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局限性，突然的襲擊。
江崎的目光掃過窗外，僅僅是一眼便收了回來，連帶著指間那枚冰冷的金屬書籤也一同被收回袖口，動作輕巧而自然。
學院古老的鐘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那聲音悠長而沉悶，像石子落入深潭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在走廊與庭院之間，餘韻在石牆間來回碰撞。
講台設在教室的最前方，江崎坐在那張高背木椅上，手裡翻著一本筆記，紙頁泛黃，邊角微卷，顯然是翻過很多遍的東西，下面的學員們各自埋頭研習，偶爾有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安靜得近乎凝滯，
小伊芙琳站在他左邊肩上，那雙過於靈動的小眼睛正不住地打量著四周，仿佛總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的身形不過巴掌大小，卻站得筆直，
「人類，你可能又有麻煩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脆卻也壓得很低，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會到來的事實，
江崎聽見這句話才把目光從筆記上移開，
他當然知道小伊芙琳口中的麻煩指的是什麼，
無非就是「襲擊」，
自從希爾德死去之後，那些舊日與使徒們就好像徹底撕掉了遮掩的面紗，不再躲藏，
也不再顧忌什麼，僅僅一天的時間他就遭遇了好幾次襲擊，其中有偽裝成意外的事件，
也有毫無徵兆的詭異降臨，甚至還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舊日本身留下的痕跡，那種氣息冰冷而龐大，像深海中緩緩游過的巨物，只露出一鱗半爪卻足以讓人窒息，
想到這裡，江崎的手指又碰到了那頁金屬書籤，觸感冰涼，邊緣鋒利，他低頭看了一眼書籤上細密到幾乎不可辨認的紋路，目光沉了沉，
一道聲音就在這時落在他的面前，
「教授」
江崎抬起頭，
伊芙琳正站在講台前方，
她身上穿著學院發給基礎學員的制式長袍，粗羊毛織成的面料呈現出橘紅偏沉的色調，兜帽軟軟地搭在背後，
按理說這件袍子應該寬鬆地罩住全身才對，可也不知道是因為伊芙琳身形修長還是其它什麼緣故，
這件學院統一發放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下擺收在小腿偏上的位置，露出腳踝處纖細白淨的皮膚，像是初冬枝頭第一簇尚未被風雪碰過的霜，
江崎合上筆記，
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常地問道：「有什麼事嗎，伊芙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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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站在那裡，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袍子的邊緣，起初神色裡帶著幾分緊張，可當她真正開口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時，整個人就像換了副面貌，神情變得極其認真，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教授，我看了您發布的新力量體系，」
「我認為這很厲害，」
說這句話的時候，伊芙琳的眼睛裡綻出一種異樣的光彩，那是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仰慕與認同，像深夜看見遠方亮起的燈火，
但她接下來的話卻開始變得猶豫起來，聲音也低了些許，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想說又不敢說，
江崎的目光平靜地看了過去，沒有催促，也沒有移開，
「就是，就是.......」
「就是我認為，您的魔力序列，或許有著一定的局限性，」
說完這句話，伊芙琳就低下了頭，耳根處泛起一層薄紅，
她很清楚自己一個魔法學院的學生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什麼，
她否定了學院教授的研究，雖說不是全盤否定，但一個學員站出來說教授的研究有問題，
這在任何人看來恐怕都是瘋狂的言論，她自己再清楚不過，甚至連站在這裡說出這些字的每一秒，
她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不斷地告訴她，一定要在這一刻說出來，一定要把這句話告訴面前這個人，
江崎聽完她的話之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伊芙琳否定了他——這種程度的質疑他聽過太多，早就不足以觸動情緒，他皺眉是因為他在思考，
「局限性？」
在江崎看來，目前已經公布出去的魔力序列，
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嘗試的東西，毫無門檻，毫無前置條件，又何來局限性一說，
這套體系里不包含任何其它力量途徑所必須依賴的東西，
就好像騎士必須感應到氣的存在，
想要成為魔法師也必須對魔力有著超乎常人的感應能力，
在現階段不管選擇哪一條力量途徑都橫著一定的高度與門檻，
唯獨自己公布出去的魔力序列不一樣，它沒有任何門檻，是真正的、所有人都可以去嘗試的存在，
而現在，伊芙琳卻說魔力序列有著一定的局限性，
江崎在短暫的思考之後沒有找到答案，
也許真的是自己當局者迷，陷在某種固定的視角里太久而看不到邊界之外的東西，
於是他重新看向眼前這個低著頭的少女，語氣依舊溫和地問道：「伊芙琳同學，不知你口中的局限性在哪裡？」
原地站著的伊芙琳此刻內心的弦繃到了極致，
她原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大聲的怒斥，或者被對方毫不猶豫地趕出這間教室，這些反應在她看來都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只是一個學員，而坐在講台後面的是學院教授
可她聽見的卻是溫和的話語，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輕蔑，只有一種真實的、想弄清楚緣由的疑惑，
「那個，」
「就是.....」
伊芙琳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那瞬間變故陡生，
一塊滿是血跡的石塊憑空出現在她的視野中，速度太快，幾乎是瞬間就砸到了近前，她甚至來不及眨眼，就這麼親眼看著那塊石頭撞向了江崎教授的身體，緊接著耳邊炸開一聲響亮到刺耳的巨響，
哐當，
整個教室都在顫抖，石柱晃動，細碎的石屑與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抖落，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陳舊磚石被砸碎後特有的灰澀氣味，
伊芙琳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什麼，直到熟悉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
江崎拍掉身上的灰塵，動作並不急促，甚至帶著幾分從容，
可他看向教室外面的目光卻冷得像結了冰，
他沒有想到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使徒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張胆地襲擊自己，這意味著對方要麼已經不打算再藏，要麼就是有什麼必須在此刻動手的理由，
就在這時他看見教室裡面的一名學員向他所在的位置舉起了法杖，
杖頭之上魔力飛速聚集，那股濃烈的魔力波動根本不像是尋常學員能擁有的程度，魔力凝聚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在杖尖聚出一團漸變的紫紅色火球，顏色詭譎，像某種有毒的花，
同一時刻，
不止那一名學員，幾乎是整個教室里所有的學員都向江崎舉起了魔杖，一根根法杖從四面八方抬起，魔力涌動間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那些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空空洞洞，仿佛站在原地的不過是一具具被人操縱的軀殼，
「教授...這是怎麼了！」
身前的伊芙琳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又硬生生止住腳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與驚惶，
江崎沒有給出解釋，只是伸出手將伊芙琳拉到了自己身後，他的動作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哇，真是瘋狂啊....這些傢伙，」
「居然掠奪了這麼多人，」
小伊芙琳站在江崎的肩上，掃視周圍的情形後語氣里少見地帶上了一絲驚訝，那雙小眼睛微微睜大，顯然眼前這個陣仗連她都覺得有些出乎意料，
江崎皺起眉，周身魔力瞬時湧出，一層淡藍色的魔力護盾無聲地鋪展開來，像一層半透明的水幕將他與身後的伊芙琳一同罩住，
他偏頭看向小伊芙琳問道：「你是說，這些學員都被掠奪了？」
小伊芙琳點頭道：「是的，現在他們已經不是自己了，」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江崎的目光頓了一下，像是在某個念頭上短暫地停駐了片刻，
在擋住第一波密集的攻擊之後他沒有選擇反擊，而是快速掃視周圍尋找離開的路徑，
對方既然能掠奪這些學員，那就意味著能掠奪的東西遠比此刻看到的更多，他不敢想像教室之外還有多少人已經淪為了對方的傀儡，
所以當下最明智的選擇是先離開這裡，之後再想辦法把一切釐清，
他沒有猶豫，一扇只有他才能看見的通道在他身後無聲地張開，像一道裂在空氣中的細縫，邊緣微微扭曲著光線，下一秒他拉著伊芙琳一同踏入了其中，
灰霧世界，
雙腳落地的瞬間，
那種熟悉的、無處不在的排斥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過來，這個空間本能地抗拒一切不屬於這裡的存在，
哪怕伊芙琳就站在他的身邊，江崎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沉重的排斥力是如何粗暴地擠壓過來的，
他伸出手捂住了伊芙琳的眼睛，因為如果讓她看見周圍的景象，這種排斥會在瞬間成倍暴增，他幾乎可以斷定，下一秒伊芙琳就會被這片空間毫不留情地丟出去，
「教授？」
眼睛位置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視線被人輕輕遮住，伊芙琳本能地有些疑惑，聲音里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別說話，安靜跟我走，」
江崎的聲音落在她耳邊，低沉而穩定，像一隻手按在了晃動的船舷上，
聽見這聲音之後伊芙琳果然不再說話了，
她微微抿住嘴唇，把所有的疑問都咽了回去，只是在黑暗中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身邊這個人存在的氣息，
江崎的視線掃過四周灰霧瀰漫的空間，這裡的霧氣永遠在緩慢地流動，像某種有生命的潮汐，
就在他確認方向的時候，一道龐大的身影忽然從天而降，鱗片與霧氣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燭鱗蛇巨大的身軀穩穩地落在不遠處，揚起的氣流將周圍的灰霧攪出了一個短暫的漩渦，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伊芙琳的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視線被遮蔽的情況下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在想像中被放大，
她感到一種無從把握的不安正在心底蔓延，於是她伸出手，指尖摸索著觸到了江崎的衣角，然後輕輕攥住了那一小片布料，
在她的內心裡，身旁這個人就是這片無邊黑暗中最安全的存在，
只要攥住這一角衣襟，哪怕看不見任何東西，她也覺得自己不至於被這片世界吞沒，
灰霧在他們周圍緩緩流動，
燭鱗蛇安靜地盤踞在側，巨大的豎瞳在霧氣中泛著幽暗的光，像兩盞深水中的燈，
江崎沒有停下腳步，他帶著伊芙琳穿過層層霧靄，步伐不快卻異常確定，仿佛在某條看不見的道路上走得格外篤定，
身後的衣角被少女輕輕攥著，那點微小的拉扯感在寂靜中反而成了一種清晰的訊號，提醒著他身後還帶著一個人，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梳理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襲擊的地點選在學院內部，目標是正在上課的教室，
時間挑在了所有學員都在場的時候，發動襲擊的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掠奪多名學員的事實，這一切都說明對方要麼有極強烈的動機，
要麼就是時間壓力已經大到讓他們顧不上遮掩，而無論哪一個原因，都指向同一件事，這次的事情遠沒有結束，
霧氣里偶爾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響，像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又像只是自己的心跳被灰霧放大後傳進了耳朵，
伊芙琳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攥著衣角的手指從始至終都沒有鬆開過，她的呼吸在潮濕的霧氣里顯得格外輕柔，
江崎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他偏頭看向身側的虛空，仿佛在辨別某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坐標，
片刻之後他便重新邁開步子，這一回走得更快了些，燭鱗蛇龐大的身軀在霧氣中無聲地跟隨，像一艘潛行的船，只留下鱗片偶爾擦過地面的細碎聲響、
「教授……」伊芙琳終於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霧氣本身吞沒。
「快了」江崎的回答也很簡短，可這兩個字里含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
灰霧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將一切痕跡都吞沒在濃稠的灰白之中，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學院古老的鐘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那聲音悠長而沉悶，像石子落入深潭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在走廊與庭院之間，餘韻在石牆間來回碰撞。
講台設在教室的最前方，江崎坐在那張高背木椅上，手裡翻著一本筆記，紙頁泛黃，邊角微卷，顯然是翻過很多遍的東西，下面的學員們各自埋頭研習，偶爾有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安靜得近乎凝滯，
小伊芙琳站在他左邊肩上，那雙過於靈動的小眼睛正不住地打量著四周，仿佛總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她的身形不過巴掌大小，卻站得筆直，
「人類，你可能又有麻煩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脆卻也壓得很低，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會到來的事實，
江崎聽見這句話才把目光從筆記上移開，
他當然知道小伊芙琳口中的麻煩指的是什麼，
無非就是「襲擊」，
自從希爾德死去之後，那些舊日與使徒們就好像徹底撕掉了遮掩的面紗，不再躲藏，
也不再顧忌什麼，僅僅一天的時間他就遭遇了好幾次襲擊，其中有偽裝成意外的事件，
也有毫無徵兆的詭異降臨，甚至還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舊日本身留下的痕跡，那種氣息冰冷而龐大，像深海中緩緩游過的巨物，只露出一鱗半爪卻足以讓人窒息，
想到這裡，江崎的手指又碰到了那頁金屬書籤，觸感冰涼，邊緣鋒利，他低頭看了一眼書籤上細密到幾乎不可辨認的紋路，目光沉了沉，
一道聲音就在這時落在他的面前，
「教授」
江崎抬起頭，
伊芙琳正站在講台前方，
她身上穿著學院發給基礎學員的制式長袍，粗羊毛織成的面料呈現出橘紅偏沉的色調，兜帽軟軟地搭在背後，
按理說這件袍子應該寬鬆地罩住全身才對，可也不知道是因為伊芙琳身形修長還是其它什麼緣故，
這件學院統一發放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下擺收在小腿偏上的位置，露出腳踝處纖細白淨的皮膚，像是初冬枝頭第一簇尚未被風雪碰過的霜，
江崎合上筆記，
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常地問道：「有什麼事嗎，伊芙琳同學」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伊芙琳站在那裡，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袍子的邊緣，起初神色裡帶著幾分緊張，可當她真正開口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時，整個人就像換了副面貌，神情變得極其認真，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教授，我看了您發布的新力量體系，」
「我認為這很厲害，」
說這句話的時候，伊芙琳的眼睛裡綻出一種異樣的光彩，那是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仰慕與認同，像深夜看見遠方亮起的燈火，
但她接下來的話卻開始變得猶豫起來，聲音也低了些許，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想說又不敢說，
江崎的目光平靜地看了過去，沒有催促，也沒有移開，
「就是，就是.......」
「就是我認為，您的魔力序列，或許有著一定的局限性，」
說完這句話，伊芙琳就低下了頭，耳根處泛起一層薄紅，
她很清楚自己一個魔法學院的學生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什麼，
她否定了學院教授的研究，雖說不是全盤否定，但一個學員站出來說教授的研究有問題，
這在任何人看來恐怕都是瘋狂的言論，她自己再清楚不過，甚至連站在這裡說出這些字的每一秒，
她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內心深處一直有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不斷地告訴她，一定要在這一刻說出來，一定要把這句話告訴面前這個人，
江崎聽完她的話之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伊芙琳否定了他——這種程度的質疑他聽過太多，早就不足以觸動情緒，他皺眉是因為他在思考，
「局限性？」
在江崎看來，目前已經公布出去的魔力序列，
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嘗試的東西，毫無門檻，毫無前置條件，又何來局限性一說，
這套體系里不包含任何其它力量途徑所必須依賴的東西，
就好像騎士必須感應到氣的存在，
想要成為魔法師也必須對魔力有著超乎常人的感應能力，
在現階段不管選擇哪一條力量途徑都橫著一定的高度與門檻，
唯獨自己公布出去的魔力序列不一樣，它沒有任何門檻，是真正的、所有人都可以去嘗試的存在，
而現在，伊芙琳卻說魔力序列有著一定的局限性，
江崎在短暫的思考之後沒有找到答案，
也許真的是自己當局者迷，陷在某種固定的視角里太久而看不到邊界之外的東西，
於是他重新看向眼前這個低著頭的少女，語氣依舊溫和地問道：「伊芙琳同學，不知你口中的局限性在哪裡？」
原地站著的伊芙琳此刻內心的弦繃到了極致，
她原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大聲的怒斥，或者被對方毫不猶豫地趕出這間教室，這些反應在她看來都是正常的，
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只是一個學員，而坐在講台後面的是學院教授
可她聽見的卻是溫和的話語，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輕蔑，只有一種真實的、想弄清楚緣由的疑惑，
「那個，」
「就是.....」
伊芙琳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那瞬間變故陡生，
一塊滿是血跡的石塊憑空出現在她的視野中，速度太快，幾乎是瞬間就砸到了近前，她甚至來不及眨眼，就這麼親眼看著那塊石頭撞向了江崎教授的身體，緊接著耳邊炸開一聲響亮到刺耳的巨響，
哐當，
整個教室都在顫抖，石柱晃動，細碎的石屑與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抖落，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陳舊磚石被砸碎後特有的灰澀氣味，
伊芙琳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什麼，直到熟悉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
江崎拍掉身上的灰塵，動作並不急促，甚至帶著幾分從容，
可他看向教室外面的目光卻冷得像結了冰，
他沒有想到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使徒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張胆地襲擊自己，這意味著對方要麼已經不打算再藏，要麼就是有什麼必須在此刻動手的理由，
就在這時他看見教室裡面的一名學員向他所在的位置舉起了法杖，
杖頭之上魔力飛速聚集，那股濃烈的魔力波動根本不像是尋常學員能擁有的程度，魔力凝聚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在杖尖聚出一團漸變的紫紅色火球，顏色詭譎，像某種有毒的花，
同一時刻，
不止那一名學員，幾乎是整個教室里所有的學員都向江崎舉起了魔杖，一根根法杖從四面八方抬起，魔力涌動間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那些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空空洞洞，仿佛站在原地的不過是一具具被人操縱的軀殼，
「教授...這是怎麼了！」
身前的伊芙琳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又硬生生止住腳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與驚惶，
江崎沒有給出解釋，只是伸出手將伊芙琳拉到了自己身後，他的動作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哇，真是瘋狂啊....這些傢伙，」
「居然掠奪了這麼多人，」
小伊芙琳站在江崎的肩上，掃視周圍的情形後語氣里少見地帶上了一絲驚訝，那雙小眼睛微微睜大，顯然眼前這個陣仗連她都覺得有些出乎意料，
江崎皺起眉，周身魔力瞬時湧出，一層淡藍色的魔力護盾無聲地鋪展開來，像一層半透明的水幕將他與身後的伊芙琳一同罩住，
他偏頭看向小伊芙琳問道：「你是說，這些學員都被掠奪了？」
小伊芙琳點頭道：「是的，現在他們已經不是自己了，」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江崎的目光頓了一下，像是在某個念頭上短暫地停駐了片刻，
在擋住第一波密集的攻擊之後他沒有選擇反擊，而是快速掃視周圍尋找離開的路徑，
對方既然能掠奪這些學員，那就意味著能掠奪的東西遠比此刻看到的更多，他不敢想像教室之外還有多少人已經淪為了對方的傀儡，
所以當下最明智的選擇是先離開這裡，之後再想辦法把一切釐清，
他沒有猶豫，一扇只有他才能看見的通道在他身後無聲地張開，像一道裂在空氣中的細縫，邊緣微微扭曲著光線，下一秒他拉著伊芙琳一同踏入了其中，
灰霧世界，
雙腳落地的瞬間，
那種熟悉的、無處不在的排斥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過來，這個空間本能地抗拒一切不屬於這裡的存在，
哪怕伊芙琳就站在他的身邊，江崎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沉重的排斥力是如何粗暴地擠壓過來的，
他伸出手捂住了伊芙琳的眼睛，因為如果讓她看見周圍的景象，這種排斥會在瞬間成倍暴增，他幾乎可以斷定，下一秒伊芙琳就會被這片空間毫不留情地丟出去，
「教授？」
眼睛位置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視線被人輕輕遮住，伊芙琳本能地有些疑惑，聲音里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別說話，安靜跟我走，」
江崎的聲音落在她耳邊，低沉而穩定，像一隻手按在了晃動的船舷上，
聽見這聲音之後伊芙琳果然不再說話了，
她微微抿住嘴唇，把所有的疑問都咽了回去，只是在黑暗中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身邊這個人存在的氣息，
江崎的視線掃過四周灰霧瀰漫的空間，這裡的霧氣永遠在緩慢地流動，像某種有生命的潮汐，
就在他確認方向的時候，一道龐大的身影忽然從天而降，鱗片與霧氣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燭鱗蛇巨大的身軀穩穩地落在不遠處，揚起的氣流將周圍的灰霧攪出了一個短暫的漩渦，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伊芙琳的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視線被遮蔽的情況下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在想像中被放大，
她感到一種無從把握的不安正在心底蔓延，於是她伸出手，指尖摸索著觸到了江崎的衣角，然後輕輕攥住了那一小片布料，
在她的內心裡，身旁這個人就是這片無邊黑暗中最安全的存在，
只要攥住這一角衣襟，哪怕看不見任何東西，她也覺得自己不至於被這片世界吞沒，
灰霧在他們周圍緩緩流動，
燭鱗蛇安靜地盤踞在側，巨大的豎瞳在霧氣中泛著幽暗的光，像兩盞深水中的燈，
江崎沒有停下腳步，他帶著伊芙琳穿過層層霧靄，步伐不快卻異常確定，仿佛在某條看不見的道路上走得格外篤定，
身後的衣角被少女輕輕攥著，那點微小的拉扯感在寂靜中反而成了一種清晰的訊號，提醒著他身後還帶著一個人，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梳理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襲擊的地點選在學院內部，目標是正在上課的教室，
時間挑在了所有學員都在場的時候，發動襲擊的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掠奪多名學員的事實，這一切都說明對方要麼有極強烈的動機，
要麼就是時間壓力已經大到讓他們顧不上遮掩，而無論哪一個原因，都指向同一件事，這次的事情遠沒有結束，
霧氣里偶爾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響，像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又像只是自己的心跳被灰霧放大後傳進了耳朵，
伊芙琳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攥著衣角的手指從始至終都沒有鬆開過，她的呼吸在潮濕的霧氣里顯得格外輕柔，
江崎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他偏頭看向身側的虛空，仿佛在辨別某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坐標，
片刻之後他便重新邁開步子，這一回走得更快了些，燭鱗蛇龐大的身軀在霧氣中無聲地跟隨，像一艘潛行的船，只留下鱗片偶爾擦過地面的細碎聲響、
「教授……」伊芙琳終於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霧氣本身吞沒。
「快了」江崎的回答也很簡短，可這兩個字里含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
灰霧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將一切痕跡都吞沒在濃稠的灰白之中，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