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消退的異常
第103章 消退的異常
「你————說————」
游雁號主控智能的失真聲音變得卡頓。
被血肉觸鬚包圍的眾人也陷入了驚愕之中。
一些嘶骨族人原本已經閉目等死，但卻遲遲沒有等到死神的降臨。
另一些還在狂暴傾瀉彈藥的戰士則突然失去了瞄準的目標，環顧四周，心下茫然。
「對，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身邊這些幫手，就是你心心念念等待的，最初那一批被流放者的後代。」
程旭再次重複了一遍，主控智能陷入沉默，除了血肉觸鬚以外，其他的畸變產物也同時停止了動作。
「真————的————」
來自主控智能的聲音中，摻雜了更多的質疑與審視。但程旭能夠分辨出，至少它發出的聲波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刺耳。
「當然是真的。」
程旭點頭。他看到原本承載著主控智能的大屏幕上，血肉隱隱有褪去的跡象，藕斷絲連地附著在機械上。
而在血肉之下，簡筆畫的線條勾勒出扭曲、猙獰、掙扎、懷疑等情緒共存的一張臉。
他很清楚，自己所說的話已經動搖了主控智能的執念。
但是現在，他們面臨的險境還並未完全解除。
「你是不是想問我，我能否證明剛才說的話？」程旭抬頭看著屏幕。
話音落下，屏幕上閃爍起光芒，透過血肉映射出邪異的光彩，有節奏地一明一暗交錯著。
「想要證明並不算是一件困難的事。我想，你應該還保留有當初那些人的生物樣本數據吧？」
星際航行的艦船，特別是這樣的流放者艦船，就像是宇宙間的一座孤島，擁有一套完備的內部運作系統。
在日常航行過程中，難免會出現意外，對身體造成損傷。
輕微一些的比如摔倒、劃傷等等，嚴重的也可能會有身體部位在機械運行中被捲入、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不慎重傷的情況。
艦船上配備的醫療類自律機械也會定期為船員進行檢查，防止在不知不覺中被星際射線或宇宙病毒等因素侵入。
這些數據大概率會好端端地保留在資料庫中。
「當————然————」
主控智能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斷續地給出回答。
程旭眼瞳微動，轉頭看向身邊，看向將妹妹護在懷中的少年，以及不遠處的大漢。
「康格利特。奧馬爾。」
程旭舉起左手，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左手手腕上划動。
被叫到名字的二人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同時掏出隨身攜帶的作戰刀具，在自己的手臂上割開一道口子。
鮮血沿著手臂、手腕與指縫滴落，滲透在下方的血肉中。
指揮室的大門口再次出現機械運作的聲音，三四隻體型嬌小的血肉怪物從指揮室外閃著燈光衝進來。
「義—烏—義—烏」
在最前方的幾名戰士應激地舉起槍，但總共四隻僅有半米高的血肉怪物闖進指揮室後，完全無視了持槍警戒的眾人，閃爍著光暈直接衝到康格利特與奧馬爾身邊。
緊接著，血肉怪物的口中伸出一根修長纖細的舌頭，刷一下扎進了他們腳下的血肉中。
舌頭刺入的位置，恰好便是二人手臂流出的血液所滴落的位置。
沒讓程旭等太久，它們的軀體出現了新的變化，一枚鑲嵌在怪物背部的晶胞開始亮起紅光，並伴隨有「滴滴滴」的長音。
「這是在取樣檢驗？」
菲爾茲好不容易看懂了這幾頭血肉怪物正在做什麼。
似乎是為了回答他的話語，血肉怪物身上的晶胞突然亮起刺眼的綠光，宛若低語的呢喃聲從它們的身體內響起。
但如果仔細聽的話，就能夠聽清楚它們究竟在說什麼。
「校驗通過，檢材生物信息與資料庫中存檔高度一致，可以判別雙方存在血脈傳承關係。」
「檢驗通過————」
這樣的聲音在並不擁擠的指揮室中迴蕩，但很快便摻雜進了其他種類的聲音。
「啪嗒、啪嗒————」
那是一片片、一塊塊血肉從頭頂、從牆壁上剝離的聲音。
這些血肉精準地避開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擦著他們的防護服落在地上，又很快被地上的血肉菌毯所吸收。
菲爾茲瞪大了眼睛。他看向剝離血肉的來源處，已經恢復成了不久前所看到的正常星際艦船內飾的模樣。
「還不夠快！你們也來！」
見到這一幕，奧馬爾高喊一聲。
他意識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成為穩定這艘艦船狀態的關鍵事物。
其他嘶骨族人如夢初醒，紛紛割破自己的手臂，讓鮮血流淌在血肉菌毯上，任由幾頭血肉怪物吸收。
「檢驗通過————」
「檢驗通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每有一聲檢驗通過的報告聲響起，周圍便會有粘附的血肉從機械上剝離掉落。
眾人眼前血肉怪物現在已經不能稱其為血肉怪物，它們身上包裹的血肉大片大片脫
落，露出其中滿是血污的機械構造。
那閃著紅綠兩色燈光的晶胞，完全就是自律醫療機械上加裝的指示燈。
而那根修長的舌頭其實是一條靈活的輔助機械臂，末端加裝了檢驗探針。
這艘飛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屬於異常的那一端脫離出來，向原本的狀態恢復o
程旭見狀鬆了一口氣。根據他的判斷，游雁號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畸變，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初的約定而締造的「執念」影響。
它一直堅守在夾縫空間中，卻始終沒有等來當初與它約定的人們。
現在，康格利特、奧馬爾等人身體中流淌著的血脈成為了關鍵的鑰匙，在困局中開闢出一條出路。
因為嘶骨、沙血兩個部落的族人，本來就是最初被流放者的後代，也的確就是主控智能正在等待的人。
他程旭多少有些慶幸，如果這種方法不奏效的話，說不定自己就得動真格了。
不論是自己動手還是讓腳邊的大貓展現出屬於【剝裂之痕】的力量，事後都難免會出現需要處理的麻煩情況。
程旭看了一眼菲爾茲。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說不定這小子會被拉過去接受第二次洗腦。
程旭腦海里浮現出曾經看到的一份資料一如果被【瓶中之腦】洗去多次記憶，後續每一次的效果都會被削弱。
據說這是因為人腦的自我保護性，產生某種類似於抗體的機制。
如果強行進行操作的話，甚至有可能會導致原本被修改的記憶復原，或者精神錯亂變成白痴。
但總歸來說，他們已經穩住了失控的游雁號。
船體鋼板縫隙的暗紅粘稠物質重新回縮，露出並不反光的地板與牆面。
那一層黏黏糊糊的血肉有機質也開始剝落、消退，與暗紅粘稠物一同被艦船的內部結構所吸收。
來自飛船內部那宛如生物心臟跳動的聲音逐漸停止，金屬結構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稜角o
變化成扭曲怪物的自律機械血肉消融，現出原本的樣貌。
這些由主控智能結合自身資料庫所製造的「真實假象」正在崩潰，一切的畸變被游雁號深處的某個「內核」吸收。
透過舷窗向外看去，各種怪物都已經消失不見。
不論是巨大的藤壺、龐大的微光水母，還是銅綠色的塵埃雲、放電的水螅觸手，全部在視野中消失，就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
前方屏幕上的黏膩菌絲同樣掉落，露出屏幕上的簡筆畫人形臉龐，癲狂可怖的表情變成了一片沒有五官的空白。
「抱歉，讓各位受到了驚嚇。」
帶著疲憊與歉疚的機械音再次傳出。
從這個聲音中程旭立馬分辨出，主控智能已經恢復了一部分神智。
「尊敬的管理局調查員，感謝您的幫助，才能阻止我釀成大錯。」
在主控智能看來，如果剛才沒有程旭出聲喝止並點破眾人身份，它會本能地將在場所有人吞噬為養料。
它的聲音中帶著十足的後怕：「原來您正在調查的異常，就是我啊————」
剛才，那一層維繫它自身狀態的認知薄膜被破壞，頃刻間便畸變為了血肉巢穴。
它還清晰地記得剛才的感受，整個智能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就好像是在無窮遠處，無法回歸自己原本的身體。
萬幸的是，面前這位年輕的調查員臨危不亂，找到了自己變化的癥結，引導其他人用血液把它從失控狀態中生生拉了回來。
「你現在狀態怎麼樣？短時間內有復發的風險嗎？」
程旭一邊與主控智能對話，一邊示意菲爾茲幫助眾人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主控智能略有猶疑：「我無法確定，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現畸變。」
「那就再好不過了。」
程旭微微點頭。
「根據異常管理局的評判標準，你在完全失控狀態下的影響程度應該已經達到了警戒級異常的水平。」
「您是希望收容我嗎？」主控智能禮貌地發問，絲毫看不出剛才它曾短暫化為失去神智的血肉怪物。
「當然。根據管理局的管理辦法，所有異常都應該被妥善地看管、收容，避免對正常
的星際秩序造成衝擊。」
程旭肯定地回答。
「你的變化應該是長年累月積累形成，但因為你一直被困在這處空間中，無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同樣也接觸不到外界。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的狀態很不穩定，隨時有可能出狀況。我需要向上級報告，儘早將你轉移、收容。」
主控智能陷入了沉默，簡筆畫的神態變得猶豫。
「我和你說這些，也是希望開誠布公地徵求你的意見。如果你願意配合工作，我也能省去不少麻煩事。」
程旭語氣稍稍放緩。
良久的思考後，主控智能終於下定決心，簡筆畫臉龐上再次出現五官，一雙眼睛與程旭對視：「雖然我只是一艘艦船上的人工智慧，但也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
「您剛才幫助了我，這份恩情我需要報答。
「我願意被異常管理局收容。」
游雁號主控智能之所以會答應，其實有兩方面因素考慮。
一方面，它能夠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失控狀態下將具備怎樣的破壞性。
能夠被區分為警戒級異常，至少也是對星球表面的大範圍區域都存在破壞性威脅的能力。
而剛剛才取回「神智」的它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失控會是什麼情形、什麼時候。
它如今已經知道，那些同伴的後代仍舊生活在這顆星球上。它不願意對他們造成傷害，由異常管理局的專業人士進行收容是最好的選擇。
另一方面，即便它已經有三千年沒有與星際社會接軌，但也清楚異常管理局的性質。
它知道，這個機構為了對抗、收容異常，究竟擁有著多大的能量，堪稱宇宙中金字塔最頂端的龐然巨物。
別說自己目前僅僅只有警戒級（C級）的水平，就算是更高兩級的災異級（A級）異常，異常管理局內的收容數也超過了十個。
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年輕調查員意味著，自己的存在已經被異常管理局所知曉。
就算它能夠狠下心將在場所有人全部消滅掉，也完全無濟於事—異常管理局一定會有後續人員前來，通過暴力手段將自己收容。
既然如此，不如再此時此刻就答應這位調查員的提議，主動被收容，說不定還能爭取
到一定的優待。
在它的資料庫中，具備智慧的異常與管理局合作，也並不是沒有先例。
「明白了，謝謝你的理解，我會聯繫好相關部門，妥善處理的。」程旭鄭重承諾。
游雁號主控智能的態度，讓他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能夠輕輕放下。
他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自己正兒八經收容的第一個警戒級的異常。
考慮到這艘飛船的情況，他決定在離開夾縫空間之後，便立馬聯繫總局，讓他們派遣最近的分局人員前來協助收容事項。
「不過作為條件，我有一個請求。」
在他思考的過程中，主控智能用機械音輕聲道。
「嗯？」程旭抬起頭，「你說吧。」
「我想問他們一個問題，可以嗎？」簡筆畫的眼神越過程旭，看向他身後的康格利特等人。
只是問一個問題的話，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對方作為警戒級異常，不但態度良好地配合他的工作，而且能自願被收容。相較之下，這點小請求簡直不足掛齒。
程旭這麼想著，點了點頭。
得到他的應允，主控智能的視線在康格利特、奧馬爾等人身上掃過。
「你們的祖先應該是清楚如何進入這處空間的，但為什麼兩千多年以來，你們從來沒有人再回來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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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游雁號主控智能的失真聲音變得卡頓。
被血肉觸鬚包圍的眾人也陷入了驚愕之中。
一些嘶骨族人原本已經閉目等死，但卻遲遲沒有等到死神的降臨。
另一些還在狂暴傾瀉彈藥的戰士則突然失去了瞄準的目標，環顧四周，心下茫然。
「對，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身邊這些幫手，就是你心心念念等待的，最初那一批被流放者的後代。」
程旭再次重複了一遍，主控智能陷入沉默，除了血肉觸鬚以外，其他的畸變產物也同時停止了動作。
「真————的————」
來自主控智能的聲音中，摻雜了更多的質疑與審視。但程旭能夠分辨出，至少它發出的聲波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刺耳。
「當然是真的。」
程旭點頭。他看到原本承載著主控智能的大屏幕上，血肉隱隱有褪去的跡象，藕斷絲連地附著在機械上。
而在血肉之下，簡筆畫的線條勾勒出扭曲、猙獰、掙扎、懷疑等情緒共存的一張臉。
他很清楚，自己所說的話已經動搖了主控智能的執念。
但是現在，他們面臨的險境還並未完全解除。
「你是不是想問我，我能否證明剛才說的話？」程旭抬頭看著屏幕。
話音落下，屏幕上閃爍起光芒，透過血肉映射出邪異的光彩，有節奏地一明一暗交錯著。
「想要證明並不算是一件困難的事。我想，你應該還保留有當初那些人的生物樣本數據吧？」
星際航行的艦船，特別是這樣的流放者艦船，就像是宇宙間的一座孤島，擁有一套完備的內部運作系統。
在日常航行過程中，難免會出現意外，對身體造成損傷。
輕微一些的比如摔倒、劃傷等等，嚴重的也可能會有身體部位在機械運行中被捲入、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不慎重傷的情況。
艦船上配備的醫療類自律機械也會定期為船員進行檢查，防止在不知不覺中被星際射線或宇宙病毒等因素侵入。
這些數據大概率會好端端地保留在資料庫中。
「當————然————」
主控智能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斷續地給出回答。
程旭眼瞳微動，轉頭看向身邊，看向將妹妹護在懷中的少年，以及不遠處的大漢。
「康格利特。奧馬爾。」
程旭舉起左手，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左手手腕上划動。
被叫到名字的二人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同時掏出隨身攜帶的作戰刀具，在自己的手臂上割開一道口子。
鮮血沿著手臂、手腕與指縫滴落，滲透在下方的血肉中。
指揮室的大門口再次出現機械運作的聲音，三四隻體型嬌小的血肉怪物從指揮室外閃著燈光衝進來。
「義—烏—義—烏」
在最前方的幾名戰士應激地舉起槍，但總共四隻僅有半米高的血肉怪物闖進指揮室後，完全無視了持槍警戒的眾人，閃爍著光暈直接衝到康格利特與奧馬爾身邊。
緊接著，血肉怪物的口中伸出一根修長纖細的舌頭，刷一下扎進了他們腳下的血肉中。
舌頭刺入的位置，恰好便是二人手臂流出的血液所滴落的位置。
沒讓程旭等太久，它們的軀體出現了新的變化，一枚鑲嵌在怪物背部的晶胞開始亮起紅光，並伴隨有「滴滴滴」的長音。
「這是在取樣檢驗？」
菲爾茲好不容易看懂了這幾頭血肉怪物正在做什麼。
似乎是為了回答他的話語，血肉怪物身上的晶胞突然亮起刺眼的綠光，宛若低語的呢喃聲從它們的身體內響起。
但如果仔細聽的話，就能夠聽清楚它們究竟在說什麼。
「校驗通過，檢材生物信息與資料庫中存檔高度一致，可以判別雙方存在血脈傳承關係。」
「檢驗通過————」
這樣的聲音在並不擁擠的指揮室中迴蕩，但很快便摻雜進了其他種類的聲音。
「啪嗒、啪嗒————」
那是一片片、一塊塊血肉從頭頂、從牆壁上剝離的聲音。
這些血肉精準地避開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擦著他們的防護服落在地上，又很快被地上的血肉菌毯所吸收。
菲爾茲瞪大了眼睛。他看向剝離血肉的來源處，已經恢復成了不久前所看到的正常星際艦船內飾的模樣。
「還不夠快！你們也來！」
見到這一幕，奧馬爾高喊一聲。
他意識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成為穩定這艘艦船狀態的關鍵事物。
其他嘶骨族人如夢初醒，紛紛割破自己的手臂，讓鮮血流淌在血肉菌毯上，任由幾頭血肉怪物吸收。
「檢驗通過————」
「檢驗通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每有一聲檢驗通過的報告聲響起，周圍便會有粘附的血肉從機械上剝離掉落。
眾人眼前血肉怪物現在已經不能稱其為血肉怪物，它們身上包裹的血肉大片大片脫
落，露出其中滿是血污的機械構造。
那閃著紅綠兩色燈光的晶胞，完全就是自律醫療機械上加裝的指示燈。
而那根修長的舌頭其實是一條靈活的輔助機械臂，末端加裝了檢驗探針。
這艘飛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屬於異常的那一端脫離出來，向原本的狀態恢復o
程旭見狀鬆了一口氣。根據他的判斷，游雁號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畸變，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初的約定而締造的「執念」影響。
它一直堅守在夾縫空間中，卻始終沒有等來當初與它約定的人們。
現在，康格利特、奧馬爾等人身體中流淌著的血脈成為了關鍵的鑰匙，在困局中開闢出一條出路。
因為嘶骨、沙血兩個部落的族人，本來就是最初被流放者的後代，也的確就是主控智能正在等待的人。
他程旭多少有些慶幸，如果這種方法不奏效的話，說不定自己就得動真格了。
不論是自己動手還是讓腳邊的大貓展現出屬於【剝裂之痕】的力量，事後都難免會出現需要處理的麻煩情況。
程旭看了一眼菲爾茲。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說不定這小子會被拉過去接受第二次洗腦。
程旭腦海里浮現出曾經看到的一份資料一如果被【瓶中之腦】洗去多次記憶，後續每一次的效果都會被削弱。
據說這是因為人腦的自我保護性，產生某種類似於抗體的機制。
如果強行進行操作的話，甚至有可能會導致原本被修改的記憶復原，或者精神錯亂變成白痴。
但總歸來說，他們已經穩住了失控的游雁號。
船體鋼板縫隙的暗紅粘稠物質重新回縮，露出並不反光的地板與牆面。
那一層黏黏糊糊的血肉有機質也開始剝落、消退，與暗紅粘稠物一同被艦船的內部結構所吸收。
來自飛船內部那宛如生物心臟跳動的聲音逐漸停止，金屬結構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稜角o
變化成扭曲怪物的自律機械血肉消融，現出原本的樣貌。
這些由主控智能結合自身資料庫所製造的「真實假象」正在崩潰，一切的畸變被游雁號深處的某個「內核」吸收。
透過舷窗向外看去，各種怪物都已經消失不見。
不論是巨大的藤壺、龐大的微光水母，還是銅綠色的塵埃雲、放電的水螅觸手，全部在視野中消失，就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
前方屏幕上的黏膩菌絲同樣掉落，露出屏幕上的簡筆畫人形臉龐，癲狂可怖的表情變成了一片沒有五官的空白。
「抱歉，讓各位受到了驚嚇。」
帶著疲憊與歉疚的機械音再次傳出。
從這個聲音中程旭立馬分辨出，主控智能已經恢復了一部分神智。
「尊敬的管理局調查員，感謝您的幫助，才能阻止我釀成大錯。」
在主控智能看來，如果剛才沒有程旭出聲喝止並點破眾人身份，它會本能地將在場所有人吞噬為養料。
它的聲音中帶著十足的後怕：「原來您正在調查的異常，就是我啊————」
剛才，那一層維繫它自身狀態的認知薄膜被破壞，頃刻間便畸變為了血肉巢穴。
它還清晰地記得剛才的感受，整個智能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就好像是在無窮遠處，無法回歸自己原本的身體。
萬幸的是，面前這位年輕的調查員臨危不亂，找到了自己變化的癥結，引導其他人用血液把它從失控狀態中生生拉了回來。
「你現在狀態怎麼樣？短時間內有復發的風險嗎？」
程旭一邊與主控智能對話，一邊示意菲爾茲幫助眾人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主控智能略有猶疑：「我無法確定，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現畸變。」
「那就再好不過了。」
程旭微微點頭。
「根據異常管理局的評判標準，你在完全失控狀態下的影響程度應該已經達到了警戒級異常的水平。」
「您是希望收容我嗎？」主控智能禮貌地發問，絲毫看不出剛才它曾短暫化為失去神智的血肉怪物。
「當然。根據管理局的管理辦法，所有異常都應該被妥善地看管、收容，避免對正常
的星際秩序造成衝擊。」
程旭肯定地回答。
「你的變化應該是長年累月積累形成，但因為你一直被困在這處空間中，無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同樣也接觸不到外界。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的狀態很不穩定，隨時有可能出狀況。我需要向上級報告，儘早將你轉移、收容。」
主控智能陷入了沉默，簡筆畫的神態變得猶豫。
「我和你說這些，也是希望開誠布公地徵求你的意見。如果你願意配合工作，我也能省去不少麻煩事。」
程旭語氣稍稍放緩。
良久的思考後，主控智能終於下定決心，簡筆畫臉龐上再次出現五官，一雙眼睛與程旭對視：「雖然我只是一艘艦船上的人工智慧，但也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
「您剛才幫助了我，這份恩情我需要報答。
「我願意被異常管理局收容。」
游雁號主控智能之所以會答應，其實有兩方面因素考慮。
一方面，它能夠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失控狀態下將具備怎樣的破壞性。
能夠被區分為警戒級異常，至少也是對星球表面的大範圍區域都存在破壞性威脅的能力。
而剛剛才取回「神智」的它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失控會是什麼情形、什麼時候。
它如今已經知道，那些同伴的後代仍舊生活在這顆星球上。它不願意對他們造成傷害，由異常管理局的專業人士進行收容是最好的選擇。
另一方面，即便它已經有三千年沒有與星際社會接軌，但也清楚異常管理局的性質。
它知道，這個機構為了對抗、收容異常，究竟擁有著多大的能量，堪稱宇宙中金字塔最頂端的龐然巨物。
別說自己目前僅僅只有警戒級（C級）的水平，就算是更高兩級的災異級（A級）異常，異常管理局內的收容數也超過了十個。
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年輕調查員意味著，自己的存在已經被異常管理局所知曉。
就算它能夠狠下心將在場所有人全部消滅掉，也完全無濟於事—異常管理局一定會有後續人員前來，通過暴力手段將自己收容。
既然如此，不如再此時此刻就答應這位調查員的提議，主動被收容，說不定還能爭取
到一定的優待。
在它的資料庫中，具備智慧的異常與管理局合作，也並不是沒有先例。
「明白了，謝謝你的理解，我會聯繫好相關部門，妥善處理的。」程旭鄭重承諾。
游雁號主控智能的態度，讓他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能夠輕輕放下。
他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自己正兒八經收容的第一個警戒級的異常。
考慮到這艘飛船的情況，他決定在離開夾縫空間之後，便立馬聯繫總局，讓他們派遣最近的分局人員前來協助收容事項。
「不過作為條件，我有一個請求。」
在他思考的過程中，主控智能用機械音輕聲道。
「嗯？」程旭抬起頭，「你說吧。」
「我想問他們一個問題，可以嗎？」簡筆畫的眼神越過程旭，看向他身後的康格利特等人。
只是問一個問題的話，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對方作為警戒級異常，不但態度良好地配合他的工作，而且能自願被收容。相較之下，這點小請求簡直不足掛齒。
程旭這麼想著，點了點頭。
得到他的應允，主控智能的視線在康格利特、奧馬爾等人身上掃過。
「你們的祖先應該是清楚如何進入這處空間的，但為什麼兩千多年以來，你們從來沒有人再回來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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