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血肉沙偶
第111章 血肉沙偶
康格利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自從回到部族中後，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的出發點的確是為了整個部族考慮，希望能夠減少戰爭、減少無謂的傷亡，才會同意奧馬爾的提議，主動找上沙血族長。
在返回部族的途中，康格利特有想過族長的反應。
他想過族長可能會暴跳如雷把自己趕出去，也想過族長能夠認真考慮自己的提議，也想過族長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從昏迷中醒轉之後，他也已經意識到，在族長宅邸之中襲擊自己的人，就是沙血族長親自安排的手下。
甚至這一場襲擊很有可能是早有預謀，不管自己和沙血族長說了什麼，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自己才剛剛踏出房間門口，就遭受到了狂風暴雨一般的襲擊，讓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召集其他族人，給自己和妹妹無端安上叛徒的罪名，連任何辯解的餘地都沒有，就把他們兄妹二人給扔進流沙之中處以沙刑。
這還是他印象中那個英明睿智的族長嗎？
簇長為往麼要這樣做？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現出紛雜的思緒，但這些思緒卻很快被全身各處傳來的痛苦所淹沒。
「唔唔唔唔————」
他不敢張開嘴，甚至不敢呼吸，否則灼熱的流沙將第一時間鑽進口腔和呼吸道，從內向外灼燒他的身體。
沙血部族的沙刑是將受刑者放入在恆星光輝之下充分暴曬的流沙桶中，不僅要經受高溫的折磨，還帶有各種危險的輻射。
這些輻射將會刺穿人的身體，讓受刑者的身體內部同樣被燒灼，讓內臟的結構被逐漸破壞。
內外交加之下，受刑者將會體驗到無與倫比的痛苦，緩慢地被流沙吞噬，最後化為一灘血水沉積在金屬桶的底部，連骨頭也不會剩下。
而讓康格利特更加絕望的是，他能夠聽到妹妹艾米麗的聲音就在距離自己不遠處。
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為什麼就連她都要————
為什麼啊————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康格利特的心中響起嘶吼與哀嚎。
流沙已經將他的表皮完全燒融，開始朝著血肉深處鑽去。眼睛、耳朵、鼻腔，這些部位的保護層同樣千瘡百孔，熾烈熱流湧入他身體的每一處孔隙。
仿佛整個人都被架在火堆上炙烤，而流沙造成的傷害卻遠遠比這種炙烤更加細緻、更加折磨。
身體周圍，艾米麗的聲音已經消失，康格利特被損毀的雙眼中有淚水出現，但卻又很快被流沙蒸乾。
為什麼————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個瞬間，康格利特腦海中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恨意。
他沒有注意到，被流沙破壞的衣物中，有一枚精巧嬌小的設備，正在不斷閃爍著紅光。
「從沙星到邊荒星，按正常速度估算，來回預計需要將近兩天的時間。」
在邊荒號的艦長室內，法比安一邊為程旭泡茶，一邊介紹著。
「如果不考慮損耗，全速前進的話，邊荒號大半天就能夠跑完這段距離。」
機械人分局長為程旭倒上一杯熱茶，臉上帶著微笑。
「但現在邊荒號維持著力場裝置的啟動，所以速度會慢一些。」
程旭搖搖頭：「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畢竟還在收容過程中，確保安全性最重要」
O
說著，程旭不經意間抬起頭，看向法比安，和坐在法比安身旁，表現拘謹的機器人少女。
法比安特意把西爾維婭叫來加入這場閒聊形式的會談，可機器人少女此時卻多少有幾分不自在。
按照法比安的說法，他是希望自己的侄女能夠向程旭多多學習，請教在異常管理局中工作的經驗。
因為物種原因，法比安倒是沒有什麼心思給二人牽紅線，而是的的確確希望程旭能夠教一教西爾維婭。
法比安在內網查詢過程旭相關的信息，發現此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異常管理局的正式員工，同時還是由總局特別委派的調查員。
從職業生涯的角度來說，對比辛苦了好幾年才終於轉正的西爾維婭，程旭的履歷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再加上這一次收容警戒級異常游雁號，法比安已經確信程旭的潛力。他認為假以時日，這名少年絕對是管理局最耀眼的明日新星。
如果能討教到一些經驗，並與這樣一位有前途的年輕人打好關係，那對於他、對於他的侄女來說絕對是穩賺不賠的好事。
有法比安引導話題，三人之間的氣氛很快就變得輕鬆且愉快，西爾維婭也少了幾分緊張，開始參與到交談中。
「————你的做法沒有錯，這個異常的特性決定了收容條件中有幾項是必要的，但還有一些改進空間。」
程旭指著透明平板上的資料，分析著由西爾維婭轉正後主導收容的一件安全級異常。
從專業角度來說，從小有意識培養的他也已經站在了更高的層面上，能夠對收容過程中的可改進項進行指導。
林猞猁就趴在程旭大腿上，被他輕輕撫摸著後背上的毛髮，時不時哼哼唧唧一下，相當愜意。
「原來是這樣————受教了，感謝您的指點。」
聽了程旭的指點，西爾維婭也頗有些茅塞頓開的感覺，一些工作上沒有頭緒的問題也得到了解答。
「你看，這就是你任務評級不高的原因，別人的思路比你的思路更加精細，也更加具備可行性。西爾維婭，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吶。」
法比安沒有對侄女說出口的是，程旭的方法中，有幾項創新之處甚至連他這個管理局老員工也沒有考慮過。
這下可真是長見識了。
程旭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喉，目光投向法比安。
「對了，法比安局長，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嗯？您說，如果是我能解答的問題，肯定知無不言。」
面對程旭，法比安不自覺地用上了敬詞。
「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在之前我描述游雁號情況的時候，我曾經說過，沙星上兩大部族的歷史似乎有過斷代。」
程旭提起自己疑惑的開端。
「記得，記得。」
法比安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其實在邊荒星分局的記錄裡面，沙星的情況的確有些奇怪。原住民兩大部族一直被戰爭拖累，文明發展的速度幾乎陷入了停滯。」
「是啊，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程旭嘆了一口氣：「就算是死敵，能一直保持著均衡的形式，打上兩千多年的時間，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在戰爭過程中，他們逐漸和星際財團提供的武器綁定，兩個部族都高度依賴於星際法庭的利潤分配————」
法比安沉默了片刻，接過程旭的話頭：「這樣一來，對於文明的發展反倒有害無益。」
「嗯，等我們把游雁號收容之後，我就準備回沙星，希望能夠找到這種現象的內在原因和解決辦法。」
法比安點頭：「好，如果有需要邊荒星分局幫忙的地方，你直接聯繫我就好。對了，我們交換一下通訊號？」
「行。」
程旭拿出自己的通訊設備，正準備與法比安交互聯繫方式，一道警報聲卻從通訊設備中炸響。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這是？」法比安和西爾維婭都被這刺耳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程旭愣了一秒，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出事了。」
他的通訊設備綁定了可攜式的呼叫機械。
當呼叫機械遭受外力破壞時，通訊設備作為終端將響起警報聲。
這是程旭從澄明星分局出發前為他配備的設備設施。直到現在，他只把便攜呼叫機械給過一個人，那就是沙血部族的康格利特。
「不行，打不通。」
程旭嘗試著反向呼叫，但信號卻好像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法比安局長，我們現在才剛出發沒多久，我需要立即向塔拉尼斯返航。」
看著程旭堅定的眼神，法比安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機械人局長重重點頭：「好，我馬上去安排。」
趴在程旭腿上的大貓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焦躁的情緒，默默跳了下來，在艦長室角落縮成一團。
程旭低著頭，目光凝固在通訊設備屏幕的「無法接通」字眼上。
他才剛從沙星離開沒多久，康格利特就遇到了緊急情況？
甚至如果不是他之前無心之下將便攜呼叫機械贈予康格利特，這次走之前又忘記回收的話，他根本不會知道那名少年出事了。
程旭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升騰。他騰地站起，直接跟在法比安身後，走向邊荒號的指揮室。
一個小時後，高負荷運作的邊荒號引擎全開，拖著游雁號重新回到了沙星的近地軌道上。
在路途中，程旭通過邊荒號的主控智能聯繫上了游雁號，向它說明了情況。
對於康格利特，游雁號主控智能也有些印象，如今少年身上發生了緊急事態，它對於返航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
邊荒號如果想要在沙星地表降落，還需要走一段複雜的流程，已經等不及的程旭選擇啟用飛船上的降落艙，先行一步著陸。
「程哥，康格利特他不會有事吧————」
降落艙內，菲爾茲同樣心急如焚。
在此前同行的過程中，他對於康格利特的欣賞絲毫沒有掩飾。這個時候聽說少年出了事，說什麼也要跟著程旭一同降落。
「我不知道。」
程旭雖然這麼回答，但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雖然心中不願意承認，但他有一種預感，康格利特此時的情況，也許就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甚至不願意去細想的那個可能性。
直接通過通訊設備之間的關聯鎖定了便攜呼叫機械被破壞的坐標，降落艙徑直朝著坐標所在的地方發射。
降落艙內除了程旭和菲爾茲，還有法比安叔侄，以及兩名全副武裝的戰鬥人員。
橢球形的降落艙在沙星地表大氣，摩擦出道道火花。
隨著他們的下降，程旭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透過觀察窗看到，降落艙的目標地點，竟然是在一片建築群的中心。
集會廣場上，行刑的過程已經結束，沙血族長正在進行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講，反覆向族人們強調要忠誠，不然康格利特兄妹的下場就是叛徒的明天。
高台之下群情激奮，目光匯聚在沙血族長身上，狂熱地喊出口號。
但很快有人看到，一顆明亮的「隕石」正從天而降，拖著絢爛的尾焰，直直地朝著他們砸了過來。
沙血族長感受到下方的族人們似乎開始變得驚慌，抬頭一看，驚叫一聲「快疏散」，拔腿就跑。
其他沙血族人也尖叫著跑遠，只恨自己少長了兩條腿。
「呼」
一陣狂風吹過，降落艙在砸到高台前便通過反重力裝置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艙門打開，程旭直接從中跳出，看著面前巨大的金屬圓筒，面無表情。
手中通訊設備的信號筆直地指向圓筒中。
他也感知到了金屬圓筒內的事物。
菲爾茲等人相繼從降落艙中走出，看到裝滿流沙的金屬圓筒與程旭的神情，也都猜到了什麼，呆立在原地。
「我們————來晚了。」
程旭伸出手，按在圓筒上，滾燙的溫度向著手心傳遞，但卻絲毫沒有辦法讓他冰冷的心暖上幾分。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金屬圓筒內，已經失去任何生命跡象的、殘破的人體。
除此之外，還有兩道已經融合在一處的、匯聚著絕望、瘋狂與不甘的意識。
這道融合的意識就如同熾烈燃燒的升騰火焰，即將沖天而起。
「轟」
金屬圓筒直接在程旭手中炸開，流沙四溢。
等到流沙褪去，一具兩米高的人形沙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具沙偶渾身上下由流沙構成，在所有人面前緩緩直起身。在流沙的縫隙之中，活化的血肉潺潺流動、生長。
同一時間，兩名戰鬥人員隨身攜帶的異常檢測設備警鈴大作。
康格利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自從回到部族中後，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的出發點的確是為了整個部族考慮，希望能夠減少戰爭、減少無謂的傷亡，才會同意奧馬爾的提議，主動找上沙血族長。
在返回部族的途中，康格利特有想過族長的反應。
他想過族長可能會暴跳如雷把自己趕出去，也想過族長能夠認真考慮自己的提議，也想過族長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從昏迷中醒轉之後，他也已經意識到，在族長宅邸之中襲擊自己的人，就是沙血族長親自安排的手下。
甚至這一場襲擊很有可能是早有預謀，不管自己和沙血族長說了什麼，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否則很難解釋，為什麼自己才剛剛踏出房間門口，就遭受到了狂風暴雨一般的襲擊，讓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召集其他族人，給自己和妹妹無端安上叛徒的罪名，連任何辯解的餘地都沒有，就把他們兄妹二人給扔進流沙之中處以沙刑。
這還是他印象中那個英明睿智的族長嗎？
簇長為往麼要這樣做？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現出紛雜的思緒，但這些思緒卻很快被全身各處傳來的痛苦所淹沒。
「唔唔唔唔————」
他不敢張開嘴，甚至不敢呼吸，否則灼熱的流沙將第一時間鑽進口腔和呼吸道，從內向外灼燒他的身體。
沙血部族的沙刑是將受刑者放入在恆星光輝之下充分暴曬的流沙桶中，不僅要經受高溫的折磨，還帶有各種危險的輻射。
這些輻射將會刺穿人的身體，讓受刑者的身體內部同樣被燒灼，讓內臟的結構被逐漸破壞。
內外交加之下，受刑者將會體驗到無與倫比的痛苦，緩慢地被流沙吞噬，最後化為一灘血水沉積在金屬桶的底部，連骨頭也不會剩下。
而讓康格利特更加絕望的是，他能夠聽到妹妹艾米麗的聲音就在距離自己不遠處。
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為什麼就連她都要————
為什麼啊————
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康格利特的心中響起嘶吼與哀嚎。
流沙已經將他的表皮完全燒融，開始朝著血肉深處鑽去。眼睛、耳朵、鼻腔，這些部位的保護層同樣千瘡百孔，熾烈熱流湧入他身體的每一處孔隙。
仿佛整個人都被架在火堆上炙烤，而流沙造成的傷害卻遠遠比這種炙烤更加細緻、更加折磨。
身體周圍，艾米麗的聲音已經消失，康格利特被損毀的雙眼中有淚水出現，但卻又很快被流沙蒸乾。
為什麼————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個瞬間，康格利特腦海中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恨意。
他沒有注意到，被流沙破壞的衣物中，有一枚精巧嬌小的設備，正在不斷閃爍著紅光。
「從沙星到邊荒星，按正常速度估算，來回預計需要將近兩天的時間。」
在邊荒號的艦長室內，法比安一邊為程旭泡茶，一邊介紹著。
「如果不考慮損耗，全速前進的話，邊荒號大半天就能夠跑完這段距離。」
機械人分局長為程旭倒上一杯熱茶，臉上帶著微笑。
「但現在邊荒號維持著力場裝置的啟動，所以速度會慢一些。」
程旭搖搖頭：「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畢竟還在收容過程中，確保安全性最重要」
O
說著，程旭不經意間抬起頭，看向法比安，和坐在法比安身旁，表現拘謹的機器人少女。
法比安特意把西爾維婭叫來加入這場閒聊形式的會談，可機器人少女此時卻多少有幾分不自在。
按照法比安的說法，他是希望自己的侄女能夠向程旭多多學習，請教在異常管理局中工作的經驗。
因為物種原因，法比安倒是沒有什麼心思給二人牽紅線，而是的的確確希望程旭能夠教一教西爾維婭。
法比安在內網查詢過程旭相關的信息，發現此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異常管理局的正式員工，同時還是由總局特別委派的調查員。
從職業生涯的角度來說，對比辛苦了好幾年才終於轉正的西爾維婭，程旭的履歷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再加上這一次收容警戒級異常游雁號，法比安已經確信程旭的潛力。他認為假以時日，這名少年絕對是管理局最耀眼的明日新星。
如果能討教到一些經驗，並與這樣一位有前途的年輕人打好關係，那對於他、對於他的侄女來說絕對是穩賺不賠的好事。
有法比安引導話題，三人之間的氣氛很快就變得輕鬆且愉快，西爾維婭也少了幾分緊張，開始參與到交談中。
「————你的做法沒有錯，這個異常的特性決定了收容條件中有幾項是必要的，但還有一些改進空間。」
程旭指著透明平板上的資料，分析著由西爾維婭轉正後主導收容的一件安全級異常。
從專業角度來說，從小有意識培養的他也已經站在了更高的層面上，能夠對收容過程中的可改進項進行指導。
林猞猁就趴在程旭大腿上，被他輕輕撫摸著後背上的毛髮，時不時哼哼唧唧一下，相當愜意。
「原來是這樣————受教了，感謝您的指點。」
聽了程旭的指點，西爾維婭也頗有些茅塞頓開的感覺，一些工作上沒有頭緒的問題也得到了解答。
「你看，這就是你任務評級不高的原因，別人的思路比你的思路更加精細，也更加具備可行性。西爾維婭，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吶。」
法比安沒有對侄女說出口的是，程旭的方法中，有幾項創新之處甚至連他這個管理局老員工也沒有考慮過。
這下可真是長見識了。
程旭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喉，目光投向法比安。
「對了，法比安局長，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嗯？您說，如果是我能解答的問題，肯定知無不言。」
面對程旭，法比安不自覺地用上了敬詞。
「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在之前我描述游雁號情況的時候，我曾經說過，沙星上兩大部族的歷史似乎有過斷代。」
程旭提起自己疑惑的開端。
「記得，記得。」
法比安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其實在邊荒星分局的記錄裡面，沙星的情況的確有些奇怪。原住民兩大部族一直被戰爭拖累，文明發展的速度幾乎陷入了停滯。」
「是啊，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程旭嘆了一口氣：「就算是死敵，能一直保持著均衡的形式，打上兩千多年的時間，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在戰爭過程中，他們逐漸和星際財團提供的武器綁定，兩個部族都高度依賴於星際法庭的利潤分配————」
法比安沉默了片刻，接過程旭的話頭：「這樣一來，對於文明的發展反倒有害無益。」
「嗯，等我們把游雁號收容之後，我就準備回沙星，希望能夠找到這種現象的內在原因和解決辦法。」
法比安點頭：「好，如果有需要邊荒星分局幫忙的地方，你直接聯繫我就好。對了，我們交換一下通訊號？」
「行。」
程旭拿出自己的通訊設備，正準備與法比安交互聯繫方式，一道警報聲卻從通訊設備中炸響。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這是？」法比安和西爾維婭都被這刺耳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程旭愣了一秒，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出事了。」
他的通訊設備綁定了可攜式的呼叫機械。
當呼叫機械遭受外力破壞時，通訊設備作為終端將響起警報聲。
這是程旭從澄明星分局出發前為他配備的設備設施。直到現在，他只把便攜呼叫機械給過一個人，那就是沙血部族的康格利特。
「不行，打不通。」
程旭嘗試著反向呼叫，但信號卻好像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法比安局長，我們現在才剛出發沒多久，我需要立即向塔拉尼斯返航。」
看著程旭堅定的眼神，法比安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機械人局長重重點頭：「好，我馬上去安排。」
趴在程旭腿上的大貓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焦躁的情緒，默默跳了下來，在艦長室角落縮成一團。
程旭低著頭，目光凝固在通訊設備屏幕的「無法接通」字眼上。
他才剛從沙星離開沒多久，康格利特就遇到了緊急情況？
甚至如果不是他之前無心之下將便攜呼叫機械贈予康格利特，這次走之前又忘記回收的話，他根本不會知道那名少年出事了。
程旭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升騰。他騰地站起，直接跟在法比安身後，走向邊荒號的指揮室。
一個小時後，高負荷運作的邊荒號引擎全開，拖著游雁號重新回到了沙星的近地軌道上。
在路途中，程旭通過邊荒號的主控智能聯繫上了游雁號，向它說明了情況。
對於康格利特，游雁號主控智能也有些印象，如今少年身上發生了緊急事態，它對於返航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
邊荒號如果想要在沙星地表降落，還需要走一段複雜的流程，已經等不及的程旭選擇啟用飛船上的降落艙，先行一步著陸。
「程哥，康格利特他不會有事吧————」
降落艙內，菲爾茲同樣心急如焚。
在此前同行的過程中，他對於康格利特的欣賞絲毫沒有掩飾。這個時候聽說少年出了事，說什麼也要跟著程旭一同降落。
「我不知道。」
程旭雖然這麼回答，但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雖然心中不願意承認，但他有一種預感，康格利特此時的情況，也許就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甚至不願意去細想的那個可能性。
直接通過通訊設備之間的關聯鎖定了便攜呼叫機械被破壞的坐標，降落艙徑直朝著坐標所在的地方發射。
降落艙內除了程旭和菲爾茲，還有法比安叔侄，以及兩名全副武裝的戰鬥人員。
橢球形的降落艙在沙星地表大氣，摩擦出道道火花。
隨著他們的下降，程旭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透過觀察窗看到，降落艙的目標地點，竟然是在一片建築群的中心。
集會廣場上，行刑的過程已經結束，沙血族長正在進行一場慷慨激昂的演講，反覆向族人們強調要忠誠，不然康格利特兄妹的下場就是叛徒的明天。
高台之下群情激奮，目光匯聚在沙血族長身上，狂熱地喊出口號。
但很快有人看到，一顆明亮的「隕石」正從天而降，拖著絢爛的尾焰，直直地朝著他們砸了過來。
沙血族長感受到下方的族人們似乎開始變得驚慌，抬頭一看，驚叫一聲「快疏散」，拔腿就跑。
其他沙血族人也尖叫著跑遠，只恨自己少長了兩條腿。
「呼」
一陣狂風吹過，降落艙在砸到高台前便通過反重力裝置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艙門打開，程旭直接從中跳出，看著面前巨大的金屬圓筒，面無表情。
手中通訊設備的信號筆直地指向圓筒中。
他也感知到了金屬圓筒內的事物。
菲爾茲等人相繼從降落艙中走出，看到裝滿流沙的金屬圓筒與程旭的神情，也都猜到了什麼，呆立在原地。
「我們————來晚了。」
程旭伸出手，按在圓筒上，滾燙的溫度向著手心傳遞，但卻絲毫沒有辦法讓他冰冷的心暖上幾分。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金屬圓筒內，已經失去任何生命跡象的、殘破的人體。
除此之外，還有兩道已經融合在一處的、匯聚著絕望、瘋狂與不甘的意識。
這道融合的意識就如同熾烈燃燒的升騰火焰，即將沖天而起。
「轟」
金屬圓筒直接在程旭手中炸開，流沙四溢。
等到流沙褪去，一具兩米高的人形沙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具沙偶渾身上下由流沙構成，在所有人面前緩緩直起身。在流沙的縫隙之中，活化的血肉潺潺流動、生長。
同一時間，兩名戰鬥人員隨身攜帶的異常檢測設備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