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靈蛇屍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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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靈蛇屍窟

  是的,細究之下,這疫氣的源頭,確實與當初柳白真施展的奇花神通有幾分相像。

  只不過其中的真意太過淡薄,又像是摻雜了什麼別的東西,這才使得陳舟沒有立刻辨別出來。

  不過在將疫氣往柳白真身上聯繫後,卻是立刻就能辨明了。

  可是————」陳舟心中一頓。

  柳白真已經身亡命殞,屍首都被年觀蒼拿去培育命數子了,這與她神通相關的疫氣,又是從何而來?

  年觀蒼乾的?

  這必然不可能。

  年觀蒼的一切謀劃都與命數子有關,眼下他才剛得到柳白真的屍首,還沒催生出命數子呢,定然不會這麼快就有動作。

  而且即便是年觀蒼提前謀劃,他也斷然不會行這等傷天害命之事,畢竟金華是命數子的基本盤,他肯定不會肆意霍霍。

  那還會是誰?

  能借用別家神通,行自己之事,即便柳白真已經死了,但這手段,也不是尋常修士能使出來的,更別說這幕後之人,還往這疫氣里摻雜別的東西了。

  從老李頭身上沾染了疫氣,卻沒有立刻殞命,就能窺見一斑。

  神通遺毒,即便是有些道行的修士沾染了,都不一定能撐得住,更何況是一介凡俗?

  定然是位手段不俗的高修手筆。

  而就在陳舟暗忖之際,他突然心有所感,往山道上投去目光。

  只見通往山神廟的道路上,這時湧來一群面色灰敗的百姓,一個個皆是身染黑花疫症的模樣。

  山神廟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多時,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老李?老李!」

  為首之人用力的拍著門,喊道:「我知道你在裡頭,快把門開開,讓我們也進去躲躲!」

  老李頭先是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一暗,將廟門打開。

  「你們怎麼也來了?」老李頭神色複雜的看著眼前人。

  這些人,正是當初和他一起進城的採藥人。

  「這事也不光你一個人看到了。」

  老王頭進廟後,嘆了口氣,「那日咱們一對帳,全都心裡打起了鼓。這不,眼下我一覺著身子不舒服,就去各家打聽。」

  這群採藥人里,就屬老李頭的年紀最大,所以他的情況是最嚴重的那一個。

  因此發病之後,他第一時間便從家裡跑了出來。

  而其他採藥人,卻心中還暗存了幾分僥倖,覺得自己只是身子不爽利,歇息幾天便能好。

  直到老王頭挨個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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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兩個的,全都遮遮掩掩、含糊其辭,我又哪裡看不出來?這不,我就帶著大家一起來了,免得害得家裡人跟著一起遭罪。」

  話雖是這樣說,可在場人眼裡卻是沒有半點釋然。

  他們從城裡回來後,雖然第一時間就又上山採藥了,可在家裡也是待了一兩天的。

  這幾天時間,家裡人會不會同樣落了病?

  自己受罪也就罷了,如果還將病牽扯到了家人————

  一時間,廟內的氛圍頓時愁雲慘澹起來,連外頭的日光都仿佛暗淡了幾分。

  這時,一直在旁默默傾聽的陳舟說話了,話音落下之時,廟內都亮堂了起來。

  「你們沒差使人去城外看看?」

  老王頭似乎此刻才發現陳舟的存在。

  聽了這聲問詢,他當即回道:「哪裡沒派人去看?只不過當下城門已經緊閉了,城垛上也有兵卒把守,根本不讓人出入。想來是官府也察覺出了不對勁,擔心瘟疫擴散,所以封城了。」

  「而我們鄉野間也沒有大夫,只能臨行前拿點藥材來這兒熬煮,盼著山神老爺顯靈。」

  陳舟也注意到了各個採藥人腰間的布兜,裡面都裝滿了藥材。

  只有老李頭什麼都沒帶,光溜溜的一個人,想來是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

  老王頭說罷,又與方才的老李頭一樣,朝陳舟露出期冀的眼神。

  「道長,你能幫我們看看,這病能治嗎?」

  對於這聲問詢,陳舟卻不知道該怎麼答他才好。

  如果暫時將疫氣的嚴重程度分為三類,那麼症狀由輕到重,依次便是寧采臣、老王頭、老李頭。

  老王頭他們的情況比老李頭好些,若陳舟出手的話,只需折損幾年壽元,就能將疫氣拔除。

  可難不成要讓老李頭眼睜睜看著,其他人全都能治,獨獨他一個人受罪?

  要論在場人中,誰對這片山林、對此地山神最為誠心,毫無疑問就是老李頭。

  他無論是路過還是上山,那必然是要來上柱香的,風雨無阻。

  而但凡是上香之人,或多或少的,都會對山神寄託些許神念,由此誕生香火。

  陳舟雖然沒有受用香火,可也卻能從中知曉每位上香之人的虔心。

  山神廟剛立的時候,這片山林不再受妖魔侵擾,於是所有靠山吃山的人都是誠心誠意。

  可隨著安穩的日子長了,這種庇護下的安寧,便在許多人的潛意識裡,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由此誠心給陳舟奉香的人越來越少。

  這也並非說這些人不上香了,而是指這種上香的行為,已經不是出於他們的本心,只是成了一種既定流程。

  就如同殺豬之前要磨刀,科考之前要拜聖人。

  最終,誠心之人就只剩下了老李頭一個。

  而陳舟雖然對於香火無所求,可對這麼一個獨苗,卻也不會視若無睹。

  尋常時候不會特意去做些什麼,可在當下這種場景,他卻是絕對不會冷了老李頭的心。

  即便他並不知曉自己就是他奉香的山神。

  迎著眾人注目過來的視線,陳舟微微搖頭。

  「貧道不善岐黃之術。」

  但就在眾人失望之際,陳舟又補充道:「不過還是略懂一些草木藥性。」

  說著,陳舟朝眾人示意道:「在下修行的時間久了,平日裡也通讀了一些醫術藥理,若是諸位不清楚應當以什麼藥材煎熬成藥,能舒緩些病狀,可由貧道來熬煮。」

  這話卻不是陳舟隨口說的。

  樹木之根,又通曉修行,他對於藥材的藥性,天然便熟知幾分。

  而之所以要攬下熬藥的差事,陳舟也是擔心這群人胡亂熬藥,最後沒病死,反倒是把自己給喝死了。

  畢竟湯藥有君臣佐使之說,一株藥材還好,可是陳舟方才看了,這群人帶來的藥材五花八門,如果胡亂熬製的話————

  藥材藥性搭配的不得當,那麼熬出的便不是治病的湯藥,而是鴆毒。

  嗯,當然,更重要的是,陳舟打算在熬藥的時候,往裡面偷偷加點料,確保他們的病症不會快速惡化。

  還未蛻變成月靈花的半靈花,我那兒卻是不缺,正合他們用。

  眾人聞言,自無不可,紛紛將腰間的藥囊取了下來,遞給陳舟。

  「可這兒哪來熬藥的藥鍋?」人群中突然有人問道。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他們卻是有了米,卻沒有鍋。

  「我去拿!」

  這時,門外突然探出了一個腦袋。

  是老李頭的兒子。

  「滾蛋,誰讓你來的!」老李頭見自己兒子竟然偷偷跑來了,登時氣得氣血上涌,怒罵道。

  「,老李,孩子這不是擔心你嘛。」

  「是啊,這也是他的一份孝心。」

  眾人紛紛出言寬慰。

  不過,卻也是都讓小李趕緊回去,別被染了病。

  小李低低應了一聲,但等跑遠後,回身喊道:「我這就回家去拿藥鍋!」

  「~這榆木腦袋!」老李頭當即氣得不行。

  小李被嚇了一跳,但還是喊道:「我等會兒不過來,就在外頭把鍋留給你們!」

  「"

  果然,約莫半個時辰後,小李就到了。

  而這次過來的,卻不止是他一個人,後頭還跟了一群人。

  見到這一幕,原本還在出言安撫老李頭的一眾採藥人頓時傻了眼。

  怎麼自家崽子也來了?

  於是一個個全都急赤白臉起來,放聲驅趕著兒郎們靠近。

  「狗娃,別來這兒,趕緊回家!」

  「樹兒,聽話,回家去!」

  「別和你李哥鬧騰了,全都回去!」

  」

  「」


  「是啊,爹,娘讓我來給你送吃的,被褥!」

  「娘讓我把家裡的老鍋帶來了!」

  ,」

  你一言我一句之下,一應齊全的什物都擺在了地上。

  聽到兒郎們不是自己兒子掇過來的,老李頭心頭一松的同時,眼眶也是不由一熱,嘴上卻是喝罵道:「多管閒事,老子我不曉得怎麼照顧自己?你娘也是個囉嗦婆娘。」

  「趕緊,趕緊給我回去!」

  在一眾採藥人的喝退聲中,小李和同伴們放下東西,依依不捨的離去。

  「把東西都拿進來吧,怎麼說也是婆娘們的心意。」旋即,老李頭招呼眾人道。

  一番轟轟烈烈地搬運之後,本就不大的山神廟頓時被塞了個滿滿當當,門口更是直接駕起了一口大鍋。

  鍋面雖然有許多修補的痕跡,但是眾人瞧著卻沒有半點嫌棄,反而原本臉上掛著的愁雲被振色取代。

  然後,陳舟也被趕了出來。

  「道長自有去處,就不必和我們這些病患擠了。煮藥嘛,外邊也成。」

  」

  ,」

  你們就不怕我一走了之?

  夜色如墨。

  陳舟給一眾採藥人熬煮好放入半靈花的湯藥後,就離開了山神廟。

  不過卻不是返回山神廟,而是往北疾行。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出了這種事,陳舟自然是想要探究一下其中根源。

  而既然疫氣與柳白真有關,陳舟便想去柳白真棲身的長水澗探查一番,看能不能得出些線索。

  片刻之後,陳舟出現在一處隱在斷崖下的黑黝洞口前。

  正是蛇妖柳白真的洞府。

  不過,還未進入洞府內部,陳舟便察覺出了不對勁。

  離柳白真身死才多長時間?

  這處原本還有些仙家氣象的洞府,居然成了這幅模樣?

  洞穴岩壁濕滑黏膩,覆著一層淡綠腥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蛇腥與死氣,分明就是噬人魔窟。

  陳舟暗暗皺眉。

  在探知裡頭沒有生靈存在後,這才緩緩步入其中。

  穿過甬道之後,便是山腹內的開闊洞府。

  陳舟目光一掃,落在洞府正中位置。

  按胡五德所說,那裡應當是柳白真常年修行盤坐的鐘乳石床。

  可此時此刻,那裡卻是空空如也,原地只留下一圈淺淡新痕,像是石床被人硬生生地撬走了一般。

  緊接著,陳舟目光下落。

  石床印痕的下方,正是洞府內濤濤死氣的源頭。

  並且那裡的土層鬆動,其下竟藏著一處向下塌陷的暗口。

  陳舟抬手凝出一縷月華,朝那處洞口撇去。

  月華墜入其中,光芒向下延伸,銀輝光暈緩緩鋪開,赫然照亮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蛇窟。

  窟內密密麻麻地堆疊著無數靈蛇屍骸。

  纖細若手腕,粗實似盆桶,一重一掩,無數蛇軀盤繞堆疊的痕跡清晰可見。

  其中多數蛇軀早已乾枯發黑,蛇骨嶙峋,唯有最上層的那些,還殘留著些未腐盡的鱗片,在火光下泛著死寂的寒光。

  腥氣與死氣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顯然,陳舟先前未看見的靈蛇,全都在此處囤積。

  仙道祥和之下,竟是掩藏著這般罪惡。

  由此再一結合那方不知所蹤的鐘乳石床,便能解釋為何短短時日,這處洞府便成了如今模樣。

  顯然,那方鐘乳石床,便是鎮壓這洞窟內靈蛇之毒、以及死氣的靈物。

  而如今鐘乳石床被人取走,這些濁氣沒了鎮壓,自然而然地就泄了出去,在短時間就將此處洞府浸染成了這般慘境。

  陳舟猜測,鐘乳石床應當便是幕後之人取走的。

  可鐘乳石床有何用?又和疫氣有什麼關聯?」

  就當陳舟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他瞥到了岩壁上垂掛著的鐘乳石。

  這原本有點靈物雛形的鐘乳石,竟然隱隱透出了死氣。

  陳舟瞬間茅塞頓開,明白為何柳白真死後,她的神通卻被人借用在疫氣里了。

  鐘乳石床壓在蛇窟正口,長年累月地懸於無數蛇屍之上,既承接了蛇窟的凶煞之氣,也在柳白真修行的時候,浸染了柳白真的道行意象。

  此時,只需再借些柳白真的靈血,便能從中勾連出些許神通威能。

  這法子若是在柳白真在世時,自然行不通,在她死後,也只能照貓畫虎。

  可這也正合了背後之人的意。

  因為他要的便是衰減到極致的神通,才好「嫁接」別的東西進去。

  只取其靈,不取其形。

  「可是————柳白真的屍首不是被年觀蒼帶走了嗎?」陳舟暗自蹙眉。

  如此說來,這事情又落到了年觀蒼身上?

  最不可能的那個,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不對。」

  陳舟想起來了,柳白真的靈血不止年觀蒼有,她在逃竄的時候,也在地下暗河裡流下了靈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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