖維與結締組織，這些血肉作為砂礫的粘合劑，將無數黃沙連接成一個整體。
在沙偶頭部的位置，沙粒快速蠕動、反覆重組，偶爾形成模糊的眼窩凹陷、鼻樑隆起或嘴唇的輪廓。
但這些五官的形狀極不穩定，維持幾秒鐘後便會迅速崩解，重新融入沙流之中。
「異常？！」
兩名戰鬥人員第一時間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這尊血肉沙偶，做好隨時開火的準備。
異常管理局配備的標準化裝備顯示，沙偶很有可能是一項剛剛誕生不久的異常。
但菲爾茲、法比安和西爾維婭三人卻已經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怔怔地看著沙偶，喉間像是堵住了什麼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菲爾茲的情緒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但卻又不願意相信自己心中萌生的那個猜測。
他踉蹌了一下，看著程旭的背影：「程哥，這、這是————」
法比安的眼底顯示出紅色的光圈，依靠機械種族特性裝載的掃描儀器透過血肉與砂礫，看到了沙偶內部一大一小的兩具人類殘骸。
這位局長緩緩低下頭，用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胸口不住地起伏，仿佛是在壓抑著什麼o
西爾維婭眼角划過淚痕，捂住自己的嘴，不住搖頭。
叔侄二人都清楚程旭著急返航的原因，他們也對康格利特兄妹印象深刻。
不論是哥哥的沉穩成熟，還是妹妹的活潑開朗，都在法比安與西爾維婭心中留下了不淺的印痕。
可就是這樣一對令人憐惜的兄妹，在和他們分別僅僅幾個小時之後，就遭遇了毒手。
他們曾在邊荒星分局的資料庫中了解過兩大部族情況，此時也已經看出，兄妹二人這是被處以沙血部族最為殘酷的刑罰——沙刑。
「小心啊！」
當三人沉浸在複雜的傷痛情緒中時，戰鬥人員的高聲呼喊將他們的思緒重新拉回到酷熱的烈日之下。
只見程旭身前的血肉沙偶高舉起一隻手，體內發出一聲奇異的鳴咽，眼看著就要向砸向程旭。
兩名戰鬥人員下意識想要射擊，阻止沙偶的行動，可卻看到陷入險境的程旭微微抬起了手。
「不要開火！」法比安的呼喊聲接踵而至。
兩名戰鬥人員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沙偶粗壯的手臂朝著程旭砸去。
剛才下意識出聲阻止的法比安心中也滿是懊惱。他下意識不希望沙偶受到傷害，但卻沒有考慮到這尊沙偶已經屬於異常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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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放滿了無數倍，似平下一秒，程旭的頭顱將要被沙偶勢大力沉的一擊砸碎。
可沙偶的手臂最終還是沒有砸下。
它懸停在了程旭頭頂上空大約一尺的位置，就像是被施加了時間停止的法術，一動不動。
在沙偶的面部，流沙滾動，勾勒出兩張掙扎的面龐，依稀能夠看出是兄妹二人的模樣。
「恩————人————」
「大————哥————哥————」
流沙與血肉摩擦之間，完全失真的人聲傳出，似平在沙偶中有兩個靈魂，正在努力地
將沙偶的動作給「拉」回來。
程旭猛然抬頭，眼中進射出欣喜的光彩。
沒有猶豫，他向前跨出兩步，一手按在了血肉沙偶的軀體上。
「還有希望，還有希望————好樣的————」
程旭本以為，他這次又來遲了一步，沒能阻止康格利特兄妹二人的死亡。
就像是當初那艘被裁決者打穿的艦船中，看到橫死在面前的同事們，自己卻沒有拯救他們的能力。
自責、無力、憤怒，種種情緒從腦海的每一個角落鑽出，匯聚在他的意識內。
可剛才血肉沙偶停手的動作卻讓他意識到，兄妹二人仍存續在這個世界上，尚未完全消失。
也許是因為死亡之前的強烈情緒，康格利特與艾米麗的血肉、殘骸與意識同這些致他們於死地的黃沙相融合，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異常。
異常是宇宙的漏洞，本來因為死亡而將徹底消散的意識也因為血肉沙偶的形成，最終保留了下來。
程旭的手掌與熾熱的血肉黃沙相接觸，仿佛是通靈一般，感受到了此前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那是屬於意識與靈魂的一面。
他可以隱約察覺到，兩個絕望的靈魂被束縛在血肉沙偶之中，被痛苦與憤怒所包裹，蕩漾起陣陣漣漪。
隨著自己的觸碰，這兩個靈魂明顯傳遞出了與絕望完全不同的欣喜情緒，仿佛認出了自己。
雖然肉體已經消亡，但異常的誕生卻將他們的靈魂固定在了這一具身體之內。
從剛才停手的舉動也能夠看出，康格利特與艾米麗兄妹的意識能夠一定程度上對血肉沙偶產生控制。
「太好了，太好了————」
程旭鼻尖發酸。
他很難說兄妹二人此時的狀況有多好，但至少不是最壞的情況。
只要兄妹倆的意識還在，將來也許就有辦法把他們給救回來。
這麼想著，感知到的兩個靈魂卻又漸漸陷入了狂亂、混亂的狀態中，意識內開始瀰漫散發出各種負面情緒。
同一時間，血肉沙偶再次動了起來，掄起黃沙巨臂，就要再一次對程旭發起攻擊。
程旭明白，這是因為兄妹倆的靈魂尚且孱弱，無法長時間控制異常整體的行為。
他瞳孔微縮，按在血肉沙偶上的手微微用力，發動物質操縱的能力。
血肉沙偶的攻擊動作驟然凝滯，連帶著正在流動的黃沙、正在生長的血肉也停止了所有的運動。
在菲爾茲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高大的沙偶失去了支撐，緩緩地向後倒去，砸在了從沙刑器具中流出的、滾燙的黃沙之上。
「通知邊荒號，以最快速度準備特種V號收容設備，對該異常進行臨時收容。」
他將血肉沙偶異常一側的活性完全壓制，防止異常失控，對其中兄妹二人的靈魂造成傷害。
在這種情況下，收容也將會變成一件輕鬆的工作。
這是程旭當前狀態下能夠做到的極限。
異常畢竟是異常，即便是新生的異常，也已經具備了獨有的特殊性。
具體要如何讓變為異常的兄妹二人恢復過來，也許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研究與實驗才能找到頭緒。
他準備先由邊荒星分局對血肉沙偶進行臨時收容，後續藉助異常管理局的力量進一步
探索。
程旭的目光看向建築群的深處。
剛才被壓抑在心底的憤怒不受控制地湧出，仿佛決堤一般，讓他的情緒熊熊燃燒。
「你是什麼人？難道不知道這裡受到《星際公約》的保護嗎？」
沙血部族的族長宅邸中，沙血族長色厲內荏地看著大門口，身邊則是負責保護宅邸以及他本人的沙血族衛士。
自從剛才看到降落艙從天而降，這位已經步入老年的沙血族長心中就一直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很快就要大難臨頭。
所以從集會廣場離開後，他第一時間返回了自己的宅邸之中，並召集衛兵嚴陣以待。
不過，那種仿佛被猛獸盯上的錯覺沒有因為他的舉動而有所消弭，反而愈發嚴重。
直到一個年輕人推開宅邸的大門，他的冷汗當場就流了下來。
沙血族長下意識地搬出了自己最大的倚仗按照《星際公約》定下的規則，沙血部族受到條例保護，任何星際勢力及相關人員不得對原住民部族產生干涉。
如果對方要對自己不利，那就是明晃晃地違背了規則，將受到星際法庭執法隊伍的嚴懲。
沙血族長已經猜到，這名年輕人是因為康格利特兄妹的事而找上門來。
他希望能夠用這種方式讓對方忌憚，雖然那種大難臨頭的感覺仍舊沒有絲毫的消退。
法比安從程旭身後走出，語氣嚴肅：「我是異常管理局邊荒星分局的局長法比安。我們懷疑沙血部族正在刻意誘導異常生成，需要你配合調查。請和我們走一趟。」
血肉沙偶毫無疑問已經具備了異常的特徵，而使用沙刑導致血肉沙偶出現的沙血族長也將成為第一責任人。
星際公約同樣規定，在涉及到與異常有關的問題時，異常管理局擁有最高的調查權限。
程旭不由得看了一眼這位法比安局長。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反制的方法，只能說不愧是能當上分局局長的人物。
很精彩的應變，但他今天並不想遵守所謂的「規則」。
程旭邁步走向前。
法比安臉色一變，想要伸手阻止，卻沒能抓住程旭的衣角。
這位分局局長咬咬牙，看著徑直走上前的程旭以及一眾端起電磁步槍的衛兵們，默默激活了體內的作戰狀態開關，隨時準備支援。
西爾維婭和菲爾茲二人留在集會廣場，與兩名戰鬥人員共同看守著失去行動能力的血肉沙偶，來到族長宅邸的只有他們二人。
法比安本來打算等待邊荒號降落後增派人手，但看到程旭直接前往族長宅邸，法比安也只能跟上。
年輕人還是太衝動了，這些原住民可是真敢開火的————
這麼想著，法比安的目光卻直了。
程旭就這麼普通地朝著沙血族長走去，感受到威脅的沙血族長驚叫著，命令衛兵們阻攔程旭前進的腳步。
因為法比安剛才的話，大多數普通衛兵心生遲疑，沒有第一時間開槍。
他們大致猜到，對方似乎也是厲害人物，只是請族長配合調查而已，如果自己貿然開槍殺傷了對方，那事後倒霉的肯定還是自己。
唯有穿著一身黑衣的秘衛軍成員，在聽到沙血族長命令的一瞬間，便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電磁彈藥從槍口噴發而出，朝著程旭的要害部位射去。
可下一個瞬間，這些高速飛行的彈藥就這麼在程旭身體周圍停了下來。數枚電磁彈藥環繞在他身邊，而後在程旭一個手勢下筆直地倒飛回去。
「撲通撲通這是人體相繼倒地的聲音。所有朝著程旭開火的秘衛軍無一例外，都被自己射出的彈藥命中了眉心。
沙血族長看到這一幕已經嚇傻了，想要轉身逃走，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要上告星際法庭！你沒權限抓我！」
他的臉上滿是驚恐。
程旭伸手，捏住他的脖子，將他提起到半空中。
「這位族長，能不能麻煩你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程旭心中就像明鏡一般。沙血族長沒有任何理由，在康格利特兄妹剛剛回到部族的第一時間就痛下殺手。
這種迫不及待的急躁感，如果說他身後沒有人指使，程旭是不怎麼相信的。
「放開我！」
沙血族長眼中閃過驚恐，只是一味掙扎。
「你會告訴我的。」
程旭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話音落下，悽厲的慘叫聲從沙血族長口中爆發。在場其他人瞳孔震顫，看到他的左腿從腳尖的位置開始融化。
沒錯，融化。就像是被陽光直射的冰塊，血肉與骨骼正在緩緩軟化、滴落，從腳尖到腳掌，再到踝部、小腿、大腿————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條腿緩慢地焦化、變形，最終化作地上肆意流淌的血水。
緊接著是右腿，再然後是左手。
在這個過程中，沙血族長的慘叫聲從未停止，劇烈的疼痛感讓他陷入癲狂，但又沒有反抗的能力。
直到左手的融化過程蔓延到大臂時，他終於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說！我說！」
一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
沙血族長知道，將這個名字說出來，不管後續事態如何發展，自己都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說的話，馬上就會死在這個恐怖的年輕人手上。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法比安的臉色沉凝得好像要滴出水來。
程旭眯起雙眼，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然退後幾步，一手抓著沙血族長淌血的殘軀，一手抓住法比安的手臂。
下一刻，他腳下氣流涌動，帶著二人直衝雲霄。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人形沙偶由金黃的沙粒構成，其顆粒間存在著複雜的生物有機組織，呈現出暗紅色與灰褐色交織的紋理。
就如同暴露在外的肌肉纖維與結締組織，這些血肉作為砂礫的粘合劑，將無數黃沙連接成一個整體。
在沙偶頭部的位置，沙粒快速蠕動、反覆重組，偶爾形成模糊的眼窩凹陷、鼻樑隆起或嘴唇的輪廓。
但這些五官的形狀極不穩定，維持幾秒鐘後便會迅速崩解，重新融入沙流之中。
「異常？！」
兩名戰鬥人員第一時間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這尊血肉沙偶，做好隨時開火的準備。
異常管理局配備的標準化裝備顯示，沙偶很有可能是一項剛剛誕生不久的異常。
但菲爾茲、法比安和西爾維婭三人卻已經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怔怔地看著沙偶，喉間像是堵住了什麼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菲爾茲的情緒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但卻又不願意相信自己心中萌生的那個猜測。
他踉蹌了一下，看著程旭的背影：「程哥，這、這是————」
法比安的眼底顯示出紅色的光圈，依靠機械種族特性裝載的掃描儀器透過血肉與砂礫，看到了沙偶內部一大一小的兩具人類殘骸。
這位局長緩緩低下頭，用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胸口不住地起伏，仿佛是在壓抑著什麼o
西爾維婭眼角划過淚痕，捂住自己的嘴，不住搖頭。
叔侄二人都清楚程旭著急返航的原因，他們也對康格利特兄妹印象深刻。
不論是哥哥的沉穩成熟，還是妹妹的活潑開朗，都在法比安與西爾維婭心中留下了不淺的印痕。
可就是這樣一對令人憐惜的兄妹，在和他們分別僅僅幾個小時之後，就遭遇了毒手。
他們曾在邊荒星分局的資料庫中了解過兩大部族情況，此時也已經看出，兄妹二人這是被處以沙血部族最為殘酷的刑罰——沙刑。
「小心啊！」
當三人沉浸在複雜的傷痛情緒中時，戰鬥人員的高聲呼喊將他們的思緒重新拉回到酷熱的烈日之下。
只見程旭身前的血肉沙偶高舉起一隻手，體內發出一聲奇異的鳴咽，眼看著就要向砸向程旭。
兩名戰鬥人員下意識想要射擊，阻止沙偶的行動，可卻看到陷入險境的程旭微微抬起了手。
「不要開火！」法比安的呼喊聲接踵而至。
兩名戰鬥人員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沙偶粗壯的手臂朝著程旭砸去。
剛才下意識出聲阻止的法比安心中也滿是懊惱。他下意識不希望沙偶受到傷害，但卻沒有考慮到這尊沙偶已經屬於異常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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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放滿了無數倍，似平下一秒，程旭的頭顱將要被沙偶勢大力沉的一擊砸碎。
可沙偶的手臂最終還是沒有砸下。
它懸停在了程旭頭頂上空大約一尺的位置，就像是被施加了時間停止的法術，一動不動。
在沙偶的面部，流沙滾動，勾勒出兩張掙扎的面龐，依稀能夠看出是兄妹二人的模樣。
「恩————人————」
「大————哥————哥————」
流沙與血肉摩擦之間，完全失真的人聲傳出，似平在沙偶中有兩個靈魂，正在努力地
將沙偶的動作給「拉」回來。
程旭猛然抬頭，眼中進射出欣喜的光彩。
沒有猶豫，他向前跨出兩步，一手按在了血肉沙偶的軀體上。
「還有希望，還有希望————好樣的————」
程旭本以為，他這次又來遲了一步，沒能阻止康格利特兄妹二人的死亡。
就像是當初那艘被裁決者打穿的艦船中，看到橫死在面前的同事們，自己卻沒有拯救他們的能力。
自責、無力、憤怒，種種情緒從腦海的每一個角落鑽出，匯聚在他的意識內。
可剛才血肉沙偶停手的動作卻讓他意識到，兄妹二人仍存續在這個世界上，尚未完全消失。
也許是因為死亡之前的強烈情緒，康格利特與艾米麗的血肉、殘骸與意識同這些致他們於死地的黃沙相融合，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異常。
異常是宇宙的漏洞，本來因為死亡而將徹底消散的意識也因為血肉沙偶的形成，最終保留了下來。
程旭的手掌與熾熱的血肉黃沙相接觸，仿佛是通靈一般，感受到了此前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那是屬於意識與靈魂的一面。
他可以隱約察覺到，兩個絕望的靈魂被束縛在血肉沙偶之中，被痛苦與憤怒所包裹，蕩漾起陣陣漣漪。
隨著自己的觸碰，這兩個靈魂明顯傳遞出了與絕望完全不同的欣喜情緒，仿佛認出了自己。
雖然肉體已經消亡，但異常的誕生卻將他們的靈魂固定在了這一具身體之內。
從剛才停手的舉動也能夠看出，康格利特與艾米麗兄妹的意識能夠一定程度上對血肉沙偶產生控制。
「太好了，太好了————」
程旭鼻尖發酸。
他很難說兄妹二人此時的狀況有多好，但至少不是最壞的情況。
只要兄妹倆的意識還在，將來也許就有辦法把他們給救回來。
這麼想著，感知到的兩個靈魂卻又漸漸陷入了狂亂、混亂的狀態中，意識內開始瀰漫散發出各種負面情緒。
同一時間，血肉沙偶再次動了起來，掄起黃沙巨臂，就要再一次對程旭發起攻擊。
程旭明白，這是因為兄妹倆的靈魂尚且孱弱，無法長時間控制異常整體的行為。
他瞳孔微縮，按在血肉沙偶上的手微微用力，發動物質操縱的能力。
血肉沙偶的攻擊動作驟然凝滯，連帶著正在流動的黃沙、正在生長的血肉也停止了所有的運動。
在菲爾茲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高大的沙偶失去了支撐，緩緩地向後倒去，砸在了從沙刑器具中流出的、滾燙的黃沙之上。
「通知邊荒號，以最快速度準備特種V號收容設備，對該異常進行臨時收容。」
他將血肉沙偶異常一側的活性完全壓制，防止異常失控，對其中兄妹二人的靈魂造成傷害。
在這種情況下，收容也將會變成一件輕鬆的工作。
這是程旭當前狀態下能夠做到的極限。
異常畢竟是異常，即便是新生的異常，也已經具備了獨有的特殊性。
具體要如何讓變為異常的兄妹二人恢復過來，也許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研究與實驗才能找到頭緒。
他準備先由邊荒星分局對血肉沙偶進行臨時收容，後續藉助異常管理局的力量進一步
探索。
程旭的目光看向建築群的深處。
剛才被壓抑在心底的憤怒不受控制地湧出，仿佛決堤一般，讓他的情緒熊熊燃燒。
「你是什麼人？難道不知道這裡受到《星際公約》的保護嗎？」
沙血部族的族長宅邸中，沙血族長色厲內荏地看著大門口，身邊則是負責保護宅邸以及他本人的沙血族衛士。
自從剛才看到降落艙從天而降，這位已經步入老年的沙血族長心中就一直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很快就要大難臨頭。
所以從集會廣場離開後，他第一時間返回了自己的宅邸之中，並召集衛兵嚴陣以待。
不過，那種仿佛被猛獸盯上的錯覺沒有因為他的舉動而有所消弭，反而愈發嚴重。
直到一個年輕人推開宅邸的大門，他的冷汗當場就流了下來。
沙血族長下意識地搬出了自己最大的倚仗按照《星際公約》定下的規則，沙血部族受到條例保護，任何星際勢力及相關人員不得對原住民部族產生干涉。
如果對方要對自己不利，那就是明晃晃地違背了規則，將受到星際法庭執法隊伍的嚴懲。
沙血族長已經猜到，這名年輕人是因為康格利特兄妹的事而找上門來。
他希望能夠用這種方式讓對方忌憚，雖然那種大難臨頭的感覺仍舊沒有絲毫的消退。
法比安從程旭身後走出，語氣嚴肅：「我是異常管理局邊荒星分局的局長法比安。我們懷疑沙血部族正在刻意誘導異常生成，需要你配合調查。請和我們走一趟。」
血肉沙偶毫無疑問已經具備了異常的特徵，而使用沙刑導致血肉沙偶出現的沙血族長也將成為第一責任人。
星際公約同樣規定，在涉及到與異常有關的問題時，異常管理局擁有最高的調查權限。
程旭不由得看了一眼這位法比安局長。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反制的方法，只能說不愧是能當上分局局長的人物。
很精彩的應變，但他今天並不想遵守所謂的「規則」。
程旭邁步走向前。
法比安臉色一變，想要伸手阻止，卻沒能抓住程旭的衣角。
這位分局局長咬咬牙，看著徑直走上前的程旭以及一眾端起電磁步槍的衛兵們，默默激活了體內的作戰狀態開關，隨時準備支援。
西爾維婭和菲爾茲二人留在集會廣場，與兩名戰鬥人員共同看守著失去行動能力的血肉沙偶，來到族長宅邸的只有他們二人。
法比安本來打算等待邊荒號降落後增派人手，但看到程旭直接前往族長宅邸，法比安也只能跟上。
年輕人還是太衝動了，這些原住民可是真敢開火的————
這麼想著，法比安的目光卻直了。
程旭就這麼普通地朝著沙血族長走去，感受到威脅的沙血族長驚叫著，命令衛兵們阻攔程旭前進的腳步。
因為法比安剛才的話，大多數普通衛兵心生遲疑，沒有第一時間開槍。
他們大致猜到，對方似乎也是厲害人物，只是請族長配合調查而已，如果自己貿然開槍殺傷了對方，那事後倒霉的肯定還是自己。
唯有穿著一身黑衣的秘衛軍成員，在聽到沙血族長命令的一瞬間，便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電磁彈藥從槍口噴發而出，朝著程旭的要害部位射去。
可下一個瞬間，這些高速飛行的彈藥就這麼在程旭身體周圍停了下來。數枚電磁彈藥環繞在他身邊，而後在程旭一個手勢下筆直地倒飛回去。
「撲通撲通這是人體相繼倒地的聲音。所有朝著程旭開火的秘衛軍無一例外，都被自己射出的彈藥命中了眉心。
沙血族長看到這一幕已經嚇傻了，想要轉身逃走，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我要上告星際法庭！你沒權限抓我！」
他的臉上滿是驚恐。
程旭伸手，捏住他的脖子，將他提起到半空中。
「這位族長，能不能麻煩你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程旭心中就像明鏡一般。沙血族長沒有任何理由，在康格利特兄妹剛剛回到部族的第一時間就痛下殺手。
這種迫不及待的急躁感，如果說他身後沒有人指使，程旭是不怎麼相信的。
「放開我！」
沙血族長眼中閃過驚恐，只是一味掙扎。
「你會告訴我的。」
程旭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話音落下，悽厲的慘叫聲從沙血族長口中爆發。在場其他人瞳孔震顫，看到他的左腿從腳尖的位置開始融化。
沒錯，融化。就像是被陽光直射的冰塊，血肉與骨骼正在緩緩軟化、滴落，從腳尖到腳掌，再到踝部、小腿、大腿————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條腿緩慢地焦化、變形，最終化作地上肆意流淌的血水。
緊接著是右腿，再然後是左手。
在這個過程中，沙血族長的慘叫聲從未停止，劇烈的疼痛感讓他陷入癲狂，但又沒有反抗的能力。
直到左手的融化過程蔓延到大臂時，他終於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說！我說！」
一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
沙血族長知道，將這個名字說出來，不管後續事態如何發展，自己都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說的話，馬上就會死在這個恐怖的年輕人手上。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法比安的臉色沉凝得好像要滴出水來。
程旭眯起雙眼，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然退後幾步，一手抓著沙血族長淌血的殘軀，一手抓住法比安的手臂。
下一刻，他腳下氣流涌動，帶著二人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