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斷代的傳承
第104章 斷代的傳承
對啊，為什麼呢？
按照主控智能的說法，在最早的被流放者誤入這處夾縫空間後不久，很快就在游雁號的輔助下發現了自由進出的方法。
但現在的兩大部族別說掌握出入夾縫空間的辦法了，就連游雁號的存在都不知道。
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會不會是因為外界那片戈壁灘的緣故。」
程旭提出自己的猜想。
在他藉助林猞猁的力量發現夾縫空間的存在之前，一行人曾經在戈壁灘中遭遇了類似鬼打牆的現象。
就連程旭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應對的情況，換成其他人誤入其中，基本上可以相當干被判死刑。
「是因為戈壁灘的存在，才讓被流放者的後人們無法找到出入口？有道理啊。」
菲爾茲第一時間表示贊同，覺得這個猜測合情合理。
「不，你們錯了。」
游雁號主控智能馬上反駁。
「我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麼情況。那是因為這艘艦船撞入夾縫空間的時候，讓空間發生進一步錯位的結果。」
它耐心地解釋道：「原本撕裂的空間在游雁號撞入之後，讓原本存在的空間裂縫擴張，但同時也有一部分空間因為擠壓出現了堆疊的現象。
「從一開始，我們就已經發現了這一情況，後來經過研究也很快解決了問題。
「他們肯定不會忽略掉這一方面的信息，所以你們剛才的猜測並不成立。」
進入者一直在戈壁灘中打轉，是因為空間堆疊導致的特殊性？
主控智能言辭鑿鑿，語氣篤定。
程旭和菲爾茲看向康格利特與奧馬爾。
主控智能的注意力也放在了故人的後代身上。
傳承斷代的根源，最終還是需要看兩大部族中人是否有什麼頭緒。
可奧馬爾等人的臉上卻滿是茫然。
「這位————我可以稱呼您為前輩嗎？」
奧馬爾抬起頭，看向大屏幕上的簡筆畫。
「滴」在大屏幕邊緣，一盞綠燈閃爍了一下，對奧馬爾的稱呼表示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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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雁號人工智慧本身就具備著與真實智慧生命相差無幾的神智，在當初與被流放者們相處的過程中，也已將他們視為了自己的同伴。
既然是同伴的後代，那稱呼自己一聲前輩還挺合情合理的。
「前輩，說句實話，我的祖輩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在這顆星球的某個角落中，還有一艘正在等待我們的宇宙飛船。」
奧馬爾的語氣十分誠懇。
「我們兩大部族的歷史有過一次斷代。」
「仔細說說。」程旭微微皺眉。
他之前就聽奧馬爾說過這顆星球上兩大部族的情況，也聽他在不經意間提到過這一段失卻的歷史。
包括異常管理局的檔案資料中，對於沙星塔拉尼斯歷史的記載也十分模糊，寥寥數語便一筆帶過。
但現在看來，兩大部族的傳承在重要部分出現了關鍵的缺失，這很有可能就和歷史的斷層有著直接的關聯。
「前輩，程先生，那我就從頭說起了。」
指揮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了奧馬爾的話語聲。
「我在嘶骨部族中算是有些功績，被任命為了這支拓荒隊伍的指揮者，但我所了解到的歷史並不比其他族人要多。
「嘶骨部族中沒有系統的教育，也沒有人專門教授有關歷史的課程，我想沙血部族那邊應該也差不多是同樣的情況。
「我對干祖先的了解也僅限於來自長輩的敘述，是從各種信息碎片中拼湊出我認知之中的部族歷史。」
奧馬爾看向康格利特，以及自己身邊的隊員們。
「如果我說的有什麼問題，你們記得及時幫我指出來。
「我們部族的歷史起源，就和剛才這位主控智能前輩說的一樣，是來自於一支被流放者隊伍。
「部族內普遍的說法是，他們被驅逐到了這片土地上，被迫開始在惡劣的環境之中生存。」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程旭眉頭皺的更深了。
從這裡開始，其實就有了一定的細微偏差主控智能說，那支被放逐的隊伍乘坐著游雁號在宇宙中遊蕩了半年多的時間，最終還是因為生活物資耗盡，才被迫選擇在這顆星球上降落、生根。
說是被迫，但終究也是他們主動的選擇。
但在奧馬爾所敘述的歷史裡，這支隊伍就好像是被直接流放遣送到了沙星之上。
這就是完全被動的驅逐。
主動與被動之間的偏差並不影響後來的結果，但程旭心中還是多少察覺到了幾分古怪。
「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們的祖先也像是剛才說的那樣，在這顆星球上建立了最原始的部族。
「可是後來，嘶骨與沙血兩位祖先因為理念不合而發生爭吵，最終分道揚鑣，各自帶著一部分追隨者離開，形成了兩大部族的前身雛形。」
急切的機械音立馬響起，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怎麼可能？！直到他們兩個最後一次來見我，我都沒看出來他們有什麼不和！」
主控智能高聲道：「他們死前不久還在操心著部族中的一切，憂慮著族人的生存，哪有什麼時間去鬧理念不合？」
它停頓了片刻，又拋出全新的論據：「再說了，在他們死後，部族裡的後輩也來拜訪過我，我完全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說法。
「在我這裡，自始至終都從來沒有過所謂兩大部族」的說法，他們完全就是一個部族，一個整體。」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主控智能似乎也發覺自己的態度有些急躁，語氣放緩：「抱歉，剛才有些激動了。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從我的角度來看，什麼分道揚鑣完全是無稽之談，從來都沒發生過。」
奧馬爾抿著嘴，臉上掛起幾分苦澀的笑：「但是我們兩大部族已經互相敵視、互相征戰了上千年的時間————」
程旭看著奧馬爾的神情，剛才幾場激戰過程中都沒有出現的迷惘神色，此時出現在了這位大漢臉上。
是啊，如果說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分裂，嘶骨與沙血這兩人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不睦，那沙星上的人們為什麼會劃分成如今的兩大部族呢？
這似乎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
「後來，我們的歷史就出現了斷代，前後大概有三四百年的時間。我認識的所有人中，沒有人知道在這斷代的幾百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奧馬爾的聲音隨著講述而變得嘶啞。
「但是，在歷史的斷層之後，兩大部族的對峙格局就已經完全形成了。
「自那以後，我們兩大部族之間的仇恨愈發加深，將對方視為絕對的仇敵，恨不得將他們剝皮拆骨——
這些都是我從小聽過的，長輩們口口相傳的內容。所有人都告訴我，沙血部族是邪惡的，是必須要被消滅掉的。
「我長這麼大，也參與過無數次與沙血部族的戰爭，在戰場上想盡辦法殺戮對方部族的族人，就好像是一種被刻進了骨子裡的本能。」
奧馬爾再次沉默，這次的沉默比剛剛更久。
終於，他抬起頭，看著康格利特兄妹倆。
「以前，我和沙血部族的人沒有任何的交流，理所應當地認為他們都是該死的。
「直到這次，與這位康格利特小兄弟共同行動的過程中，我才發現，我原本的認知是錯誤的，而且錯得離譜。
「沙血部族的族人其實和我們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其中也會有著像小兄弟這樣心地善良知恩圖報的好人。」
大漢攤開手：「說實話，在看到康格利特小兄弟援助巴拿巴亞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在他身邊，其餘嘶骨族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剛才並肩作戰的過程中，這群人對於康格利特的觀感也在不斷改變著。
從一開始的絕對敵視與防範，慢慢在一次次的相互援助中被軟化、消弭，最終變成一種友善的正面觀感。
甚至到了最後，他們已經隱隱將康格利特視為自己的同伴，是能夠給予信任、並肩作戰的重要夥伴。
要知道，這種事情如果出現在部族之中，任何與仇敵部族中人親近的行為，都是會激發廣大族
人的憤怒，受到嚴厲懲戒的。
對方殘殺了我們多少族人，這些族人裡面有多少家人和朋友，而你現在卻把他視為自己的夥伴，你還是人嗎？
就這樣，奇特且彆扭的情緒在嘶骨族人心中生根發芽，但也只是在心中醞釀，沒有辦法說出口口如今，他們的老大奧馬爾主動挑明了這一點，起了一個頭，其他人也順勢附和。
「我也、一樣。」
康格利特牽著妹妹的手，主動走近奧馬爾。
奧馬爾剛才說的話幾乎完全可以套用在這名少年的身上。
在康格利特原本的認知中，沙血部族對於嘶骨部族的仇恨比之對方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不論是奧馬爾等人在荒野之中保護了自己的妹妹，還是巴拿巴亞那不帶任何遲疑的一槍，都讓少年的觀念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就是說————你們其實並不知道，兩大部族的仇恨根源究竟是因何而產生？」
程旭沉吟半晌，給出自己的總結。
如果兩大部族沒有歷史的斷代，那他倒是有可能會相信「分道揚鑣繼而產生仇恨」這樣的說法口
他也見過星際社會中有文明出現過類似的例子，原本的勢力因為內部分裂而最終分化為勢同水火的兩方。
但像是沙星兩大部族這樣的情況，基於游雁號主控智能的敘述以及歷史斷代的事實，讓他難以相信原本部族的分裂是自然形成的。
特別是在歷史斷代後兩千多年的時間裡，兩大部族一直維持著高度的仇恨，只想將對方完全消滅，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我覺得，最初那批人留下的傳承很有可能就是在歷史斷代期間失傳，論時間也能對應上。」
主控智能沉默不語。
它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聽出來，自己那些同伴的後代處境並不好。
不僅需要面對嚴酷的自然環境，還存在著嚴重的內鬥、內耗行為。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他們的祖先，不應該是一支勤勞勇敢且團結的隊伍嗎？為什麼他們的後代卻會出現持續千年之久的自相殘殺呢？
奧馬爾接著剛才的敘述，繼續描述兩大部族的近況。
「後來，這顆星球被星際社會注意到，並且開始開發瑩油相關的產業和旅遊業。
「在星際法庭的主持之下，我們和來自星際的大人物們達成了協議。
「由他們開發這顆星球上的資源，而我們能夠分潤到一部分利潤。除此之外，雙方互不打擾，他們不會幹涉兩大部族推進文明演變的進程—嗯，我記得官方的通知是這麼說的。」
他的講述結束，游雁號主控智能也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自己苦苦等待的人並非拋棄了自己，而是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出現了傳承的斷代，遺失了有關於自己的信息。
換個角度思考，也許是命運的安排，他們終於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雖然相見已經不再像是從前。
至干兩大部族的近況與今後的發展，它也知道這已經不是自己應該涉足的問題。
看到已故同伴的後代依舊頑強地生活在這顆星球上，它的執念漸漸隱沒於艦船核心最深處。
「我的等待————沒有白費————」
機械音發出悠久的嘆息，大屏幕上的簡筆畫向程旭做出行禮的動作。
「雖然我很想履行當年的承諾，帶著他們再次啟航，但這個願望應該不太可能實現了。不過這樣也好。再次感謝您，來自異常管理局的調查員先生。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調查員先生，麻煩您安排我的收容事項吧。」
程旭點頭：「沒問題。你的狀態還不穩定，等我先把你送到最近的分局收容，再來這顆星球上轉一圈。」
在他心中，還有一些問題沒有得到解答。
關於這顆星球，關於兩大部族，他總覺得有一層淺淺的陰霾蒙在自己的眼前。
他決定在收容游雁號之後，再帶著菲爾茨回塔拉尼斯，尋找這些疑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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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為什麼呢？
按照主控智能的說法，在最早的被流放者誤入這處夾縫空間後不久，很快就在游雁號的輔助下發現了自由進出的方法。
但現在的兩大部族別說掌握出入夾縫空間的辦法了，就連游雁號的存在都不知道。
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會不會是因為外界那片戈壁灘的緣故。」
程旭提出自己的猜想。
在他藉助林猞猁的力量發現夾縫空間的存在之前，一行人曾經在戈壁灘中遭遇了類似鬼打牆的現象。
就連程旭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應對的情況，換成其他人誤入其中，基本上可以相當干被判死刑。
「是因為戈壁灘的存在，才讓被流放者的後人們無法找到出入口？有道理啊。」
菲爾茲第一時間表示贊同，覺得這個猜測合情合理。
「不，你們錯了。」
游雁號主控智能馬上反駁。
「我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麼情況。那是因為這艘艦船撞入夾縫空間的時候，讓空間發生進一步錯位的結果。」
它耐心地解釋道：「原本撕裂的空間在游雁號撞入之後，讓原本存在的空間裂縫擴張，但同時也有一部分空間因為擠壓出現了堆疊的現象。
「從一開始，我們就已經發現了這一情況，後來經過研究也很快解決了問題。
「他們肯定不會忽略掉這一方面的信息，所以你們剛才的猜測並不成立。」
進入者一直在戈壁灘中打轉，是因為空間堆疊導致的特殊性？
主控智能言辭鑿鑿，語氣篤定。
程旭和菲爾茲看向康格利特與奧馬爾。
主控智能的注意力也放在了故人的後代身上。
傳承斷代的根源，最終還是需要看兩大部族中人是否有什麼頭緒。
可奧馬爾等人的臉上卻滿是茫然。
「這位————我可以稱呼您為前輩嗎？」
奧馬爾抬起頭，看向大屏幕上的簡筆畫。
「滴」在大屏幕邊緣，一盞綠燈閃爍了一下，對奧馬爾的稱呼表示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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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雁號人工智慧本身就具備著與真實智慧生命相差無幾的神智，在當初與被流放者們相處的過程中，也已將他們視為了自己的同伴。
既然是同伴的後代，那稱呼自己一聲前輩還挺合情合理的。
「前輩，說句實話，我的祖輩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在這顆星球的某個角落中，還有一艘正在等待我們的宇宙飛船。」
奧馬爾的語氣十分誠懇。
「我們兩大部族的歷史有過一次斷代。」
「仔細說說。」程旭微微皺眉。
他之前就聽奧馬爾說過這顆星球上兩大部族的情況，也聽他在不經意間提到過這一段失卻的歷史。
包括異常管理局的檔案資料中，對於沙星塔拉尼斯歷史的記載也十分模糊，寥寥數語便一筆帶過。
但現在看來，兩大部族的傳承在重要部分出現了關鍵的缺失，這很有可能就和歷史的斷層有著直接的關聯。
「前輩，程先生，那我就從頭說起了。」
指揮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了奧馬爾的話語聲。
「我在嘶骨部族中算是有些功績，被任命為了這支拓荒隊伍的指揮者，但我所了解到的歷史並不比其他族人要多。
「嘶骨部族中沒有系統的教育，也沒有人專門教授有關歷史的課程，我想沙血部族那邊應該也差不多是同樣的情況。
「我對干祖先的了解也僅限於來自長輩的敘述，是從各種信息碎片中拼湊出我認知之中的部族歷史。」
奧馬爾看向康格利特，以及自己身邊的隊員們。
「如果我說的有什麼問題，你們記得及時幫我指出來。
「我們部族的歷史起源，就和剛才這位主控智能前輩說的一樣，是來自於一支被流放者隊伍。
「部族內普遍的說法是，他們被驅逐到了這片土地上，被迫開始在惡劣的環境之中生存。」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程旭眉頭皺的更深了。
從這裡開始，其實就有了一定的細微偏差主控智能說，那支被放逐的隊伍乘坐著游雁號在宇宙中遊蕩了半年多的時間，最終還是因為生活物資耗盡，才被迫選擇在這顆星球上降落、生根。
說是被迫，但終究也是他們主動的選擇。
但在奧馬爾所敘述的歷史裡，這支隊伍就好像是被直接流放遣送到了沙星之上。
這就是完全被動的驅逐。
主動與被動之間的偏差並不影響後來的結果，但程旭心中還是多少察覺到了幾分古怪。
「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們的祖先也像是剛才說的那樣，在這顆星球上建立了最原始的部族。
「可是後來，嘶骨與沙血兩位祖先因為理念不合而發生爭吵，最終分道揚鑣，各自帶著一部分追隨者離開，形成了兩大部族的前身雛形。」
急切的機械音立馬響起，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怎麼可能？！直到他們兩個最後一次來見我，我都沒看出來他們有什麼不和！」
主控智能高聲道：「他們死前不久還在操心著部族中的一切，憂慮著族人的生存，哪有什麼時間去鬧理念不合？」
它停頓了片刻，又拋出全新的論據：「再說了，在他們死後，部族裡的後輩也來拜訪過我，我完全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說法。
「在我這裡，自始至終都從來沒有過所謂兩大部族」的說法，他們完全就是一個部族，一個整體。」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主控智能似乎也發覺自己的態度有些急躁，語氣放緩：「抱歉，剛才有些激動了。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從我的角度來看，什麼分道揚鑣完全是無稽之談，從來都沒發生過。」
奧馬爾抿著嘴，臉上掛起幾分苦澀的笑：「但是我們兩大部族已經互相敵視、互相征戰了上千年的時間————」
程旭看著奧馬爾的神情，剛才幾場激戰過程中都沒有出現的迷惘神色，此時出現在了這位大漢臉上。
是啊，如果說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分裂，嘶骨與沙血這兩人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不睦，那沙星上的人們為什麼會劃分成如今的兩大部族呢？
這似乎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
「後來，我們的歷史就出現了斷代，前後大概有三四百年的時間。我認識的所有人中，沒有人知道在這斷代的幾百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奧馬爾的聲音隨著講述而變得嘶啞。
「但是，在歷史的斷層之後，兩大部族的對峙格局就已經完全形成了。
「自那以後，我們兩大部族之間的仇恨愈發加深，將對方視為絕對的仇敵，恨不得將他們剝皮拆骨——
這些都是我從小聽過的，長輩們口口相傳的內容。所有人都告訴我，沙血部族是邪惡的，是必須要被消滅掉的。
「我長這麼大，也參與過無數次與沙血部族的戰爭，在戰場上想盡辦法殺戮對方部族的族人，就好像是一種被刻進了骨子裡的本能。」
奧馬爾再次沉默，這次的沉默比剛剛更久。
終於，他抬起頭，看著康格利特兄妹倆。
「以前，我和沙血部族的人沒有任何的交流，理所應當地認為他們都是該死的。
「直到這次，與這位康格利特小兄弟共同行動的過程中，我才發現，我原本的認知是錯誤的，而且錯得離譜。
「沙血部族的族人其實和我們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其中也會有著像小兄弟這樣心地善良知恩圖報的好人。」
大漢攤開手：「說實話，在看到康格利特小兄弟援助巴拿巴亞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在他身邊，其餘嘶骨族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剛才並肩作戰的過程中，這群人對於康格利特的觀感也在不斷改變著。
從一開始的絕對敵視與防範，慢慢在一次次的相互援助中被軟化、消弭，最終變成一種友善的正面觀感。
甚至到了最後，他們已經隱隱將康格利特視為自己的同伴，是能夠給予信任、並肩作戰的重要夥伴。
要知道，這種事情如果出現在部族之中，任何與仇敵部族中人親近的行為，都是會激發廣大族
人的憤怒，受到嚴厲懲戒的。
對方殘殺了我們多少族人，這些族人裡面有多少家人和朋友，而你現在卻把他視為自己的夥伴，你還是人嗎？
就這樣，奇特且彆扭的情緒在嘶骨族人心中生根發芽，但也只是在心中醞釀，沒有辦法說出口口如今，他們的老大奧馬爾主動挑明了這一點，起了一個頭，其他人也順勢附和。
「我也、一樣。」
康格利特牽著妹妹的手，主動走近奧馬爾。
奧馬爾剛才說的話幾乎完全可以套用在這名少年的身上。
在康格利特原本的認知中，沙血部族對於嘶骨部族的仇恨比之對方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不論是奧馬爾等人在荒野之中保護了自己的妹妹，還是巴拿巴亞那不帶任何遲疑的一槍，都讓少年的觀念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就是說————你們其實並不知道，兩大部族的仇恨根源究竟是因何而產生？」
程旭沉吟半晌，給出自己的總結。
如果兩大部族沒有歷史的斷代，那他倒是有可能會相信「分道揚鑣繼而產生仇恨」這樣的說法口
他也見過星際社會中有文明出現過類似的例子，原本的勢力因為內部分裂而最終分化為勢同水火的兩方。
但像是沙星兩大部族這樣的情況，基於游雁號主控智能的敘述以及歷史斷代的事實，讓他難以相信原本部族的分裂是自然形成的。
特別是在歷史斷代後兩千多年的時間裡，兩大部族一直維持著高度的仇恨，只想將對方完全消滅，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我覺得，最初那批人留下的傳承很有可能就是在歷史斷代期間失傳，論時間也能對應上。」
主控智能沉默不語。
它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聽出來，自己那些同伴的後代處境並不好。
不僅需要面對嚴酷的自然環境，還存在著嚴重的內鬥、內耗行為。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他們的祖先，不應該是一支勤勞勇敢且團結的隊伍嗎？為什麼他們的後代卻會出現持續千年之久的自相殘殺呢？
奧馬爾接著剛才的敘述，繼續描述兩大部族的近況。
「後來，這顆星球被星際社會注意到，並且開始開發瑩油相關的產業和旅遊業。
「在星際法庭的主持之下，我們和來自星際的大人物們達成了協議。
「由他們開發這顆星球上的資源，而我們能夠分潤到一部分利潤。除此之外，雙方互不打擾，他們不會幹涉兩大部族推進文明演變的進程—嗯，我記得官方的通知是這麼說的。」
他的講述結束，游雁號主控智能也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自己苦苦等待的人並非拋棄了自己，而是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出現了傳承的斷代，遺失了有關於自己的信息。
換個角度思考，也許是命運的安排，他們終於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雖然相見已經不再像是從前。
至干兩大部族的近況與今後的發展，它也知道這已經不是自己應該涉足的問題。
看到已故同伴的後代依舊頑強地生活在這顆星球上，它的執念漸漸隱沒於艦船核心最深處。
「我的等待————沒有白費————」
機械音發出悠久的嘆息，大屏幕上的簡筆畫向程旭做出行禮的動作。
「雖然我很想履行當年的承諾，帶著他們再次啟航，但這個願望應該不太可能實現了。不過這樣也好。再次感謝您，來自異常管理局的調查員先生。
「我沒有其他問題了。調查員先生，麻煩您安排我的收容事項吧。」
程旭點頭：「沒問題。你的狀態還不穩定，等我先把你送到最近的分局收容，再來這顆星球上轉一圈。」
在他心中，還有一些問題沒有得到解答。
關於這顆星球，關於兩大部族，他總覺得有一層淺淺的陰霾蒙在自己的眼前。
他決定在收容游雁號之後，再帶著菲爾茨回塔拉尼斯，尋找這些疑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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