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信息，小伊芙琳的驚訝！
院長辦公室
這是江崎第二次來到這裡。
與他自己的辦公室相比，這座魔法學院院長工作的地方，可以用「十分簡潔」來形容。
房間裡除了幾個靠牆而立的書櫃，幾乎再沒有其他多餘的陳設，書櫃裡塞滿了厚薄不一的典籍，有些書脊上的燙金文字已經斑駁脫落，透出一股歲月的味道。
院長奧琳娜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手裡拿著一本外表古舊的書籍，封面是暗棕色的皮革，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她的手指沒有翻動書頁，而只是輕輕地在封面上摸索，像是在觸摸一段久遠的記憶，她的表情安靜而專注，仿佛整個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江崎教授，請坐。」
奧琳娜沒有抬頭，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那個座位是一把深色的木椅，椅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墊，看起來簡潔卻舒適。
江崎站在門口的位置，並沒有立刻邁步。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像一根拉開的弦。奧琳娜院長的實力很強，這一點他早就知道。更重要的是，她與那些詭異之物似乎有著某種說不清的聯繫。
因此，他從進入這間房間的那一刻起，便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一旦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或者察覺到任何可能的危險，他必須保證自己能夠在第一時間進入灰霧世界。
那是他最後的退路，也是他最可靠的依仗。
眼下，
聽見院長請他落座，江崎內心迅速思慮了一番。
最終，他還是邁步走了過去，在那把木椅上坐了下來。他的坐姿並不放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奧琳娜的臉。
奧琳娜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戒備。
她的視線仍然放在手中的古書上，眼神里閃過一抹回憶的色彩。
那種眼神很複雜，像是懷念，又像是惋惜，還帶著一點點說不清的悵然。
坐下之後，江崎決定主動開口。
他不想在這種沉默中耗費太多時間，也不想讓自己陷入被動的局面。
於是他直接問道：「你剛才說的關於巴別塔的事情，是真的嗎？」
奧琳娜終於抬起頭來。
她看了江崎一眼，然後緩緩將手中的古書放到桌上。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沉睡的東西。接著，她雙手交叉，十指相扣，擱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向江崎。
「江崎教授，」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而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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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應該稱呼你為江崎·蘭斯亞特。」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江崎的反應。
江崎沒有出聲，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你口中的巴別塔，我確實知道一些。」奧琳娜繼續說道，「而且我還知道，巴別塔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
「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江崎的聲音里明顯帶著驚訝。
他目光狐疑地看向奧琳娜，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如果巴別塔真的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為什麼身為蘭斯亞特家族成員的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反而是不屬於這個家族的奧琳娜，知道得比他更多？
這不合理，
除非，奧琳娜所說的「有關」，並不是他所理解的那種關係。
對於江崎的疑惑，奧琳娜似乎早有準備。
她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緩緩站起身來，
走到一側的書櫃前。
那個書櫃比其他的要矮一些，裡面擺放的書籍也更加陳舊，她的手指在書脊上滑動，最終抽出了一本不算太厚但裝幀精緻的書。
她將這本書拿回桌上，放在自己面前，然後翻開，書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帶著一股陳舊的紙墨氣味。她翻到中間的某一頁，停了下來。
江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翻開的書頁上。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張魔法相片。
相片是黑白色的，尺寸不大，大約相當於成年人的手掌。奇怪的是，儘管相片本身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損或污漬，但裡面大部分人的面容卻是一片模糊。
那種模糊不是因為拍攝技術的問題，也不是因為年代久遠而褪色，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就好像那些人的樣貌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了一樣。
然而，
在僅有的幾個清晰面孔里，江崎看見了幾道熟悉的身影。其中有希爾德，那個他曾經認識的人，那個已經死去卻又似乎沒有徹底死去的人。
還有一個人，就坐在此刻他的面前。
那是奧琳娜本人。
奧琳娜的面容在相片上清晰可見，與現在幾乎沒有差別。她的眼神、她的神態，甚至她微微上揚的嘴角，都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這時，坐在那裡的奧琳娜開口說話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語速也更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江崎·蘭斯亞特，正如你現在所看見的這樣，這張相片上的所有人，曾經都是巴別塔的一員。」
她的目光從相片上移開，落在江崎的臉上，「我，也是巴別塔的一員。」
她頓了頓，然後補充道：「準確來說，在希爾德死亡之後，我是如今唯一尚存的巴別塔成員。」
哐當一聲，
江崎內心的震驚直接表現在了身體上，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動了一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那裡的奧琳娜。
多維爾魔法學院的院長，那個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老婦人，居然是那個巴別塔的人？
那個在歷史中若隱若現、與舊日對抗的神秘組織？
難道說，巴別塔一直在對抗舊日？
不對不對，江崎感覺到自己的思緒有些混亂。即便在過去的歷史裡，巴別塔確實一直存在著，也確實在對抗舊日，但那不是現在這個時代。
在多維爾帝國的時代里，對抗舊日的重任似乎一直落在蘭斯亞特家族的肩上。
可是現在，奧琳娜的話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認知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江崎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他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把這些新接收到的信息一點點拼湊起來，看看能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對面，奧琳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那個驚人的消息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
她沒有催促江崎，也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等待眼前這個年輕人消化掉這些信息。
過了好一會兒，江崎的表情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眼神也不再那麼慌亂。
奧琳娜看出他已經做好了繼續對話的準備，於是再次開口。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會告訴你這些？」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長者的從容，「以及，巴別塔為什麼會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江崎看向奧琳娜。她沒有說錯，這兩個問題確實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
尤其是後一個，巴別塔的消失，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謎團。
奧琳娜將手中那本翻開的書籍合上，動作很輕，很慢。
她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動，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其實，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蘭斯亞特家族的原因。」她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當初巴別塔還存在的時候，組織里有一條極其嚴厲的命令，那就是不允許任何人探尋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的一切。
這條命令一直持續到組織消失，也從來沒有人敢逾越。
所以，關於蘭斯亞特家族與巴別塔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我也並不比你知道得更多。」
江崎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一條禁止探尋的命令，一個不允許被觸碰的禁忌。
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蘭斯亞特家族對於巴別塔來說，要麼是極其重要的盟友，要麼是極其危險的敵人。
又或者，兩者兼有。
「至於巴別塔為什麼會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奧琳娜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她的目光從江崎臉上移開，望向窗外，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看向江崎，而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竟然也充滿了疑惑。
「這個我也不知道。」
她說得很坦誠，坦誠得讓人幾乎無法懷疑她，
「但是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那一天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徵兆。我還在學院裡，像往常一樣準備著接下來幾天的事宜。然後，就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異常。」
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世界似乎被什麼東西改變了。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將整個時空揉捏了一下，又放回了原處。可是，我卻察覺不到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學院還是那個學院，天空還是那片天空，人們還是那些人們，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種感覺非常強烈，強烈到讓我很擔心。」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崎身上。
「所以，不止是你好奇，我也很好奇，江崎·蘭斯亞特，巴別塔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剛才的解答，在此刻變成了反問。
奧琳娜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江崎，似乎真的想從他口中得到答案。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江崎感到一絲壓力。
江崎沉默了。
他沒有想到，事實居然會是這樣。
他原本以為奧琳娜會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一個可以解開他心中疑惑的答案。
可是現在，這位德高望重的院長卻反過來向他提問。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兩個不知道的人面對面坐著，共同面對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在與奧琳娜的目光對視之後，江崎居然從這位一向沉穩的院長眼睛裡看見了一絲慌亂。那種慌亂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江崎還是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對失去掌控的不安。
巴別塔的消失，似乎讓奧琳娜失去了某種重要的依靠，讓她感到驚慌，感到迷茫。
這個發現讓江崎驚訝萬分。
他從來沒有想過，像奧琳娜這樣強大的人物，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我不知道。」江崎最終如實回答。
在聽見這句話的剎那，奧琳娜的眼睛裡閃過失望的神色。
那種失望很明顯，沒有刻意掩飾。
或許她認為，身為蘭斯亞特家族的繼承者，身為與巴別塔有著某種神秘聯繫的人，江崎應該知道些什麼。
可是，他什麼都不知道。
「看來是我想多了。」
奧琳娜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我原本以為，以蘭斯亞特家族的特殊性，或許能夠得到一些關於組織消失的信息。
但現在看來，是沒有了。」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古書上，眼睛裡滿是回憶的神色。
那些泛黃的書頁，那些模糊的字跡，或許都承載她與巴別塔之間的最後一點聯繫。
沉默了一會兒，
江崎忽然問道：「院長，我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麼那張相片上，其他人的容貌都看不見？」
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
因為如果是普通的魔法相片，是不可能拍出那種模糊效果的。
魔法的特性決定了它會忠實地記錄下被拍攝者的一切特徵，除非有外力干擾。
可如果不是魔法的問題，那又為什麼希爾德和奧琳娜的容貌是完整的，而其他人的卻模糊不清？這中間一定有什麼原因。
聽見這個問話，奧琳娜本不想回答。
因為她知道，即使自己說出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沒有人可以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不是嗎？
可是，在想到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之後，她改變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江崎·蘭斯亞特，這個年輕人，或許有權利知道這些。
於是她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因為這些人全部都已經死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準確來說，是他們的存在徹底被人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了。不是簡單的死亡，不是肉體的消亡，而是從規則層面被抹去。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記憶、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跡，全部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就好像他們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讓江崎有時間消化這個信息。
「所以相片上才不會出現他們的樣貌。因為在世界的規則里，他們是不存在的生命。魔法相片不會記錄不存在的東西，所以那些位置就變成了模糊的一片。」
奧琳娜嘆息一聲，
「如果希爾德真的死亡的話，那麼很快，相片上的她也會被抹除。她的面容會變得和其他人一樣模糊，她的名字會被遺忘，她的一切都會消失。」
「但是……」
奧琳娜的目光落在相片上希爾德的清晰面容上，眼神複雜。
「現在相片上的她並沒有消失。」
江崎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從奧琳娜的話語裡，他再次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那就是希爾德很有可能沒有死亡。
至少，沒有徹底死亡。
如果她的存在已經被抹除，相片上的她不可能還保持著清晰的面容。
既然相片上的她還在，那就意味著，在世界的規則層面，她依然存在。
再聯想到未來卡瑞娜說過的話，她沒有在希爾德的墓里找到她的屍體。
那座墳墓，那座據說埋葬著希爾德的墳墓，裡面是空的。這個細節在此刻顯得格外重要。
江崎的內心翻湧著各種念頭，一時間理不清頭緒。
就在這時，奧琳娜下達了逐客令。
「你該離開了，江崎教授。」
她的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對了，如果之後學院裡發生了什麼，我還希望你能夠幫助一下學院，
畢竟學院是無辜的，不是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似乎透露著一股自己隨時會消失的信息。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她在交代後事，又好像她已經預見到了某種不遠的未來。
見狀，江崎沒有做過多的詢問。
他知道，即使自己問了，奧琳娜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於是他站起身來，向奧琳娜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夜晚
江崎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遠處的幾點燈光在夜色中閃爍。
辦公室里的燈光不算明亮，卻足以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滅世之錄。
他沒有翻開那本書，只是將它握在手中，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
書封的觸感冰冷而光滑，與奧琳娜那本古書的陳舊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第一，希爾德很有可能沒有死亡。
那麼，沒有死亡的她為什麼會消失？她為什麼要製造自己假死的假象？是為了躲避什麼，還是為了達到什麼目的？這些問題暫時都沒有答案。
第二，魔法學院院長奧琳娜與巴別塔的關係。
她居然是唯一現存於世的巴別塔成員。這個身份讓她的地位變得極其特殊，也讓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了不同的含義。可惜的是，當時自己還有很多問題沒有來得及問出來。但從奧琳娜最後的態度來看，即使他問了，她也不會回答。
那張逐客令已經說明了一切。
燈光在頭頂閃爍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正常。
那點微小的變化卻讓整個辦公室的光影發生了短暫的晃動，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了一下。
小惡魔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著，那隻小東西睡覺的時候很安靜，不像平時那樣吵鬧，它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上去毫無防備。
就在這時，江崎突然聽見了一道聲音。
「哇！江崎，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的熟悉了！」
桌上，小伊芙琳抱著那塊銘牌，忽然整個人激動地喊了起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亮，差點把小惡魔從睡夢中吵醒。
見江崎看過來，她舉起那塊身份銘牌，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因為這玩意兒，我之前見到過！」
她大聲說道，
「而且我好像也有一塊這個玩意兒，不過被我給弄丟了，真是神奇，我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再次見到這個玩意兒，當初我好像還嫌棄不好看來著，隨便扔在了什麼地方。」
聽見小伊芙琳的話語，
江崎猛然看了過，
他的目光銳利而急切，像是一下子抓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你也有？」他追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看見的？」
桌上，
小伊芙琳扶住額頭，做出思考的模樣。
她的眉頭皺成一團，嘴巴微微嘟起，看上去十分努力地在回憶著什麼。
可是時間實在太久了，久到那些記憶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浸泡過的字跡，只能隱約辨認出大概的輪廓。
片刻後，她緩緩說道：「這個嘛……時間有點太久遠了，再加上我的記憶有些缺失，所以具體的事情我就記得不是那麼清楚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抓住那些飄忽的記憶碎片。
「不過我記得，當時是一個叫烏爾的人給我的。」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歪著頭喃喃自語：「話說，烏爾這個人是誰？」
小伊芙琳坐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她似乎想要回憶起這個名字以及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全部含義，可是那些信息就像藏在濃霧深處的影子，怎麼都看不真切。
而此刻，江崎卻因為這個名字而整個人陷入了呆滯狀態。
他手裡的滅世之錄險些滑落，又被他的手指緊緊扣住。
「烏爾？」
他輕聲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點不可置信的情緒。
這是江崎第二次來到這裡。
與他自己的辦公室相比，這座魔法學院院長工作的地方，可以用「十分簡潔」來形容。
房間裡除了幾個靠牆而立的書櫃，幾乎再沒有其他多餘的陳設，書櫃裡塞滿了厚薄不一的典籍，有些書脊上的燙金文字已經斑駁脫落，透出一股歲月的味道。
院長奧琳娜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她手裡拿著一本外表古舊的書籍，封面是暗棕色的皮革，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她的手指沒有翻動書頁，而只是輕輕地在封面上摸索，像是在觸摸一段久遠的記憶，她的表情安靜而專注，仿佛整個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江崎教授，請坐。」
奧琳娜沒有抬頭，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那個座位是一把深色的木椅，椅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墊，看起來簡潔卻舒適。
江崎站在門口的位置，並沒有立刻邁步。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像一根拉開的弦。奧琳娜院長的實力很強，這一點他早就知道。更重要的是，她與那些詭異之物似乎有著某種說不清的聯繫。
因此，他從進入這間房間的那一刻起，便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一旦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或者察覺到任何可能的危險，他必須保證自己能夠在第一時間進入灰霧世界。
那是他最後的退路，也是他最可靠的依仗。
眼下，
聽見院長請他落座，江崎內心迅速思慮了一番。
最終，他還是邁步走了過去，在那把木椅上坐了下來。他的坐姿並不放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奧琳娜的臉。
奧琳娜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戒備。
她的視線仍然放在手中的古書上，眼神里閃過一抹回憶的色彩。
那種眼神很複雜，像是懷念，又像是惋惜，還帶著一點點說不清的悵然。
坐下之後，江崎決定主動開口。
他不想在這種沉默中耗費太多時間，也不想讓自己陷入被動的局面。
於是他直接問道：「你剛才說的關於巴別塔的事情，是真的嗎？」
奧琳娜終於抬起頭來。
她看了江崎一眼，然後緩緩將手中的古書放到桌上。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沉睡的東西。接著，她雙手交叉，十指相扣，擱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向江崎。
「江崎教授，」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而沉穩，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不，我應該稱呼你為江崎·蘭斯亞特。」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江崎的反應。
江崎沒有出聲，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你口中的巴別塔，我確實知道一些。」奧琳娜繼續說道，「而且我還知道，巴別塔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
「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江崎的聲音里明顯帶著驚訝。
他目光狐疑地看向奧琳娜，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如果巴別塔真的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為什麼身為蘭斯亞特家族成員的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反而是不屬於這個家族的奧琳娜，知道得比他更多？
這不合理，
除非，奧琳娜所說的「有關」，並不是他所理解的那種關係。
對於江崎的疑惑，奧琳娜似乎早有準備。
她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緩緩站起身來，
走到一側的書櫃前。
那個書櫃比其他的要矮一些，裡面擺放的書籍也更加陳舊，她的手指在書脊上滑動，最終抽出了一本不算太厚但裝幀精緻的書。
她將這本書拿回桌上，放在自己面前，然後翻開，書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帶著一股陳舊的紙墨氣味。她翻到中間的某一頁，停了下來。
江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翻開的書頁上。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張魔法相片。
相片是黑白色的，尺寸不大，大約相當於成年人的手掌。奇怪的是，儘管相片本身完好無損，沒有任何破損或污漬，但裡面大部分人的面容卻是一片模糊。
那種模糊不是因為拍攝技術的問題，也不是因為年代久遠而褪色，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就好像那些人的樣貌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了一樣。
然而，
在僅有的幾個清晰面孔里，江崎看見了幾道熟悉的身影。其中有希爾德，那個他曾經認識的人，那個已經死去卻又似乎沒有徹底死去的人。
還有一個人，就坐在此刻他的面前。
那是奧琳娜本人。
奧琳娜的面容在相片上清晰可見，與現在幾乎沒有差別。她的眼神、她的神態，甚至她微微上揚的嘴角，都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這時，坐在那裡的奧琳娜開口說話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語速也更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江崎·蘭斯亞特，正如你現在所看見的這樣，這張相片上的所有人，曾經都是巴別塔的一員。」
她的目光從相片上移開，落在江崎的臉上，「我，也是巴別塔的一員。」
她頓了頓，然後補充道：「準確來說，在希爾德死亡之後，我是如今唯一尚存的巴別塔成員。」
哐當一聲，
江崎內心的震驚直接表現在了身體上，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動了一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那裡的奧琳娜。
多維爾魔法學院的院長，那個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老婦人，居然是那個巴別塔的人？
那個在歷史中若隱若現、與舊日對抗的神秘組織？
難道說，巴別塔一直在對抗舊日？
不對不對，江崎感覺到自己的思緒有些混亂。即便在過去的歷史裡，巴別塔確實一直存在著，也確實在對抗舊日，但那不是現在這個時代。
在多維爾帝國的時代里，對抗舊日的重任似乎一直落在蘭斯亞特家族的肩上。
可是現在，奧琳娜的話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認知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江崎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他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把這些新接收到的信息一點點拼湊起來，看看能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對面，奧琳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那個驚人的消息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
她沒有催促江崎，也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等待眼前這個年輕人消化掉這些信息。
過了好一會兒，江崎的表情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眼神也不再那麼慌亂。
奧琳娜看出他已經做好了繼續對話的準備，於是再次開口。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會告訴你這些？」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長者的從容，「以及，巴別塔為什麼會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江崎看向奧琳娜。她沒有說錯，這兩個問題確實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
尤其是後一個，巴別塔的消失，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謎團。
奧琳娜將手中那本翻開的書籍合上，動作很輕，很慢。
她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動，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其實，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蘭斯亞特家族的原因。」她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當初巴別塔還存在的時候，組織里有一條極其嚴厲的命令，那就是不允許任何人探尋與蘭斯亞特家族有關的一切。
這條命令一直持續到組織消失，也從來沒有人敢逾越。
所以，關於蘭斯亞特家族與巴別塔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我也並不比你知道得更多。」
江崎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一條禁止探尋的命令，一個不允許被觸碰的禁忌。
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蘭斯亞特家族對於巴別塔來說，要麼是極其重要的盟友，要麼是極其危險的敵人。
又或者，兩者兼有。
「至於巴別塔為什麼會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奧琳娜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她的目光從江崎臉上移開，望向窗外，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看向江崎，而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竟然也充滿了疑惑。
「這個我也不知道。」
她說得很坦誠，坦誠得讓人幾乎無法懷疑她，
「但是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那一天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徵兆。我還在學院裡，像往常一樣準備著接下來幾天的事宜。然後，就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異常。」
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世界似乎被什麼東西改變了。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將整個時空揉捏了一下，又放回了原處。可是，我卻察覺不到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學院還是那個學院，天空還是那片天空，人們還是那些人們，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種感覺非常強烈，強烈到讓我很擔心。」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江崎身上。
「所以，不止是你好奇，我也很好奇，江崎·蘭斯亞特，巴別塔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剛才的解答，在此刻變成了反問。
奧琳娜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江崎，似乎真的想從他口中得到答案。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江崎感到一絲壓力。
江崎沉默了。
他沒有想到，事實居然會是這樣。
他原本以為奧琳娜會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一個可以解開他心中疑惑的答案。
可是現在，這位德高望重的院長卻反過來向他提問。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兩個不知道的人面對面坐著，共同面對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在與奧琳娜的目光對視之後，江崎居然從這位一向沉穩的院長眼睛裡看見了一絲慌亂。那種慌亂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江崎還是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對失去掌控的不安。
巴別塔的消失，似乎讓奧琳娜失去了某種重要的依靠，讓她感到驚慌，感到迷茫。
這個發現讓江崎驚訝萬分。
他從來沒有想過，像奧琳娜這樣強大的人物，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我不知道。」江崎最終如實回答。
在聽見這句話的剎那，奧琳娜的眼睛裡閃過失望的神色。
那種失望很明顯，沒有刻意掩飾。
或許她認為，身為蘭斯亞特家族的繼承者，身為與巴別塔有著某種神秘聯繫的人，江崎應該知道些什麼。
可是，他什麼都不知道。
「看來是我想多了。」
奧琳娜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我原本以為，以蘭斯亞特家族的特殊性，或許能夠得到一些關於組織消失的信息。
但現在看來，是沒有了。」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古書上，眼睛裡滿是回憶的神色。
那些泛黃的書頁，那些模糊的字跡，或許都承載她與巴別塔之間的最後一點聯繫。
沉默了一會兒，
江崎忽然問道：「院長，我想問一個問題，為什麼那張相片上，其他人的容貌都看不見？」
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
因為如果是普通的魔法相片，是不可能拍出那種模糊效果的。
魔法的特性決定了它會忠實地記錄下被拍攝者的一切特徵，除非有外力干擾。
可如果不是魔法的問題，那又為什麼希爾德和奧琳娜的容貌是完整的，而其他人的卻模糊不清？這中間一定有什麼原因。
聽見這個問話，奧琳娜本不想回答。
因為她知道，即使自己說出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沒有人可以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不是嗎？
可是，在想到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之後，她改變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江崎·蘭斯亞特，這個年輕人，或許有權利知道這些。
於是她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因為這些人全部都已經死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準確來說，是他們的存在徹底被人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了。不是簡單的死亡，不是肉體的消亡，而是從規則層面被抹去。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記憶、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跡，全部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就好像他們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讓江崎有時間消化這個信息。
「所以相片上才不會出現他們的樣貌。因為在世界的規則里，他們是不存在的生命。魔法相片不會記錄不存在的東西，所以那些位置就變成了模糊的一片。」
奧琳娜嘆息一聲，
「如果希爾德真的死亡的話，那麼很快，相片上的她也會被抹除。她的面容會變得和其他人一樣模糊，她的名字會被遺忘，她的一切都會消失。」
「但是……」
奧琳娜的目光落在相片上希爾德的清晰面容上，眼神複雜。
「現在相片上的她並沒有消失。」
江崎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從奧琳娜的話語裡，他再次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那就是希爾德很有可能沒有死亡。
至少，沒有徹底死亡。
如果她的存在已經被抹除，相片上的她不可能還保持著清晰的面容。
既然相片上的她還在，那就意味著，在世界的規則層面，她依然存在。
再聯想到未來卡瑞娜說過的話，她沒有在希爾德的墓里找到她的屍體。
那座墳墓，那座據說埋葬著希爾德的墳墓，裡面是空的。這個細節在此刻顯得格外重要。
江崎的內心翻湧著各種念頭，一時間理不清頭緒。
就在這時，奧琳娜下達了逐客令。
「你該離開了，江崎教授。」
她的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對了，如果之後學院裡發生了什麼，我還希望你能夠幫助一下學院，
畢竟學院是無辜的，不是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似乎透露著一股自己隨時會消失的信息。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她在交代後事，又好像她已經預見到了某種不遠的未來。
見狀，江崎沒有做過多的詢問。
他知道，即使自己問了，奧琳娜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於是他站起身來，向奧琳娜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夜晚
江崎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遠處的幾點燈光在夜色中閃爍。
辦公室里的燈光不算明亮，卻足以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滅世之錄。
他沒有翻開那本書，只是將它握在手中，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
書封的觸感冰冷而光滑，與奧琳娜那本古書的陳舊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第一，希爾德很有可能沒有死亡。
那麼，沒有死亡的她為什麼會消失？她為什麼要製造自己假死的假象？是為了躲避什麼，還是為了達到什麼目的？這些問題暫時都沒有答案。
第二，魔法學院院長奧琳娜與巴別塔的關係。
她居然是唯一現存於世的巴別塔成員。這個身份讓她的地位變得極其特殊，也讓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了不同的含義。可惜的是，當時自己還有很多問題沒有來得及問出來。但從奧琳娜最後的態度來看，即使他問了，她也不會回答。
那張逐客令已經說明了一切。
燈光在頭頂閃爍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正常。
那點微小的變化卻讓整個辦公室的光影發生了短暫的晃動，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搖曳了一下。
小惡魔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著，那隻小東西睡覺的時候很安靜，不像平時那樣吵鬧，它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上去毫無防備。
就在這時，江崎突然聽見了一道聲音。
「哇！江崎，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的熟悉了！」
桌上，小伊芙琳抱著那塊銘牌，忽然整個人激動地喊了起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亮，差點把小惡魔從睡夢中吵醒。
見江崎看過來，她舉起那塊身份銘牌，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因為這玩意兒，我之前見到過！」
她大聲說道，
「而且我好像也有一塊這個玩意兒，不過被我給弄丟了，真是神奇，我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再次見到這個玩意兒，當初我好像還嫌棄不好看來著，隨便扔在了什麼地方。」
聽見小伊芙琳的話語，
江崎猛然看了過，
他的目光銳利而急切，像是一下子抓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你也有？」他追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看見的？」
桌上，
小伊芙琳扶住額頭，做出思考的模樣。
她的眉頭皺成一團，嘴巴微微嘟起，看上去十分努力地在回憶著什麼。
可是時間實在太久了，久到那些記憶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像被水浸泡過的字跡，只能隱約辨認出大概的輪廓。
片刻後，她緩緩說道：「這個嘛……時間有點太久遠了，再加上我的記憶有些缺失，所以具體的事情我就記得不是那麼清楚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抓住那些飄忽的記憶碎片。
「不過我記得，當時是一個叫烏爾的人給我的。」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歪著頭喃喃自語：「話說，烏爾這個人是誰？」
小伊芙琳坐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她似乎想要回憶起這個名字以及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全部含義，可是那些信息就像藏在濃霧深處的影子，怎麼都看不真切。
而此刻，江崎卻因為這個名字而整個人陷入了呆滯狀態。
他手裡的滅世之錄險些滑落，又被他的手指緊緊扣住。
「烏爾？」
他輕聲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點不可置信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