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金瞳之王,前塵往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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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萊亞醒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頭正枕在一個非常舒適的地方,溫暖從臉頰接觸的地方源源不斷地滲進她的皮膚,讓她幾乎想要再閉上眼睛多躺一會兒。

  但她還是睜開了眼睛,在看見眼前的情形之後,

  阿萊亞整個人幾乎是彈射般地立刻坐了起來,

  一張臉蛋在極短的時間裡從蒼白變成了緋紅,那種紅色一路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枕在江崎·蘭斯亞特的腿上,

  這位在貴族圈子裡素來以冷漠和難以接近著稱的男人,居然沒有將她推開,也沒有讓傭人把她架到某張長椅上去,

  而是就這麼讓她枕著睡了不知道多久,

  雖說阿萊亞的內心此刻已經羞得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

  但她還是忍不住地在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原來那個被人在背後偷偷稱作冰塊與石頭的江崎·蘭斯亞特,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他的雙腿並不是傳聞中那種冰冷僵硬如同大理石柱的存在,而是和所有人一樣溫熱而真實。

  「抱歉教授,我失態了,」

  坐起身後,阿萊亞用極短的時間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將那些羞澀和慌亂一一按回心底,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只是尾音里還殘留著一絲尚未褪盡的顫抖,

  江崎搖了搖頭,

  剛才在阿萊亞突然暈倒之後,他也是情急之下才將對方輕輕托起,

  讓她暫時枕在自己的腿上,

  這實屬下策,但總不可能就讓這麼一位身份尊貴的第三皇女直接躺倒在教會冰涼的石板地面上吧,

  於情於理,都不應該,

  在撫平了衣擺上因長時間承重而壓出的幾道褶皺之後,江崎將目光重新落在這位第三皇女身上,開口問道,「阿萊亞大人,您再三催促我前來,不知道所為何事。」

  聽見這句問話,阿萊亞這才從方才的失態中徹底回過神來,

  最近因為那些接連不斷湧入腦海的信息,她的內心一直在承受著非同尋常的壓力,

  那種壓力並非來自政務的繁忙或者人際的周旋,而是一種更為沉重、更為浩瀚的東西,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海洋的重量壓在了她一個人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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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她終於等到了光明女神口中所說的那個人物,

  「江崎·蘭斯亞特」,

  在整理了一番紛亂的思緒之後,

  阿萊亞抬起頭看向江崎,面容變得無比嚴肅,聲音也壓得很低,像是在害怕這空曠的教堂里還有什麼別的存在正在偷聽,

  「江崎教授,我想要告訴您一件事情,」

  江崎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傾,擺出認真傾聽的姿態,只見阿萊亞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之後,緩緩地從唇間吐出兩個字,「舊日。」

  在自己說出這兩個字之後,

  阿萊亞仔細地觀察著江崎的反應,卻見坐在對面的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冰冷模樣,臉上沒有浮現出絲毫的驚訝或者疑惑,

  於是她心裡更加篤定了女神的選擇,接著說了下去,

  「這是光明女神給我的指示,

  祂說,

  有這麼一群人,一直在彎曲歷史,擾亂正確的歷史,

  它們是偷盜者,是竊取者,是背叛者,

  如果任由這些人繼續下去的話,我們所在的世界就會被毀滅,成為碎星的一員,」

  阿萊亞的語調越說越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地擠出來的,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這個時候,江崎在經過一番思考之後,開口問道,

  「怎麼找到這些人,我說的是這些擾亂歷史的人,」

  他的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多餘的客套和鋪墊,直直地指向了最核心的關節,

  阿萊亞從長椅上站起身來,轉身面向光明女神像所在的方向,那道纖細的背影在穹頂灑落的光芒中顯得既虔誠又脆弱,

  「巴別塔,這是女神大人給予我的又一個信息,據說,巴別塔里的成員,擁有找到這些竊取者的方法,」

  「巴別塔,」

  江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平靜地接著說道,

  「我知道這個組織,但是巴別塔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消失了,即使是現在留存下來的,也早就失去了那股力量,」

  他說著,腦海里浮現出自己之前找到的那處巴別塔遺址,那裡如今只剩下一間掛著陳舊招牌的古董店,貨柜上擺著幾個不值錢的老物件和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幫工,和普通的古董鑑定店沒有任何區別,

  也就是說現在保留下來的這一支,雖然還掛著巴別塔的名號,卻早已不復當初那個能夠與舊日正面對抗的輝煌實力。

  「是的,我知道這一點,」

  阿萊亞轉過身來,目光里並沒有因為江崎的話而產生任何動搖,

  「我也很好奇,女神大人為什麼會給我這樣的回答,但祂只告訴我,您會有辦法,江崎教授,」

  阿萊亞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江崎,那雙經歷了太多疲憊與等待的眼睛裡此刻滿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好奇神色,像是想要透過他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冷麵孔看到他背後所隱藏的某種東西,

  江崎站起身來,

  站在與她相隔幾步的位置上,語氣不變地繼續問道,

  「光明女神還說了什麼,」

  阿萊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又像是在猶豫,然後緩緩地吐出最後一句,

  「女神大人只說了一句話,巴別塔009號成員,金瞳之王。」

  從教會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被染成了一片濃烈的黃昏,西邊的天際線上堆著層層疊疊的橘紅色雲霞,

  馬車安靜地停在教會門外的石板路上,車身被晚霞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馬車內,

  小伊芙琳正四仰八叉地趴在柔軟的座椅上,兩隻手垂在坐墊邊緣,小小的身子隨著均勻的呼吸一起一伏,嘴巴微張,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睡得昏天暗地,

  這時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一道人影伸出手將她從座椅上提了起來,然後順手放在了對面的座椅上,動作乾淨利落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小伊芙琳被這突如其來的移動驚醒,迷迷糊糊地發出一聲含混的鼻音,

  「嗯,江崎你回來了,」她揉著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有些好奇地歪著頭問道,

  「怎麼,那個老太婆告訴你什麼了,」

  似乎是怕江崎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小伊芙琳又急忙揮著兩隻小手解釋道,

  「我先說好,我不去光明教會,可不是因為我怕那個老太婆,

  在巔峰時刻我才不會忌憚那個老太婆呢,

  不過別的不說,

  光明那個老太婆的苟命能力還是挺厲害的,即使是到了現在依舊存在著,」

  小伊芙琳站在座椅上,兩隻小手叉著腰,嘀嘀咕咕地說了好一陣子,

  不過此刻江崎坐在馬車內,沉默不語,窗外的暮色透過車簾的縫隙投進來,在他臉上打出一道明暗交錯的橘色光影,

  金瞳之王是巴別塔的成員,

  還是009號成員,

  這個編號意味著它是最初的那一批人之一,

  是與巴別塔一起從根源上生長出來的元老級人物,

  那麼,

  既然它曾是巴別塔的成員,又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背叛自己的組織,

  附身在一個精靈少女的身上,一步步地接近自己,

  或許,在灰霧世界裡的那座巨塔會告訴他答案,那座沉默的建築里封存著巴別塔從誕生到覆滅的全部記憶,如果有什麼地方能查到一個叛徒的過往,那一定就在那裡。

  灰霧世界,

  厚重的灰霧一如既往地在這片沉默的空間中緩慢翻湧,像是無數條沒有方向感的河流同時流淌在同一個平面上,

  江崎再一次來到了這裡,

  巨塔前,

  他的情緒是深沉的,每一次站在這座高聳入雲的建築面前,就仿佛是在與遠古時期的自己進行一次無言的對望,

  明明那座塔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觸碰到它冰涼的外牆,可塔所代表的那段歲月卻早已消失在漫長的歷史長河裡,連一絲回聲都沒有留下,

  咔噠,

  石門在他的面前自動打開,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灰霧中顯得格外清晰,門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濃稠得像是有實質的液體,

  在以往,

  這座作為巴別塔核心的建築,

  想來應該是人來人往、燈火通明才對,走廊里會有匆忙的腳步聲,


  但現在,

  現實世界裡已經沒有它的身影,只有在這片神秘的灰霧世界裡它才勉強保留著一席之地,像是一個未被徹底抹去的幽靈,

  看了一眼眼前這片熟悉的黑暗之後,江崎邁開步子,進入了其中。

  在他進入巨塔之後不久,

  巨塔外圍翻湧的灰霧之中,

  一道龐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尊騎著高大骸骨戰馬的騎士,身形魁梧得近乎壓迫,腰間配著一把體型駭人的巨型騎士劍,劍鞘上布滿了奇異的紋路,

  在那頂猙獰的覆面頭盔之中,一雙泛著幽藍色光芒的眼睛正在穿透重重灰霧,靜靜地注視著巨塔的方向,

  灰霧被攪動,

  燭鱗蛇從天而降,巨大的雙翼在落地時掀起一陣氣浪,

  它直直地擋在無頭騎士與巨塔之間,豎瞳里燃燒著警惕的光芒,即使它心裡很清楚自己不是無頭騎士的對手,

  但是燭鱗蛇也絕對不會讓它打擾到主人的行動,

  幸運的是,無頭騎士只是低頭看了燭鱗蛇一眼,那雙頭盔里的藍光沒有絲毫波動,

  然後它便拉扯韁繩,調轉馬頭,龐大的身影重新消失在滾滾的灰霧之中,沒有留下任何聲響。

  另一邊,巨塔內部,

  江崎再一次踏入這片空氣,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那種感覺並不強烈,卻像是一層薄霧一樣均勻地覆蓋在他全身的皮膚上,

  再一次的踏入似乎喚醒了一些沉睡在他腦海深處的記憶碎片,

  這片明明應該完全陌生的土地,卻又處處透著一種說不清的熟悉,

  他仿佛曾經無數次地走過這條走廊,

  無數次地將手掌貼在過這面牆壁上,

  無數次地在轉角處停下腳步與人交談,

  他似乎已經進入過這裡很多次了,

  可是每一次他都想不起來那些具體的畫面究竟是什麼,

  江崎看向前方,

  原本的會客大廳和任務接取處所在的位置,現在已經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木質結構完全腐朽坍塌,金屬部件上爬滿了暗色的鏽跡,地面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燼般的物質,空氣中瀰漫著陳舊與衰敗的氣息。

  收回心神,

  他沒有忘記自己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金瞳之王既然是巴別塔的成員之一,那麼在這裡一定存放著它的檔案資料,

  巴別塔這種等級的組織,不可能不對自己的核心成員進行詳細的記錄,

  或許從那些塵封的資料中,

  自己就可以找到解決眼下問題的辦法,

  找到那個附身卡瑞娜的傢伙究竟有什麼弱點,邁上腐朽的階梯,腳下的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聲,每踩一步都有細微的木屑從邊緣簌簌落下,

  按照腦海里依稀殘留的零碎記憶,

  江崎一路來到了巴別塔的檔案管理室所在的位置。

  面前,

  是一面用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金屬整體鑄造而成的牆壁,

  那金屬的表面沒有一絲接縫,也沒有任何焊接的痕跡,

  就像是從一整塊巨大的礦石中直接剖出來的切面,泛著一種深邃而內斂的暗銀色光澤,

  僅僅是看了一眼,江崎就知道它非常的結實,

  他將手掌貼了上去,指尖調動起體內的魔力,讓自己的感知順著魔力流覆蓋在整面牆壁之上,

  然後他再一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這面牆的結實程度遠遠超出了自己之前的想像,

  魔力流在接觸到金屬表面的瞬間便被均勻地分散開來,

  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集中的突破點,

  看來暴力打開這條路是完全行不通的,

  也是,

  作為巴別塔成員檔案的存放之地,

  這間管理室本就是整個組織核心中的核心地帶,其防禦程度自然要遠超所有人的預料,江崎收回手掌,開始思考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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